秣马残唐 第140章

  七人骑着马,出了军营。

  目送王冲等人离去的背影,李元宾皱眉道:“指挥使,能成么?”

  “事在人为。”

  顾全武缓缓说道。

  还是那句话,成了自然最好,不成也无妨。

  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

  王冲七人行至五百步的时候,就已经被关墙上的柴根儿发现。

  只不过,对方仅仅七人而已,显然不是攻城,因而并未放箭射杀。

  直至对方进入二百步时,才吼了一嗓子。

  “来人止步!”

  王冲驾马上前一步,朗声道:“吾乃王茂章之子王冲,与你家监镇相识,有要事与他商议!”

  “王冲?”

  柴根儿虽然不认得王冲,但却知道王茂章。

  也听说过自家监镇与王家亲厚。

  “你且稍待。”

  柴根儿说罢匆匆下了关墙。

  不多时,一张狰狞的刀疤脸探出城垛,朝下望去。

  庄三儿也没见过王冲,面色疑惑:“王家公子?”

  “正是!”

  王冲拱拱手。

  庄三儿稍作犹豫,便下令道:“放吊篮。”

  监镇说过,要找钱镠打秋风,所以他自然不能将关系闹的太僵。

  下一刻,一个吊篮从关墙下缓缓放下。

  王冲七人挨个乘坐吊篮,上到关墙。

  上到关墙后,王冲拱了拱手,问道:“却不知刘兄何在?”

  “监镇不在此处,某命人护送王家公子去见监镇。”

  庄三儿说罢,召来一队人马,护送王冲前往绩溪。

  昱岭关距离绩溪并不算远,一行人策马狂奔,在太阳落山之前,赶到绩溪。

  “什么?刘兄不在?”

  听到军营留守的校尉这般说,王冲不由一愣。

  校尉答道:“离去已有三日。”

  “去哪了?”

  王冲下意识的问。

  校尉摇摇头道:“俺也不知,王家公子不如暂住在城中,等待监镇归来。”

  王冲自然听出他在撒谎,但也只得应下:“如此也好。”

第161章 那帮穷鬼也没油水可榨

  “我刘靖欲效仿世祖洛水之誓,今日当着全城百姓的面,对着这新安江起誓,任汝等归乡,不动汝等一分一毫钱财,皇天后土,共同照鉴,若违誓言,五雷轰顶,断子绝孙!”

  休宁城下,刘靖横刀立马,指着不远处的滚滚新安江,高声起誓。

  五雷轰顶,断子绝孙,在这个时代可是极其重的誓言了。

  古人对于雷电,有着本能般的畏惧。

  而绝嗣,则是这个时代最恐怖的事情了。

  两相叠加,令休宁城墙上的守军陷入沉默。

  片刻后,一名校尉小声劝道:“都尉,俺看这贼人颇有诚意,不若走吧。刺史都被打退,坚守下去,也等不到援军。”

  陶雅被打退的消息,刘靖早已命人用扩散至休宁四县。

  守将张康中沉默不语。

  这时,又听城外的刘靖继续高喊道:“给汝等一日时间商议,明日大军一至,攻城!”

  说罢,刘靖打马离去。

  他有个屁的大军,麾下六千五百士卒,一千余伤者卧床,剩余五千一部分被派去固守昱岭关,剩下的则固守绩溪与歙县,以及去劝降其他三县了。

  眼下刘靖只带了百余骑,外加三百步卒而已。

  这般说,不过是为了给休宁县的守军压力罢了。

  否则拖拖拉拉,对方只会觉得你是在虚张声势。

  目送刘靖离去的背影,张康中这才开口道:“本官就怕此人出尔反尔,毕竟有司马懿在前,不得不防啊!”

  篡位的权臣有很多,唯独司马懿被时常拉出来鞭尸,不是没有原因的。

  这厮太过恶劣了。

  自此之后,后人发再毒的誓,都得打上一些折扣。

  校尉先是一愣,旋即迟疑道:“这……应当不会吧,此人自称汉室后裔,想来不是言而无信之徒。”

  不得不说,历经两汉外加季汉,老刘家在信誉这块确实是没的说。

  尤其是刘靖把刘秀都给抬出来了。

  张康中皱眉道:“若是将休宁拱手相让,届时如何向刺史交代?若刺史怪罪下来,恐性命难保。”

  此话一出,说明他的内心已经动摇了。

  眼下,只是担心会被陶雅责罚。

  “大军都被打退,我等孤立无援,有甚法子?刺史治军虽严,却也不是不讲道理之人,咱们就说贼人凶猛,眼见守不住了,只得选择突围。”校尉顿了顿,目光瞥了瞥左右,压低声音道:“况且,麾下弟兄们离乡太久,思乡亲切,都尉若是阻拦,弟兄们私底下恐会有怨言。”

  他说的比较含蓄,但话中隐含的意思,张康中又岂能听不懂呢。

  张康中神色一变,看向左右,只见城楼之上的士兵们正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思乡亲切是一方面,而另一方面,是刘靖刚才保证过,不动他们一分一毫钱财。

  这里头,可操作的空间就大了。

  他们是没钱,可城中的富户和官员却有钱啊!

  张康中明白,麾下士兵同样也清楚。

  俗话说,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

  本能保住性命,且带着一笔不菲的钱财归乡,这个时候若有人敢阻拦……

  忽地,张康中眼角余光瞥见,有士兵的目光不经意地落在自己的脖子上。

  嘶!

  这个发现,让他倒吸了一口凉气,隐隐感觉后脖颈有些发寒。

  张康中心头发慌,赶忙说道:“俺还是有些不放心,不如这样,你去贼人营中谈一谈,问清楚,咱们再做决断,如何?”

  这校尉是他一手提拔,也算是心腹了。

  “好!”

  校尉没怎么犹豫,点头应下。

  不多时,一个吊篮缓缓放下,校尉落地后,便朝着远处军营走去。

  李松快步走进帐篷,神色略显兴奋道:“监镇,守军一名校尉求见!”

  闻言,刘靖双眼一亮。

  成了!

  汪同这个法子还真不错,回头得好好赏赐一番。

  “让他进来。”

  “得令!”

  下一刻,那校尉走进帅帐。

  一进帅帐,就见刘靖大马金刀的端坐在一张木凳上,双目如剑,气势慑人。

  这刘贼好盛的气势!

  那校尉咽了口唾沫,下意识地挪开目光,抱拳唱喏:“见过……”

  话说到一半,便卡住了。

  因为他不知该如何称呼对方。

  好在这时刘靖摆摆手,出声道:“所来何事?”

  校尉小心翼翼地问:“俺家都尉想问一问,方才说任俺们离去,不动一分一毫钱财,可作数?”

  刘靖保证道:“让你家都尉放心,我刘靖说话向来一言九鼎。”

  “那……可否多给俺们一些时间。”

  校尉话中的意思,刘靖又岂能听不出来,只见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朗声道:“明日正午,打开南城门,你们从北城门撤离!”

  “俺晓得了!”

  校尉心下一喜,赶忙说道:“俺这就回去转告都尉。”

  “等等!”

  正欲转身离去,却被刘靖叫住。

  刘靖锐利的目光盯着他,一字一句道:“不准动普通百姓!”

  闻言,那校尉嘿嘿一笑,理所当然道:“瞧您说的,那帮穷鬼也没油水可榨不是!”

  “……”

  刘靖被这句话给干沉默了,摆摆手,让对方赶紧滚。

  待对方离去,一旁的狗子忍不住说道:“监镇,这样岂不是便宜他们了。”

  在他看来,休宁县里的钱财都该是他们的。

  眼下,却被这帮吴军守军给夺走,这让他有些心疼。

  刘靖摇摇头,解释道:“能不费一兵一卒拿下休宁,这笔买卖怎么都是赚。况且,真当那些钱财是那么好拿的?”

  吴军动手劫掠城中富商、官员,这让休宁县城的百姓怎么想?

  只怕这些人心里会恨死陶雅。

  届时,等到他们的人进驻休宁县,秋毫无犯,两相对比之下,高下立判。

  这些守军抢的越多,越狠,歙州百姓就会越恨陶雅,恨吴国。

  刘靖收拢歙州民心,也就越简单。

  ……

  却说那校尉兴冲冲的回去后,将与刘靖的对话原原本本告知了张康中。

  张康中顿时大喜,召集麾下校尉、旅帅开始选定目标。

  到了夜里,一阵阵惨叫与哭喊,自内城响起。

  城中的商贾与官员,怎么也想不到,本该守卫县城的守军,却向他们举起屠刀。

  男子被屠戮,女子被奸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