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举实在是欲盖弥彰。
这国子监究竟还有何秘密,能让他们不惜铤而走险?
瞧见他爹还皱眉深思,王才哲心里对他爹更嫌弃:“这么简单的事你还想不明白?”
王素昌的思路被打断,又听出他儿子语气中的轻视,心中升起一股无名火,当即怒喝:“身为监生,祭酒病重,你却不去探望,岂不是失了师生之礼?”
王才哲大惊,当即就拒绝,最终屈服在他爹的藤条之下。
王夫人维护王才哲之时,王素昌道:“其他监生可以不去,他这个与陈祭酒顶嘴的学生必须去,还要拿重礼去。”
如此才能将此前受损的名声补回来。
再者,这小子去国子监才十来日,功课竟就有长进,可见陈砚这个祭酒实在做得不错。
若再给其几年,或许他这个儿子也能成才。
在王素昌的逼迫之下,王才哲抱着一支人参躲躲藏藏地敲开了陈家的大门。
一进去就遇到了不少熟人,李国亮等人自不必说,连郑兴怀都在。
王才哲本已弯下去的腰突然就直了起来,还与郑兴怀攀比谁的礼更贵重。
郑兴怀只觉王才哲是个傻子,根本不屑搭理他。
这么好的东西送给陈恶鬼,疯了不成?
可一想到自己手里的血燕,郑兴怀无语凝噎。
陈恶鬼整天折磨他们,如今他们竟还要把好东西主动送上门,简直没天理!
“陈家人将我们撂在这儿作甚?怎的就不让我们进去?”
王才哲好奇问道。
郑兴怀没好气道:“御医在里面为陈恶鬼诊治,我们自是只能在外边等着。”
王才哲心中冷哼,不就是连中三元么,竟就能出动御医给治病,他爹一个三品官也请不来御医。
如此一想,顿时觉得他爹的官太小了,若是尚书,必能请御医。
一众监生等到陈得寿将御医送出去,再返回后与他们说了些客气话,就把他们这些监生打发走了,连那些礼都未收。
监生们回去后,自是要被家里人责怪,翌日只能再来。
槐林胡同每日车来人往,好不热闹。
如此情形一直持续到腊月二十三,陈祭酒终于能坐起身,还见了他们。
王才哲等人涌进陈砚的厢房,瞧着除了桌椅床铺外空荡荡的屋子,那些大冬天还要来看陈恶鬼的怨气竟都消散了。
不止屋子简陋,陈恶鬼盖的棉被上还有补丁。
陈恶鬼的长辈虽穿着棉布衣衫,与他们家中长辈的穿着却是不能比。
第781章 奏疏4
若在国子监时,一众监生还觉得陈砚与他们同吃同住,是为了尽快收服他们。
此时所见一切却在真切告诉他们,大名鼎鼎的陈三元,斗倒权相徐鸿渐的陈知州,为松奉开海,改善松奉百姓日子的陈知府,过得实在太过清贫。
他必是清官,是好官。
陈砚虽是坐着,却满脸苍白,与此前中气十足的人比起来,实在太过虚弱。
“我已向圣上禀明,此次你等明辨是非,勇于反抗,才能突破皮正贤等人的围困。你们虽功课落后许多,品行还是好的。”
一众监生心中均生出异样情绪。
或羞愧,或激动。
陈祭酒竟还会在自己病弱之际为他们请功,实在是品行高洁,真真让人钦佩。
一个个正感动着,就听陈砚道:“功课既已落后,就该发奋图强,专心苦读,以期能追赶上来。正月十六国子监开学,正月十七开始为期两日的统考,每房最后一名,必有惩治。”
众监生:“……”
心底好不容易生出的感动在一瞬烟消云散,留下的只有对陈恶鬼的无尽怨气。
心中只盼望陈恶鬼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待出去,郑兴怀恼怒道:“今日是小年!过年谁不是走亲访友,读的什么书?”
王才哲也是一声冷哼:“我瞧着他那虚弱的模样,正月十六必好不了。
郑兴怀立刻接话:“国子监都被烧了,什么时候建好都不一定,哪儿有空考试?”
其余人也是连连点头,坚定表明不能向陈恶鬼屈服。
回了家就赶忙将书拿出来苦读。
陈恶鬼一向说到做到,谁知道他后面又会出什么损招来罚人?
绝不可得最后一名!
如此苦读之态,让得各家长辈都极欣慰,只觉这陈砚实在有本事,竟能让自家的顽石开窍。
临近过年,监生们一波接一波地来陈家送年礼,那些贵重的都被退了回去,只留些吃食。
无论是举监还是荫监,陈砚都要见一面,再告知他们年后就要开考的噩耗。
监生们只能一波波来,再一波波回,将自己关进屋子里。
毕竟陈祭酒有的是办法整他们。
腊月二十八,来拜访陈砚的监生几乎已看不到了,陈砚也好了不少。
就在此时,一位未曾想过的人前来拜访。
瞧见来人,陈砚便笑着拱手:“薛千户,别来无恙。”
薛正跨步坐在凳子上,剑鞘拄着地面,目光在陈砚尚且苍白的脸上扫了一眼,开口便道:“陈大人的护卫有些差。”
陈砚看了眼薛正身后站着的两名身穿飞鱼服的锦衣卫,感慨道:“民兵里选出来的,没见过官场险恶,自是毫无防范,待往后见得多了,也就成长了。”
拿何安福等人和训练有素的北镇抚司众人相比,着实是强人所难。
薛正给两名手下使了个眼色,二人点了下头,旋即打开门退出去。
待门被关上,屋子里只剩下两人,陈砚从坐着变成靠在床头叠好的被子上,人也随意了不少:“此事由你负责?”
薛正微微颔首:“你的奏疏我已看过,典籍尽数被换,最重要的邸报和舆图都不见了。如今典籍厅被烧,已是查无实证。”
陈砚撩起眼皮看端正的薛正:“以你们北镇抚司的手段,无法撬开皮正贤等人的嘴?”
能从北镇抚司站着出来的,屈指可数,难道皮正贤等人骨头这般硬?
薛正顿了下,道:“此乃你立功的良机。”
陈砚双眼盯着薛正,顿了下,终于开口:“陆中如何了?”
“他的事已经查清,是在情况危急之下上城墙守城。”
薛正继续道:“他终归是受你所托,北镇抚司留不得他。”
陈砚“嗬”一声,调侃道:“若没有他,莫说贸易岛,就是松奉都要沦陷,如此大功竟不能抵过?”
“北镇抚司有北镇抚司的规矩。”
薛正只应了这一句,就道:“你既会从国子监离开,定有后手。”
陈砚笑道:“你们北镇抚司不要他,不如将他开除,正好我受人记恨,身边的护卫也该请位能人来调教一番。薛千户,你我做个交易如何?”
“你该知此事不由我说了算。”
薛正不由蹙眉。
他虽是千户,却还无法左右陆中的命运。
否则也不会让陆中被关许久。
“薛千户已知典籍厅里少了什么,却不知典籍厅里多了什么。若此事被揭露,所牵扯的一切足以在整个朝堂掀起惊天巨浪,作为此次查看此事的负责人,薛千户完全可将擅长刑罚的陆中调入手下。”
陈砚瞥了眼门外后,压低声音吐出两字:“叛国。”
薛正握着剑的手猛地一紧,往常冷峻的脸上被震惊覆盖。
再看陈砚那惨白的脸,他猛然间明白了什么,片刻方才呢喃:“难怪。”
“你究竟是真中毒,还是假中毒?”
“若是假中毒,岂不是欺君?”陈砚轻笑,“自是真中毒。”
御医亲自前来诊断过,假的可瞒不住。
薛正与陈砚对视片刻,知他所言非虚,深吸口气:“若此事果真牵扯甚广,我可将陆中调来。”
陈砚对薛正拱手:“多谢薛千户。”
“若此事不够大,我就无法用他。”
陈砚笑道:“典籍厅虽烧了,下面的密道可没烧,薛千户不妨今日就领人去一趟,里面的东西必不会令薛千户失望。”
既已得到自己想要的,薛正便站起身。
站在床边低头看了一眼,终还是提醒道:“谢开言最近连番向陛下上疏,矛头直指你陈祭酒擅离职守,借机推脱责任。”
“待你走一趟国子监后,就不会有人顾得上弹劾我了。”
陈砚对谢开言不甚在意。
此人已不是第一次对他动手,前两次既都失败了,此次也无法成功。
国子监那些学生均是他的人证,证实他离开国子监时已然晕死,彼时典籍厅并未起火。
即便那些监生不为他作证,一旦皮正贤等人的罪行被发觉,谢开言也找不到由头再弹劾他陈砚这个吹哨人。
哪怕谢开言依旧死咬着他不放,他陈砚还有万民伞,依旧能全身而退。
薛正见他神态自若,握剑对其一拱手:“保重。”
转身,一步三摇间,领着翻飞的衣摆离去。
第782章 密道
北镇抚司再次进入国子监时,国子监内只剩余一群为了省钱省时未离开的举监。
因天太冷,他们直接将掌撰厅的粮食搬到号舍,用柴火直接做饭,既暖和又能省钱省力气,更能专心苦读。
听到外面的动静,不少人从号舍出来查看,见到北镇抚司进入已烧成废墟的典籍厅,一时有些奇怪。
鉴于北镇抚司的恶名,他们并不敢靠近,只是离得远远的瞧着,只见那些人走来走去,时不时蹲下来敲敲地砖。
一人呼喊一声:“在此处!”
北镇抚司众人立刻围过去,合力将掩盖的灰拂开,就露出极大的缝隙。
一人拔出刀,往石板一撬,再使力将石板翻开,就露出黑洞洞的洞口。
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浓烈的刺鼻味道。
闻到味道,众人脸色均是一变。
“硫磺。”
薛正一招手,立刻有人拔出刀,踩着阶梯下去。
越往里,味道越重,让他不得不以袖掩鼻。
其他人也纷纷拔刀捂鼻跟上。
当他们看到洞里的场景时,均是瞳孔猛缩。
薛正踩着台阶下来,在适应短暂的黑暗后,终于看到内部的一切,呼吸顿时停住。
台阶下方是两架身穿官服的干尸,再往远处看去,此处已不可算是洞,更该称为密道,且一眼望不到头。
密道两边的地上,有许多箱子靠墙放着。
箱子前方则是一个个生锈的铁块,越过铁块打开木箱子,里面是一支支火铳。
再往前,木箱子里分别装着硫磺、木炭、与硝石。
这些是制作黑火药的原材料,大梁朝一直严格管控,在此密道里却有多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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