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偏将苦笑道:“不成啊,如今军中人疲马乏,士气低落,末将担心再打下去……会引发兵变!”
兵变!
这两个字,让在场的所有人面色微变。
徐章咬着牙,愤恨道:“眼瞅着地道快要挖通了,若是这时退兵,实在叫人不甘心呐。”
汪琦出声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末将以为还是先退,等与宣州援兵汇合,再从长计议。”
陶雅并非优柔寡断之人,当他问出是战是退的时候,心里其实已经有了决定。
之所以问,无非是求个慰藉罢了。
众人商议了一阵后,齐齐看向陶雅。
他们清楚,最终还是要他拍板。
“退!”
陶雅神色冰冷,从齿缝间挤出一个字。
虽说如今还没有存人失地,人地皆存,存地失人,人地皆失这句箴言,但陶雅跟随杨行密南征北战,最艰难时,被孙儒打的连庐州老巢都丢了,只剩下一个润州。
结果呢?
最后不还是大败孙儒,夺取江南。
所以,只要人还在,那就还有机会。
可若人没了,那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左右也就丢些脸面。
徐章虽不甘心,可既然刺史都拍板了,他也只能暗自叹息。
……
城楼中,庄三儿靠着墙壁打着盹。
忽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伴随着惊喜的呼喊:“都尉,都尉,吴军退兵了!”
原本还在打盹的庄三儿,蹭一下站起身,满脸惊喜道:“果真?”
“千真万确!”
那士兵连连点头。
闻言,庄三儿快步走出城楼,来到城垛前,探头望去。
只见一支人皆铁甲的千人精锐,在城外五百步处摆开鱼鳞阵,在其后方,隐约可以看见,长长的车队驶出军营。
果真退兵了!
庄三儿强压下心头狂喜,镇定道:“以防吴军杀一个回马枪,弟兄们都打起精神。”
不得不说,这段时日陶雅虚虚实实的打法,给庄三儿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到现在都还心有余悸。
第155章 特来相送
陶雅用兵稳健,哪怕绩溪城中的贼人已经精疲力竭,但他在撤退之际,依旧安排麾下牙兵虎翼都摆开军阵,拦在县城外,以防贼人趁势杀出。
但一味求稳,反而落下下乘。
因为稳,所以不会冒险,继而错过许多稍纵即逝的战机。
古来名将,哪一个不是可正可奇,正时其徐如林,不动如山。奇时其疾如风,侵掠如火。
正是这样的性格,让陶雅在面对眼前这种局势时,才会选择退兵。
退兵,是最稳妥的选择。
轰隆隆!
恰在这时,战马奔腾之声从远处传来。
吴军士兵如惊弓之鸟,纷纷色变,而那些背负军械辎重的民夫,更是一个个面露骇然,作势就要逃跑。
“肃静!”
“临阵脱逃者,斩!”
在一众军官的呵斥下,士兵们强自镇定下来。
至于民夫,就没那么好的待遇了,那些慌乱的民夫唤来一顿拳打脚踢。
骑兵奔腾之声由远至近,只见远处百余骑兵摆开横阵,卷起滚滚烟尘,如一道巨浪袭来。
这还只是百余骑,若是千骑,摆开横阵之时,足以绵延三四里,冲锋而来,如山崩海啸,让人胆颤。
“出!”
徐章大喝一声,麾下五十余骑立即从阵中冲出。
这五十余骑,自然不是要跟贼人拼命,而是缠住贼人,给弩手上弦争取时间。
然而刘靖却没有冲阵袭扰的意思,在距离军营约莫五百步时,勒住马缰,缓缓放慢马速,立于一座小山丘之上。
他本就身材高大,气质英武,胯下宝马如油一般的皮毛在烈日下,泛着淡淡的紫色。
左右骑兵列于后方,如众星捧月一般。
陶雅有种直觉,此人或许就是贼酋。
念及此处,他忽地打马上前。
见状,亲卫吓了一跳,连忙说道:“刺史不可,贼人彪悍。”
“无妨!”
陶雅摆摆手,径直出了中军。
在亲卫与五十余骑的护卫下,来到距离刘靖二百步时停下。
二百步,是四石强弩的射程极限。
虽说有些箭矢可射至二百五十步,但过了二百步便失了准头,且力道也不足,别说铁甲,皮甲都不一定能射穿。
强弩之末,势不能穿鲁缟。
刘靖横刀立马,高声道:“陶刺史,久仰大名,今日终于得见!”
“你乃何人?”
陶雅死死盯着刘靖,虽恨不得生啖其肉,但面上还要维持着体面,否则就显得气量太小。
刘靖朗声道:“某名刘靖,汉室后裔。”
金刀之谶!
又一个打着大汉旗号的反贼!
自两汉至今,刘姓造反者如过江之鲫,数不胜数,陶雅并不意外。
却听刘靖继续说道:“今日得知陶刺史要走,特来相送,山高路远,前途难行,望珍重。”
“哈哈哈!”
这番话,引得身后一众骑兵哈哈大笑。
而陶雅的亲卫与那五十余骑,则怒目而视。
这是赤裸裸的嘲讽!
陶雅神色不变,淡淡地道:“本官不与你这贼酋做口舌之争,替本官看好歙州,届时或可饶你一命。”
说罢,他打马转身离去。
他是吴国镇守一方的封疆大吏,岂会与贼人阵前争辩,跌份儿。
钱镠护得了贼人一时,护不住一世。
刘靖微微一笑:“陶刺史慢走,不送!”
在众人的注视下,大军如长龙一般,沿着官道渐渐远去。
直至大军远去三四里后,千余断后的虎翼都牙兵,这才有序撤离。
不过尽管是撤离,却依旧保持着阵型,随时可结阵应敌。
“陶雅治军有方。”
饶是刘靖,也不得不称赞一句。
败而不溃,退而不散,此为强军。
好在这支强军,只有千余人。
牙兵,数量不多,却是节度使与一方将帅的底气,也是心腹。
并非是陶雅不愿用操练牙兵的法子,操练普通士兵,让麾下士兵皆为精锐,而是不敢。
没法子,实在是前二三十年,各种以下犯上的兵变,将节度使与将帅吓坏了。
无奈之下,只得培养一支亲兵,时刻护卫左右,这才有了所谓的牙城。
唐末就是这般混乱,殊不知等过两年唐朝灭亡后,进入五代十国之时,那更是群魔乱舞。
原本只是普通士兵不可信,才有了牙兵。
渐渐的,连牙兵也不可信了,有了所谓的前院兵,就是居住在节度使和将领府邸前院的士兵。
过了段时间,前院兵也不可信了,有了后院兵。
后院啊,那可是女眷居所,让士兵住进去,可见当时士兵与将领之间的信任危机,到了何种地步。
再后来,别说后院兵了,连亲儿子都不可信……
朱温怎么死的?
也不难怪赵匡胤矫枉过正,实在是五代十国的武夫太过离谱,都他娘的成惊弓之鸟了。
感慨一番后,刘靖下令道:“庄杰,领一队人跟上,随时汇报吴军动向。”
“得令!”
庄杰说着,朝着左右招招手,领着十名骑兵奔下山丘,远远跟在吴军后方。
有虎翼都断后,外加五十余骑震慑,庄杰不敢跟的太紧,只是游弋在后方。
刘靖则率领余下骑兵,来到绩溪县城外。
“咯吱!”
布满刀劈斧砍,烟熏火燎痕迹的城门缓缓从内打开。
庄三儿快步迎了出来,神色感动道:“监镇!”
他就知道,监镇不会放任他们不管。
刘靖见他行走之间,不如以往顺畅,便知有伤在身,于是翻身下马,关心道:“伤的可重?”
庄三儿随口答道:“一点皮外伤,不碍事。”
嗯,在他眼里,只要不是缺胳膊断腿,统统都是皮外伤。
刘靖说道:“进城再说。”
“好!”
庄三儿点点头。
随着一众骑兵鱼贯而入,城门再次关闭。
进入城中,庄三儿汇报着战损:“两千四百个弟兄,折损了几乎一半,余者人人带伤,好在托了监镇的福,俺搜罗了城里的大蒜,捣碎泡了酒,给弟兄们内服外敷,没多人发热。”
两千四百人,折损一半,刨去重伤以及发热的,余者还不足八百。
不过这八百人经历过战火的淬炼,已具备强军的征兆。
刘靖沉默了片刻,吩咐道:“让城中民夫帮忙收殓弟兄尸骨,安葬在城外。”
落叶归根怕是不行了,只能入土为安。
“俺省得。”
庄三儿点点头。
上一篇:三国:从樵夫到季汉上将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