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着官道走了五里地,前方出现一座城池。
作为歙州之门户,绩溪与其他县城不同,平素只开一个城门,并在通往杭州的两条古道上,还分别设有军寨。
一旦发现有敌军,便会燃起烽火,通知绩溪县的守军。
随着距离县城越来越近,庄三儿压低声音道:“汪兄,靠你了!”
“我尽力而为。”
汪同苦笑一声。
庄三儿一字一句道:“不是尽力而为,是一定要成!”
“好!”
汪同深吸了口气,面上顿时换了一副表情。
城楼之上的守军,远远便看到了他们,数架车弩拉弓上弦,遥遥对准他们,原本敞开的城门,也关闭了一扇,一旦发现不对劲,会立即关闭另一扇,并放下门后千斤闸。
这还是看到他们穿的是歙县守军的衣裳,否则城门老早就彻底关闭了。
“甚么人?”
临近城墙百步,城楼之上传来一声暴喝。
汪同打马上前,仰头高喊道:“吾乃郡城西城营都尉汪同,胡都尉何在?”
“汪都尉?”
城楼上的校尉瞪大眼睛,待看清汪同后,赶忙回道:“汪都尉稍待,骠下这就去请都尉。”
不多时,一名身着青色圆领袍衫,头戴幞头的男子出现在城墙上。
此人,正是绩溪守将胡友臣。
胡友臣探头朝下环顾一圈,目光落在汪同身上,拱了拱手,疑惑道:“汪都尉不在郡城当差,因何来此?”
汪同朗声道:“本官接到刺史密令,越国大将顾全武派遣一支奇兵,翻山越岭,打算奇袭绩溪,企图截断大军后路,因而命本官率西城营兵马驰援,确保绩溪万无一失。”
“甚么?”
胡友臣心头一惊。
顾全武竟然派兵奇袭绩溪。
不得不说,刘靖这个谎言编的合情合理。
眼下陶雅率大军撤退,顾全武派兵奇袭绩溪,截断大军后路,完全有可能发生。
若真被顾全武得手,那陶雅就将腹背受敌,甚至一个不慎,就会丢掉歙州。
而歙县守军本就不多,还得留下大部分兵力驻守郡城,派遣三百人驰援,也很合理。
一时间,胡友臣没有发现丝毫漏洞。
见状,汪同心下大定,催促道:“还请胡都尉打开城门,让我等入城。”
不过胡友臣素有急智,他忽地想到,既然刺史传回密令,没理由绕过绩溪,于情于理都应该率先通知他这个绩溪守将才对。
念及此处,胡友臣问道:“刺史密令何在?”
汪同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下意识地瞄了眼身旁的庄三儿。
庄三儿到底是久经沙场的老兵,心理素质过硬,一动不动。
一旦他这会儿露出破绽,定会被城楼上的胡友臣察觉。
就在胡友臣起疑之时,汪同脑中灵光一闪,拍了拍心口位置,高声道:“密令在此,待入城卸甲之后,交予胡都尉查验!”
若非场合不对,庄三儿此刻绝对会拍手叫好。
卸甲这个借口,当真是妙啊。
很多人不知道,卸甲比着甲要麻烦许多。
尤其是光要铠这种重铠。
而且,甲胄不是说脱就能脱的,绝大多数人都没有听过一种病,叫做:卸甲风!
一般而言,铠甲里头会穿一层厚厚的内衬,一来是可以抵消一部分钝器造成的伤害,二来则是保护身体不被铁甲磨破。
里头是厚实的内衬,外头裹着几十斤的重甲,冬日还好,可若是夏季,简直如同一个火炉。
闷了一天的情况下,骤然脱下铠甲,血管突然收缩,轻则会感染风疾,重则血管爆裂,导致脑梗。
历史上,许多将领都有巅疾,也就是头痛。
皆是领兵打仗时,落下的病根。
这就和天气极其炎热时,被晒了大半天的人,突然跳进清凉的河水中是一个道理。
所以,古时卸甲往往是卸一件,歇一会儿,让身体适应后,再卸下一件,一点点慢慢来。
眼下虽还是春季,可随着步入四月,天气已经变得炎热。
顶着烈日行军了大半天,光要甲下的温度早已突破四十度。
汪同说要进城卸甲,挑不出一丝毛病。
见他神色如常,胡友臣打消了心头疑虑,吩咐道:“开城门!”
下一刻,关闭的半扇城门从内打开,守在城洞里的士兵,也纷纷让开一条道。
“入城!”
汪同暗自松了口气,大手一挥,旋即率先驾马朝城门而去。
第140章 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三百人鱼贯而入。
进了城后,汪同几人翻身下马。
胡友臣下了城楼,迎面走来,口中问道:“刺史可还有旁的吩咐?”
汪同满口胡诌道:“刺史命本官从旁协助,守城之事以胡都尉为主,只需守住十日,刺史便会率大军赶回,届时越兵自会退去。”
胡友臣点点头,又问:“越兵人数几何?”
“约莫三千,皆是精锐!”
奇袭之下,三千精锐足以迅速拿下绩溪县,不过守军一方有了准备后,那就不一样了。
攻城战,守军有准备和没准备,完全是两回事。
当年刘裕北伐,在大砚山与南燕骑兵大战,眼见战事焦灼,僵持不下,便派遣了一支三千人的精锐,趁着临朐空虚,一举将其夺下,南燕士兵得知后士气大跌,因而溃败。
须知,临朐乃是南燕重镇,是大砚山之门户,正常情况下,别说三千,三万人耗时数月都不一定能打下来。
类似这样的案例,数不胜数。
胡友臣神色轻松道:“有了汪都尉驰援,坚守十日完全不成问题。”
此时,一旁的庄三儿使了个眼色。
见状,汪同心下紧张,面上故作神秘道:“对了,最近出了一件大事,胡都尉可曾知晓?”
“甚么事?”
胡友臣果然上钩了,面露好奇之色。
汪同左右看了看,朝他招招手。
这番举动,让胡友臣心下更加好奇了,迈步走上前。
与此同时,庄三儿悄悄打了个手势,不动声色地朝着胡友臣的亲卫靠近了几步。
待到胡友臣侧着身子附耳上前,汪同忽然暴起。
锵!
一阵轻吟,寒光乍现。
横刀划过一道弧线,鲜血飞溅。
胡友臣猛然瞪大眼睛,下意识的捂住脖子,满脸不可思议地瞪着汪同。
“动手!”
庄三儿大喝一声,抽出腰间骨朵,猛地朝胡友臣一名亲卫的脑袋砸去。
胡友臣没有穿盔甲,可他的亲卫却是披甲,想要一击必杀,骨朵比横刀好用无数倍。
砰的一声闷响,那亲卫头盔顿时凹陷,鲜血顺着额头往下流淌。
那亲卫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便软软倒在地上,当场毙命。
“杀!”
三百名士兵齐齐动手,转眼间就将城洞里的守军解决。
轰!
城门轰然被关上,风字营的士兵安排计划,从城洞两侧的甬道冲向城墙。
一时间,喊杀声四起,在县城上空回荡。
绩溪县的守军本就不多,此处城墙上值差的守军,更是只有百余。
南城的喊杀声顿时让县城陷入一片混乱之中,牙城之中的数百守军,心下惊骇。
他们不知是何人杀进城,也不知对方兵力几何。
“快,突围出城!”
一名校尉经过最初的慌乱后,当即下令突围。
城已破,且不知敌军几何,继续抵抗没有意义,突围之后,尽快将消息传给刺史以及歙县才是当务之急。
决定之后,校尉立即率领五百余守军出了牙城,直奔北城而去。
一路上,除开四散奔逃的百姓之外,并未遇到敌军。
升起千斤闸,打开城门,五百余人迅速冲出城,消失不见。
此时,南城城墙上喊杀声渐渐平息,地面上横七竖八的躺着十几具尸体。
剩余的守军则丢掉兵器,跪地受降。
余丰年一路小跑而来,禀报道:“都尉,守军从北城突围了!”
庄三儿点点头,并不意外,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他们兵力太少,能拿下绩溪县已经着实不易,对于城内守军突围,一点办法都没有。
庄三儿喊道:“牛尾儿!”
“骠下在!”
牛尾儿从人群中钻出,抱拳应道。
庄三儿迅速下令道:“领你麾下两队,把守北城城墙。余丰年,你快马加鞭,将消息传回歙县。”
“得令!”
两人齐齐应道。
交代了一应事宜后,庄三儿拍了拍汪同的肩膀,笑道:“此事办的漂亮,俺会向监镇替你请功!”
“多谢都尉。”
汪同挤出一抹笑容。
带着敌军诈开绩溪县城门,并亲手宰了胡友臣,他是彻底没法回头了。
若是陶雅赶跑了这些人,夺回歙县,他也免不了一死。
也就是说,如今他只能一条道走到黑。
此刻,汪同比任何人都希望刘靖能挡住陶雅。
念及此处,他神色焦急道:“庄都尉,陶雅大军再有十来日便可抵达,咱们这点人手,根本挡不住。应强征城中青壮入伍,再请监镇派兵驰援。”
庄三儿轻笑道:“你放心,援兵会有的,至于强征青壮之事,便交予你来办。”
闻言,汪同却并未露出笑颜,依旧紧绷着脸。
上一篇:三国:从樵夫到季汉上将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