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墨竹轩足足有三层高,里面的书籍可谓应有尽有。
尤其是会试在即,各种程文集时文集堆满了一层的书架。加之柯同光乃是此次会元的热门人选,墨竹轩自是将其程文集摆在显眼的位置,陈砚很容易就买到了。
回家看了一遍,陈砚便感叹柯同光之才。
这柯同光不愧是从才子众多的江南厮杀出来,其文采卓然,实在非凡人,就连陈砚看完其文章也心有所感,拿起笔墨写下今年的第一篇文章。
待写完,陈砚就发觉自己文章精进不少,抑制不住激动敲开了杨夫子的门。
杨夫子将被子裹得更紧了些,语气也更低沉:“你们二人文风不同,柯同光文章瑰丽,波澜壮阔。你之文章情真意切,读之令人动容。”
孰强孰弱已不好定夺。
“会试在即,需将心思放在学问上,切莫争强斗胜,否则容易迷失,反倒让你的文章落了下乘。”
杨夫子谆谆教诲。
陈砚起身行礼,拜谢夫子指点。
待到第二日,他便又出了门,在街上溜达,以期能找到大些的盘口。
以夫子看来,他和柯同光算是五五开,那他完全可以拼一把。
正所谓富贵险中求,十二倍的赔率实在诱人。
京城居大不易,光靠他的稿费,得攒到猴年马月。
在京城,若是别的盘口可能会被府衙管制,会试开盘口却不会被认定为赌博。
文人的事怎么能是赌博?
这是雅事,是全民参与的雅事。
陈砚很轻易就找到一个两层的赌坊走了进去。
只是他实在没料到自己会在赌坊里碰上周既白,更没料到周既白竟还跟其他举子装扮的人吵了起来。
事情倒也简单,周既白拿着五百两的家当来下注陈砚,被同样来下注的江南才子们瞧见,就讽刺了两句。
陈砚虽未听见,想也知道大概意思是周既白有钱没处花,竟下注给陈砚这样的籍籍无名之辈。
周既白不服气,就将陈砚乃是镇江解元的事说了出来。
江南才子们嗤之以鼻:“你们镇江斗文已连输三场,那解元陈砚都未出手,怕是已被吓破胆不敢露头了吧?”
此言一出,赌坊内各地举子纷纷笑出声。
各地在京中都有会馆,各地举子们进京赴考,都在各地会馆居住。
如此一来,各地举子就以同乡抱团。
有举子入了会馆埋头苦读,有举子四处拜访同乡高官,还有举子就四处斗文。
南北之争格外激烈。
因镇江在中部,两边都不靠,也就两边讨打。
镇江府也有会馆,按理说陈砚一行人入京后可直接前往会馆居住。
不过以陈砚与高家的关系,以及高家最近频频小动作,陈砚便离镇江会馆远远的,自是不知此中详情。
周既白板着脸道:“会试在即,你们却还有闲情斗文,可见你们都是自认此番会试上榜无望,就想趁着考前扬名。”
此话一出,原本的笑声戛然而止。
那些人的脸色犹如冬日里的阴天,毫无暖意。
有人忍不住嘲讽道:“你不也在此下注?可见你也自知自己上榜无望。”
周既白理直气壮道:“我只是生员,不能参加会试,自是上榜无望。”
原本怒气冲冲的举子们瞬间扬眉吐气,纷纷嘲笑起周既白。
连乡试都没中的小小生员,竟敢来嘲讽他们这些举子,真是天大的笑话。
周既白还要再说,胳膊被人拽住,他回头,瞧见陈砚便满脸喜气:“你也来挣钱了?”
陈砚“嗯”了声,在众举子们的嘲笑声中,将五百两放到桌子上,淡淡对庄家道:“压镇江省东阳府平兴县陈砚。”
赌场再次为之一静。
一名举子嘲笑道:“你若是嫌钱多,不如给我,何必打水漂?”
周既白正要再开口,却被陈砚拦住。
陈砚直视那名举子,拱手问道:“不知兄台姓甚名谁?”
那举子也回了一礼,只是眼底的轻蔑未曾有丝毫收敛:“不才李秉。”
陈砚又问:“不知兄台押的何人?”
“自是江启解元柯同光。”
李秉颇为傲气得直起身子,仿若押了柯同光便能让他也多几分荣光。
陈砚却是收了礼,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嫌弃:“竟连自己都不敢押,可见不止没真才实学,还胆小如鼠,我实在不屑与你为伍。”
李秉大怒:“你不也是押的解元陈砚?岂不是你口中无才之人便是你自己?”
陈砚嗤笑一声:“我就是陈砚。”
此话一出,场中一片静谧。
第127章 自己给自己挖坑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陈砚身上。
眼前的人穿的是青色圆领袍,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文气,显然是举子。
最让众人震惊的,是此子的年纪。
乡试极为艰难,如李秉这等不到而立之年就中举者已可算得上年少有为,眼前的人瞧着怕只有十二三岁?
如此年纪中举,已可称呼一声神童,若还是解元,那就实在可怕。
纵使其只是镇江的解元,也远远比他们强上不少。
须知在场中举者,多是三四十岁,就算李秉也是二十六方才中举,就连柯同光中举也已有19岁。
众人脸色无不骇然。
陈砚并不就此罢休,而是对李秉道:“周既白虽只是生员,往后必然中举,再考会试时,兴许还能与你同科而考。”
这话又是往李秉身上戳刀子。
会试在即,举子们为了有好运四处烧香拜佛,可陈砚明里暗里都是说李秉考不上,李秉如何能舒心?
以年龄来看,他自是比不得陈砚。
可他当初中院试时与这周既白也差不多年纪,甚至比他更小,自己怎的就比不得周既白了?
李秉脸色阴沉:“你们虽年少,也莫要太狂妄。能在镇江中解元,到了江启怕是连前十也排不上。千万别以为年纪轻轻中了生员,就可顺理成章中举人,乡试与院试不可同日而语。”
陈砚瞥了眼四周,果然众人都是一副赞同之色。
陈砚抬起下巴,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你可知我们的先生是何人?”
“何人?”
瞧着他那气势,李秉莫名紧张起来。
难不成此二人是什么名家大儒的弟子?
又看一眼陈砚,心中便有了猜测。
能教出如此年轻的解元,怕是天下闻名的大儒名师。
一时间,李秉心中已闪过数个名字。
在场其他人也是屏住了呼吸,双眼紧紧盯着陈砚。
陈砚提起一口气,似乎要让整个赌场的人都听到:“杨诏元!”
众人皆是满脸茫然。
李秉更是皱起眉:“杨诏元是何人?”
陈砚嗤笑一声,眼中尽是鄙夷:“竟连杨诏元都不知,可笑!”
从庄家手中拿过凭证,拽着周既白就往外走。
留下满脸茫然的众举子。
李秉游学时也拜访过不少名家大儒,竟从未听说过有一位叫杨诏元的高人。
一想到陈砚的姿态,李秉就怀疑起自己。
难不成真是他孤陋寡闻了?
走出赌场,周既白就疑惑问陈砚:“夫子很有名吗?”
陈砚瞥了眼门口,压低声音道:“并无。”
周既白“啊?”一声:“那你为何还拿夫子来震慑他们?”
瞧着陈砚刚刚的神情,他已经怀疑夫子对他隐瞒了真实身份。
“世上名师多了去了,谁能保证自己都知道?只要我等姿态够高,他们就不会怀疑夫子乃是籍籍无名之辈,只会疑心自己见识浅短,这就叫炒作。”
前世的娱乐圈将这一招用得炉火纯青。
多少明星买假粉丝,为的就是营造自己很火的假象,从而吸引真正的粉丝,成为流量,赚得盆满钵满。
不过论炒作,还是毕加索最厉害,直接成了大师,作品都是天价。
周既白沉思片刻,再抬头,满脸疑惑:“那你大可随意说个名字,为何要将夫子的大名说出来?”
“夫子博古通今,又教导出两名进士,如今教导你我二人也是尽心尽力,也该让他扬名天下了。若我能中会试,你又连中解元、会试,夫子便可声名远播。”
陈砚一脸认真地为周既白画饼。
周既白听得胸口激荡,目光灼灼盯着陈砚:“若我们没中呢?”
陈砚幽幽叹口气:“那先生就只能沦为笑柄了。”
周既白倒抽口凉气:“怎能如此冒险?!”
陈砚拍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好好努力,争取中个解元吧。”
周既白整个人都紧绷起来,顿时觉得一块巨石压在肩头。
思索片刻,周既白抬手拍拍陈砚的肩膀,语重心长道:“阿砚,此次你必要中会元才能收场了。”
陈砚想,这真是自己给自己挖坑。
不只是夫子的名声,还有他和既白压下的一千两银子。
原本他只是想压一百两,谁成想为了挣点脸面,硬是把家底都搭进去了。
除了府衙的赏银外,县城也奖了一百两,再加上爹娘给的,族里凑的,他一共也就六百多两银子。
去掉今日的五百两和路上的花销,他身上的银子已经不多了。
若他无法中会元,怕是要流落街头了。
想到此处,陈砚眼底几乎要喷火。
当然,这些是一部分原因,最重要的还是心中的欲望。
既得了解元,得了第一名的荣耀,又怎么会不想中会元?
只有中了会元,才能名扬四海,也才能将自己彻底暴露在众人眼前,于他而言,如此才更安全。
他要面对的,是首辅,是整个利益集团。
若能连中三元,他必定会入圣人的眼,到那时,就算是首辅想要对他动手,也要费点心思,而不是简单粗暴地让他消失。
要是只能中会试,他就只是一个普通贡生,根本毫无自保能力。
可是连中三元何其艰难,陈砚连一成的把握都没有。
唯有刻苦方才能让他有一丝信心。
临近会试,也不可太过劳累,只要每日看看书,写两篇文章,再出去转转锻炼身子了解民生,养足精神方可在会试倾尽全力。
不过天不遂人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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