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举,农家子的权臣之路 第434章

  永安帝如何能忍?

  “你焦志行有清名,斗得了徐鸿渐,如今又骂得了朕,好好好,你焦志行要名留青史了,朕着实为你高兴。”

  焦志行将官帽取下放在地上,双手扶着地,额头重重砸在地上:“臣担不起此等清名,陛下的文治武功也绝不会因一名言官与几名士子信口雌黄就被抹杀!”

  永安帝一只胳膊撑在龙案上,上半身往前压,双眼的寒气仿佛能将焦志行冻成冰雕:“首辅在为朕鸣不平?”

  那股龙威压在焦志行后背,重若千斤,压得焦志行直不起腰。

  他匍匐在地:“正值盛世,却出此言论,必有人诬陷,臣恳请圣上严查,还大梁,还圣上,还臣子们一个公道!”

  永安帝看着眼前趴跪着的老臣,终起了恻隐之心,让其回府休养,另外五人进了诏狱,交由北镇抚司审问。

  原本二人的内阁,如今只余胡刘二人。

  公务繁多,二人只能勉力支撑,日夜不休,却已经积压了不少奏疏,朝堂之上人心惶惶。

  陈砚喝完茶,领着何安福回到家中,就被告知有一小孩送了封信过来。

  陈砚拆开看过,顺手点燃。

  纸张燃烧的火极大,将陈砚整张脸照得极亮。

  待火快要烧到手,陈砚才将其放在砚台上,看着剩余的纸被大火尽数吞噬。

  今年的京城怕是要提早进入严寒了。

  不知此次会不会有人被冻死,又有多少人会被冻伤。

第732章 寒风起2

  十月的京城已是秋风瑟瑟,赶来京城的道士越来越多,导致原本就不便宜的京城各处客栈的价钱连连攀升。

  京城附近的道观原本还接纳一些道友,此后因人实在太多,已无力收留,只得暂时关闭山门。

  道士们为了挣房费,纷纷出来摆摊。

  有人在一摊位前算卦,却被旁边的道士说其学艺不精,尽是胡说,实算不得道门弟子,双方起了冲突,竟就当街拼起剑来。

  如此闹事的还不止一处,顺天府的衙役们每日四处跑着抓人。

  顺天府尹盛嘉良来不及断官司,只能将人尽数关进大牢,待往后慢慢审。

  那些手头宽裕的道士倒也罢了,穷困的道士们却看到了新路子。

  大牢虽环境不好,到底能遮风挡雨,比露宿街头岂不是强多了?

  再者,大牢还一日供两顿吃的,若能关进去,实在也不失一条省钱的路子。

  这道录寺也不知将考试推到何时,总这般耗着不是个事。

  若真到了要考试时,道录司自要来捞他们。

  如此一来,京城各处都是道士们的“切磋”,直到顺天府大牢都装满了,京中依旧时常有乱子。

  顺天府尹盛嘉良急得满嘴水泡,派人去道录司询问那大考究竟要推到何时。

  道录司只回:“具体时日尚不知,且等着。”

  得到回信的盛嘉良大怒。

  因这些道士入京,他这个顺天府尹连觉都不敢睡沉了,只等着熬过十月初一就好,如今天子都因此事被那五人给骂了,连首辅大人都被勒令在家中反省,此后还会牵扯多少人尚且不知。

  如此危急时刻,道录司不约束这些道士,竟连句准话都无。

  这大考还会不会举行,何时才会举行,尽都不知,难道就让他顺天府一直这么扛下去?

  莫说底下的衙役,就连他盛嘉良也熬不住。

  往年春闱,虽也会有大量士子进京,终归都是文人,多半也就是聚在茶肆、食肆议论国事,即便有满腔热血,也更想通过科考入朝当官,只要稍加盯着也就罢了。

  此次来京的道士却都有真功夫,炼丹、占卜、符箓等,真要闹出点什么事,他这个顺天府尹也担不住。

  道士本就该归道录司管,他盛嘉良也就不多管闲事了。

  十月初八这日,顺天府尹将大牢里的道士们全送到了礼部衙门口,礼部自是鸡飞狗跳。

  礼部右侍郎王申将道录司的人叫过来,让他们安顿,道录司的一众官员便是一番哭诉,左右就一句话:管不了。

  他们都已将考试的一应事宜都准备好了,谁能料到会蹦出来那五人上疏大骂天子?

  这可是要记入史书的,谁还敢在此时开考?

  天子是何态度他们并不知晓,如今这般混乱,他们小小的道录司又能如何?

  王申自是知道怪不了他们,可也不能任由道士们这般乱下去。

  礼部尚书胡益在宫中脱不开身,根本无法再管这等事,王申只得去找礼部左侍郎蔡有为商议。

  二人一人喝完两杯茶,终于有了结果,这些道士还需安顿在顺天府大牢。

  此事依旧交由王申去办理。

  王申便坐了马车,急匆匆赶到顺天府。

  盛嘉良敢对道录司的人撒气,面对礼部右侍郎王申态度极好,只是一提到将那些道士安顿在顺天府大牢,盛嘉良是坚决不松口。

  好不容易将人送出去,哪里还能再放回来?

  王申将茶盏往桌子上一搁,发出“铛”一声响,语气已带了几分怒气:“礼部并无地方安置这些道士,若顺天府实在不愿借出牢房,礼部也只能将人先放了,到时候再闹出什么动静来,还得顺天府劳力了。”

  盛嘉良道:“道士总归是由道录司管,若真出了什么岔子,还需找道录司。”

  与他顺天府没有半分干系。

  王申冷笑:“此次吏科给事中鲁霄因何缘由上疏,想来盛大人是知晓的。背后是否有人指使尚未查清,此时若京城乱了,道录司自是脱不了干系,你顺天府尹恐怕也无法全身而退!”

  盛嘉良脸色骤变。

  连首辅大人都被勒令在家中自省,朝中也是人人自危,若京城此时乱了,他盛嘉良怕是也要被这弹劾之事牵扯其中。

  王侍郎大可将事情推给下面的道录司,他盛嘉良却是推无可推。

  再开口,盛嘉良语气多了几分无奈:“非下官不愿管,实在是管不了。眼看京中一日比一日冷,若不早早将道士们安顿好,恐要冻死人。若道录司管不住,不如让道士们趁着冬日还未来临之际,快快离开京城,以免惹出更大的乱子。”

  王申语气也缓和下来:“圣上龙口未开,谁又敢自作主张?”

  盛嘉良重重叹息一声,旋即连连摇头:“王大人既出面了,这些人下官暂且收押,只是大牢已满,往后的事下官便无能为力了。”

  这已是顺天府能承担的极限了。

  王申自是知晓,当即也不再多言,将人留下后就出了顺天府。

  坐上马车,他并不急着回衙门,而是沿着附近的几条街慢慢闲晃。

  街道两边五步一摊位,十步一道士,全都挤在一起,也分不出究竟是真道士,还是假道士。

  寒风裹着树叶往他们脸上砸,往他们身上钻,将他们冻得直打哆嗦,显然有些是南方来的,并不知这北方的严寒。

  一名道士许是饿了,在面摊前站了好一会儿,终究还是去买了个便宜些的馒头。

  待走完两条街,王申神情已越发凝重。

  盛嘉良所言非虚,再拖到下个月,怕有不少人要被冻死。

  如今道录司真是骑虎难下……

  正思索,马车突然停住,王申整个人往前倾,险些摔倒。

  车夫恼怒的声音随之而起:“好大的胆,连礼部右侍郎王大人的车都敢拦!”

  门外随之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这位大人的马车四周萦有黑气,恐是遇到难关,小道拦车,为的是帮这位大人渡难关。”

  车夫不信,大声驱赶:“快些走开,莫要耽误了大人的要事。”

  跟在马车四周的护卫立刻上前要驱赶道士,道士却不疾不徐道:“知不知,上;不知知,病。夫唯病病,是以不病,圣人不病,以其病病,是以不病。”

第733章 寒风起3

  声音洪亮,宛若歌唱,却让车内的王申心中一动,当即道一声:“且慢。”

  护卫们纷纷停住,却始终盯着那道士。

  车夫赶忙撩开车帘,端坐车内的王申便被露出来。

  王申目光盯在那道士身上,道士胡须极长,将下半张脸尽数盖住,只看眉目却也能瞧出其长得极好。

  虽身着青袍,单单站在车前便是气质超凡脱俗,很有隐士高人的风范。

  此人刚刚所说,出自《道德经》第七十一章,意为一个人不知道自己处于危险中,反觉得一切尽在掌握(不知知),这就是最大的“病”。不承认危险的存在,便无法防备,这正是“祸事当前却不知”的根本原因。

  随口所言,道出的正是他此时的处境。

  王申开口问道:“你可算出本官有何难?”

  那道士轻甩手中拂尘,神态自若:“行不知所之,居不知所为。”

  此句出自《庄子·人间世》,意为彻底迷失方向的两难境地。

  王申神情微变,看向那道士的目光已多了几分郑重。

  正要下马车,亲自邀请那道士去一雅室详谈之际,一个壮汉突然从人群里窜出来,一把将那仙风道骨的高人按在地上。

  护卫们大惊,纷纷拔刀将王申护在中间,又分出数名护卫将壮汉与道士围在中间。

  那壮汉丝毫不理会,一屁股坐在道士的后背,左手将道士的右手反剪在后背,右脚踩着道士的右手,趁着道士无法挣脱之际,从怀里掏出一根麻绳,将那道士绑了个结实。

  起身时,顺势将那道士也提了起来。

  壮汉怒瞪道士:“老子找你许多天了,今儿个总算让老子找着了。你小子贼心不死,竟又敢骗人,胆儿够肥的。”

  面对壮汉,道士毫无还手之力,嘴巴却极硬:“小道苦修多年,已是小成,何须行那坑蒙拐骗之事?”

  壮汉将沙包大的拳头递到他眼前:“那你算没算到你今日有一难?”

  道士明显虚了几分,却还硬着头皮道:“算尽天下,算不了自己。”

  壮汉对着道士的左眼就是一拳,那道士疼得“嗷嗷”叫,哪里还有半分高人的样子?

  街上的人瞧见动静,纷纷围过来看热闹。

  围着壮汉的护卫见人越来越多,当即将刀架在壮汉脖子上,壮汉立刻停手,大声道:“小的是资治尹陈大人的护卫何安福,这是个假道士,最擅长坑蒙拐骗,小的已经碰到两次,都叫他逃脱了,今日瞧见他,怕大人被他所骗,才跳出来收拾他。”

  一听“资治尹”,王申的眉毛就跳了跳。

  再一看那还在叫唤的道士,王申先是庆幸,旋即便生出一股怒气。

  他今日险些阴沟里翻船了!

  如此一想,就恨不能任由这个何安福多揍此人几拳。

  “陈大人何在?”

  王申忍着怒火不去看那名假道士,直接问何安福。

  何安福转身往不远处一指,道:“我们大人在茶肆喝茶。”

  王申心中的怒火烧得更旺。

  他在此着急,陈砚竟还有闲心喝茶?

  如此雅兴,他今日必要打搅了。

  王申对何安福道:“带本官去见陈大人。”

  何安福应了声“是”后,就讨好地笑起来:“这个假道士已多次行骗,今日难得将他抓住了,大人能否让小的带走?”

  自上次被假道士逃走,何安福就痛定思痛,随身带着麻绳,待到下次再碰上,直接捆了再说。

  不成想,二人实在缘分匪浅,还不到半个月,就又见着这骗子了,何安福向陈砚请示过后,就赶忙跟了上来。

  没料到这假道士又拦住了一个大官的马车,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他也听不懂,但指定是有灾有难需化解的说辞。

  眼见那大官就要上套了,何安福立刻跳出来拿了假道士。

  要是再晚一点,这假道士就找到靠山了,往后再想抓可就难了。

  王申看都不看那假道士一眼,只道:“你带走吧。”

  假道士刚要开口,何安福就蹲下抓了把地上的灰土塞进他嘴里,那道士白眼直翻,赶忙往外吐,根本顾不得再开口。

  何安福一脚踹在那假道士的小腿上,在假道士痛得哀嚎时大声道:“都敢骗到这位大人头上了,也不瞧瞧这位大人是何等的英明神武,能让你这老小子骗着?”

  王申心里便舒坦多了,心道这何安福实在懂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