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随口一问,歙县、绩溪被夺,连他这个主人都是近日才得知,甚至连是何人所为都不知晓,外界就更没法知晓了。
“少将军固守昱岭关,既然没有派人传信,说明顾全武并无动静。”徐章说着,提议道:“刺史,属下以为城中贼人已是强弩之末,不如将少将军调回来,一鼓作气拿下绩溪。”
陶敬昭那边可是有三千以逸待劳的精兵。
陶雅略微犹豫一下,摇摇头:“不必,顾全武不得不防。且容城内贼人再蹦跶几日,待地道挖通,破城易如反掌!”
他麾下有其实还有一千精锐牙兵没有出动,这批牙兵,是留作预备役,用以防备歙县的贼人。
陶雅性格沉稳,用兵堂堂正正,稳扎稳打,步步推进,不喜用奇。
每战之前,都会将各种情况考虑周全,从不会干孤注一掷这等冒险的事情。
冒险,就意味着存在变数。
有变数,就代表着不可控,这是陶雅不能容忍的。
尽管明知歙县贼人数量不多,主动驰援绩溪的可能性很小,但也不得不防。
万一真来了,他却没有防备,后果将不堪设想。
哪怕耗费的时间长一些,阵亡的士兵与民夫多一些,他依旧会选择稳中求胜。
与他截然相反的,则是顾全武。
顾全武早年间是和尚,哪里懂什么军阵之道,入了行伍后,也是从大头兵做起,完全是野路子,所以他用兵最喜弄奇。
前段时间的围点打援,伏击陶雅,便是出自他的手笔。
事实上,野路子基本都是如此。
比如刘靖……
……
是夜。
歙县北城城门,缓缓打开。
因提前上了油,开合之间悄无声息。
下一刻,一名名士兵牵着战马,缓缓从城门中走出。
人衔枚,马裹蹄。
事实上,陶雅率大军归来,打开城门着实冒着不少风险,但刘靖向来如此,没别的,就是胆子大。
当然,他也并非莽夫,只有胆子。
特意挑了今夜,无星无月,伸手不见五指,纵使陶雅安排了探子,时刻监视着歙县,也很难发现。
人不多,只有百余,但因走得慢,足足用了一刻钟,才全部出了城。
出了城后,百余人便消失在黑夜之中,不知去向。
城门悄无声息的关上,不过担心造成响动,所以千斤闸并未放下。
实在是千斤闸每一次开合,动静实在太大了。
城墙之上,季仲默默望着城外,目光似要撕破黑暗。
吴鹤年担忧的声音自身旁响起:“季都尉,你怎地也不劝劝?”
“监镇的性子,某如何劝得住。”
季仲苦笑一声。
刘靖率领百余骑兵出城,他是不赞同的。
在他想来,既然已经被钱镠送了信,那么钱镠出于各种考量,必然会率兵驰援,届时为防腹背受敌,陶雅必定会退兵。
眼下,只需要守住歙县便可,至于绩溪,丢了便丢了,本来拿下绩溪,就是为了拖延陶雅的步伐。
至于庄三儿等人……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有得便有失。
一将功成万骨枯!
但监镇却不这么想,到底还是太重感情了。
不过,这也正是监镇的魅力所在,若真是无情无义之辈,他季某人也不会效忠追随。
第151章 见招拆招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中,刘靖率领百余骑兵默默在官道上前行。
骑兵。
在这个时代,就是无敌的存在。
硬要类比的话,差不多相当于一战时的坦克。
高机动性,赋予了骑兵来去自如的能力,除非是特殊地形,否则骑兵想走,根本拦不住。
这也是为何,步兵打骑兵,胜则小胜,败则大败的原因。
胜了,骑兵纵马撤退,两条腿的步兵追不上,也不敢追。
败了,那就要面临骑兵无休止的追杀。
不过刘靖率领的这一百余骑兵,得打上一个引号。
因为骑兵不是说你有多少匹马,就有多少名骑兵。
骑兵标配是一人四马,高端些的一人五马,甚至六马。
哪怕是最低配,也得是一人三马。
即,一匹战马,一匹走马,一匹驮马。
行军途中,驮马负责背负甲胄、弓弩、马槊等辎重,走马则用来乘骑,战马是不骑的,因为要时刻保证战马的体力。否则骑着战马行军一日,遇到敌袭,战马腿都软了,还冲锋个屁。
而一人三马还是最低配,正常情况下是一人四马,两匹战马在作战时轮流换骑。
毕竟战马不是核动力的,骑兵连人带甲外加各种兵器足有二百多斤,驮着这样的负重来回狂奔,用不了两个时辰就会力竭。
两军野战之时,打上一天一夜都有可能,所以骑兵冲杀一两个时辰后,就会回营换马。
最典型的例子就是李克用,沙陀人养马共计两万余,而李克用麾下的骑兵,满打满算就五千左右,算下来差不多一人四马,这是标配。
刘靖所率领的百骑,一人只有两马。
关键其中只有五十余匹是正儿八经的战马,剩下的一百多匹都是从歙县郡城里搜罗来的兼用马。
这会儿的马分为好几种,有不同的用途。
大致可以分为战马、驮用马、挽用马、乘用马、兼用马五类。
兼用马顾名思义,具备乘用能力又兼具挽用能力的马,耐力与爆发力兼具,在没有战马的时候,勉强可以用来替代战马使用。
一百骑,二百匹马,大部分还是兼用马,刘靖自然不会傻到去冲阵陶雅大军。
那跟送死没区别。
他只是袭扰而已,帮守城的庄三儿减轻压力。
说到底,刘靖还是没法眼睁睁看着庄三儿他们战死。
此举并非莽撞,因为刘靖从那些降兵降将口中打探出,陶雅麾下并无正儿八经的骑兵营,只有百来匹战马,供给将领亲卫行军乘骑。
南方本就少马,盘踞北方的朱温更加不可能卖马给杨行密,加之南方水网众多,不利于战马驰骋,整个吴国,各地刺史指挥使麾下骑兵凑一块,估计都凑不齐三千之数。
有那个闲钱养战马,倒不如多打几套重甲,多造几艘战船来的实在。
这会儿的人多有夜盲症,刘靖以绳索相连,前头带路的,是一名歙县本地人。
此人名唤许瘤子,出生时下巴上便长了个肉瘤,因此得名。
许瘤子年过三十,其人经历也算得上丰富。
以前本是逃户,因头脑灵活,加上对周围山中地形极其熟悉,帮着私盐贩子带路,同时又用粗盐、针线等物件,顺带换取逃户们打的山货,这一来一去,让他赚了不少钱。
同时,也让他对周边几十里山中地形了如指掌。
赚了钱后,他便使了钱,买通胥吏,冒名顶替办了张户籍,落户在郡城。
前两年贩货途中,下雨湿滑,不慎从山中摔落,跌断了一条腿,没了收入,日子愈发艰难,又逢刘靖入城,连买粮食的钱都没了。
挨了两天饿,许瘸子实在遭不住了,听说参军能吃上饭,于是便去应征。
一个瘸子,怎会要他,负责征兵的吴鹤年当即打发他回去。
许瘤子顿时急了,扬言周边几十里山,他都无比熟悉,闭着眼都能从歙县走到绩溪。
这可是人才!
尤其是他们刚到歙县,人生地不熟,若能有一个熟悉的向导,关键时刻能起大用。
于是吴鹤年破格让他入伍,安排在后厨干杂活。
此刻,许瘤子骑在一匹马上,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似乎对他不起作用,领着百余人在官道上行了一阵后,突然拐进山里。
刘靖压低声音问道:“是不是走错路了?”
许瘤子保证道:“将军宽心,其实今夜还不算黑,俺以前在山里走夜路时,比这黑的时候都有。俺这对招子,比野猫野狗都好使。”
刘靖又问:“你所言的那条山中小径,确定无人知晓?”
“将军应当知晓,俺以前是帮贩私盐跑腿的,这可是杀头的罪过,俺岂会拿自己脑袋开顽笑。”许瘤子轻笑道,语气中透着浓烈的自信。
“是这个理。”
刘靖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
与此同时。
绩溪县城,四面八方传来的喊杀声,犹如潮水一般,不断冲击着守城士兵的心神。
陶雅可以佯攻,但庄三儿却不能以为对方真的只是在佯攻。
万一冷不丁来真的呢?
这就是为何,明明双方都知道疲敌战术,却依旧有用的原因。
所谓兵法,归根结底就是对人心的算计。
只要对面的主帅与士兵是人,就永远逃不出人心这两个字。
【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
这十六字兵家箴言,字字不提人心,却字字不离人心。
庄三儿手持陌刀,站在城垛前,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下方星星点点的火把。
忽地,他吩咐道:“在城中各方位安置大瓮。”
一旁的余丰年悚然一惊,脱口道:“三叔的意思是,吴军可能在挖地道?”
“不是可能,是一定会挖。”
庄三儿到底是百战老兵,对战场上的套路门清。
吴军连续攻了七天,没有拿下绩溪,损失惨重,今夜忽然开始佯攻,他立即敏锐的察觉到有蹊跷。
攻守双方是一个见招拆招的过程,攻城一方可以挖地道,守城一方自然有应对之策。
挖一个深坑,将水缸埋进去,缸口蒙上一层牛皮,能听到地下二十步范围内的动静。
确定地道的方位后,就能提前拦截。
而拦截的手段,也多种多样。
可以灌水,也可以火烧,更可以烟熏……
“俺这就去!”
余丰年说罢,快步下了城楼。
第152章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身
时至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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