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举,农家子的权臣之路 第417章

  “此次若只你一人被召回京城,有可能是正常调动,亦或是你守城有功,给你升迁。”

  陈砚压低声音,在陆中有些疑惑,又有些警惕的目光下继续道:“若此次是你和那些守城的下属一同被召回京,见到圣上后,你需得主动请缨,前往西北边关,否则性命难保。”

  陆中目露惊骇,旋即往后退一步,对陈砚用力一拱手:“陈大人留步!”

  领着下属大步离去。

  看着陆中的背影,陈砚的心情越发沉重。

  终究是他害了陆中。

  陈砚转身回到前厅时,面对夏春已是笑容满面。

  此时贸易岛已有酒楼开张,陈砚派人去定了个雅间,又派人去请了上岛的八大家的人一同作陪。

  可惜徐彰在松奉,若在贸易岛,此次必也要带上。

  一顿饭从中午吃到傍晚,陈砚特意在岛上一家客栈给安排了房间,请夏公公住下。

  临走时,往夏春手里塞了五百两银票。

  当天夜里,八大家与岛上一些商贾便趁着夜色进了客栈,出来时纵使遇上熟人也当没瞧见。

  市舶司的一间屋子里,灯火却极躁动。

  刘子吟自听到陈砚所言,便咳嗽不止。

第701章 猜忌2

  陈砚知他是忧思过虑,给他倒了杯茶,刘子吟却咳得根本喝不下去。

  将茶杯推开,刘子吟喘了几口大气,语气悔恨:“此时召东翁回京,怕是遭了天子猜忌!”

  三处通商口岸如今只剩松奉一个,去年年岁陈砚送了不少银子进京,虽因贸易岛的建设,只送了五十万两进户部,可三年之期并未到,也不算少。

  再者,松奉白糖赚的银子,该分给天子的也都送进宫了,足以证明陈砚开海一事办得极好。

  如今松奉百姓只要不是太懒,或上贸易岛,或在松奉码头当劳力干,即便都不想,还能一家人在松奉摆摊,赚的钱足以在贸易岛买到能填饱一家人肚子的粮食。

  不到四年,能让松奉发生如此巨大的变化,足以见得陈砚治下有方。

  加上连续几次与倭寇交手,都大获全胜,又是连番大功,本就该赏,即便是回京也不为过。

  若真要召回京,也该等陈砚三年任期满了再回去,不该临时召回。

  要是京中有空缺,需得陈砚去填补,也该在圣旨里将空缺写明,如今只让陈砚回京述职,便处处透着不对。

  刘子吟只听陈砚背诵圣旨的内容,心中就已有了忧虑。

  情急之下,咳嗽袭来,就让他半晌无法开口。

  陈砚应道:“身为松奉知府,已掌握一府之政,手上还有三千民兵,连那千户所的千户都是本官的族人,如今连天子派来的北镇抚司的百户都听从本官调遣,登城门杀倭寇,又如何能不引起天子忌惮?”

  “情急之下,便顾不得那许多,东翁不必自责。”

  陈砚看向自己的手,沉声道:“天子即便对我有猜忌,以我在松奉立下的种种功劳,断然不会杀我。”

  他顿了下,声音又轻了几分:“终究是我害了陆中。”

  北镇抚司就是天子的眼睛和耳朵,更是天子的黑刀,该与官员互相提防甚至远离,如何能与官员有私交,又如何能听命于那被监视的官员?

  此次陆中领人登上城墙,终究是犯了天子的大忌。

  怕是陆中及在松奉的北镇抚司众人都要被换一遍。

  “帝王心,海底针,如何能轻易揣摩透?当日情急之下,东翁别无选择。”

  刘子吟话音落下,又是一阵咳嗽。

  陈砚起身去扶他,胳膊却被刘子吟干瘦的手死死扣住。

  刘子吟大口喘息,一开口,声音便如鼓风机般躁动:“越是这等凶险情形,东翁越不可自责,否则难以挣脱困局!”

  勉力说完,他强行压制下去的咳嗽就从喉咙里钻了出来。

  胳膊上那只手如铁钳一般,好似要将陈砚的骨头都拧碎。

  这等痛楚却将陈砚内心的愧疚一一挤出,整个人稍冷静了些。

  他将刘子吟扶着靠在被褥上,自己走到桌前倒了杯茶一饮而尽。

  重重呼出口浊气后,才坐回床边的凳子上。

  “我与刘先生所想不谋而合,此番刘茂山攻击贸易岛,松奉光凭一己之力竟能将刘茂山挡住,且刘茂山身死岛外,让永安帝心生忌惮,才要急着将我调离松奉。天子再不愿松奉如宁王在时那般,彻底脱离其掌控。”

  刘子吟喘着粗气道:“今时不同往日了。”

  当初为了助力陈砚顺利开海,永安帝可谓给足了陈砚信任。

  千户所安排陈老虎驻守,且陈砚手里还握着三千民兵,连宁王留下的炮船、火药等尽数都留给陈砚,就连市舶司都未安排其他官员来对陈砚进行掣肘。

  永安帝必定知晓陈砚在松奉开海之艰难。

  毕竟松奉是八大家的势力范围,陈砚又与八大家是仇敌,八大家必要在开海一事上多加阻拦。

  陈砚一没钱,二没靠山,三没货物,在强敌环伺,且还有锦州的围剿之下想要开海,若再不给兵权,那是绝无可能的。

  天子万万没料到,这才过去一年多,贸易岛不仅开海成功,连八大家都为了挣钱与陈砚和解,就连危害沿海多年的倭寇都在贸易岛被阻拦。

  整个松奉已经被陈砚经营得如铁桶一般,若让陈砚再经营几年,松奉不知会到何等地步。

  天子必不会再等,派人亲自前来松奉宣旨,将陈砚调离松奉。

  “再给我十年,我必让松奉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陈砚攥紧拳头,语气里尽是不甘。

  他的布局才刚刚开始,此时离开怕是要前功尽弃。

  一旦被调走,他再难回松奉。

  即便往后去了别的地方,也没有松奉这等得天独厚的优势。

  松奉有贸易岛,更有民心。

  他陈砚能压制八大家,很大一个原因就是松奉的百姓对陈砚唯命是从,八大家在松奉翻不起太大的浪。

  且他手里有兵,哪怕是民兵,依旧能阻挡海上的危险。

  他原本的盘算,是想将他的种种设想在松奉施行,再逐步控制东南。

  如今的一份圣旨,将一切盘算都打破。

  刘子吟咳嗽渐渐平息,就连呼吸也没了此前的哨声。

  屋子里越来越安静,安静到两人都能听到对方心中的不甘。

  哪怕是刘子吟,此刻也难以立刻稳住心绪。

  二人静坐了半个时辰,刘子吟才开口:“东翁所做本就非常事,又如何会没有险阻?这不过是开始,以后的麻烦只会越来越多。”

  “东翁羽翼未丰,只能顺势而为。”

  烛火跳动着,发出“噼噼啪啪”的响声,丝毫不知屋内人的忧愁。

  “既已被天子猜忌,此次回京便要谨言慎行。东翁尚不足弱冠,往后必有机会,切莫心急。须知这世间事,成就成在一个缓上。”

  刘子吟一字一句地劝着,就见陈砚抬起头,对他道:“刘先生放心,我虽心有不甘,却也不是那莽撞之人。既要行那比登天还难之事,就要做好承受数之不尽的困难的准备。”

  陈砚站起身,走到桌前的烛火前,直接用手去拨了下灯芯,那跳跃个不停的火光便沉静了下来。

  他看了眼被烟熏黑的手指,轻轻搓了两下,那黑烟就被搓了个干净。

  “天子既要臣子回京,臣子自要遵从圣命。只是松奉既已布局,总不能半途而废,终究还是要尽力保一保。”

第702章 交托1

  徐彰忙碌一天回到府衙,已是直不起腰。

  他也不想去打水洗漱,干脆往床上一躺,伴随着汗臭味就睡了过去。

  才眯着没多久,外面就响起一阵敲门声。

  徐彰爬起来坐好,连甩了自己好几个耳光才去打开门。

  瞧见外面的人,徐彰一个头两个大。

  “大晚上的,又有何事?”

  来人正是陈砚身边的护卫长陈茂。

  作为陈砚的心腹,凡是陈茂出现,必是要紧事。

  陈茂对徐彰拱手,道:“砚老爷派我等前来接徐大人前往贸易岛,有要事相商。”

  徐彰忍不住看了眼门外高悬的明月,忍不住问道:“此时此刻?”

  “事情紧急,耽误不得,砚老爷说了,徐大人可在船上补觉。”

  徐彰心便高高悬起,只觉得大事不好,当下不再耽搁,出去将门一关,跟着陈茂上了马车,便连夜往松奉码头赶去。

  夜间城门已关,陈茂拿出令牌让守城将士打开城门后,领着徐彰上了一艘炮船。

  躺在舱房里,徐彰的身体已疲倦到发软,可脑子一片清明,再无法睡着。

  徐彰盯着房顶,各种念头都往外涌。

  陈砚竟已等不到天亮就要带他出城,必是有十分紧急之事。

  徐彰一直想到天亮,也没个头绪。

  船只停靠在东码头,一辆马车早在码头旁等着,只等徐彰上车后,就快步朝着市舶司跑去。

  沿途商队看到马车挂着市舶司的牌子,纷纷让道。

  一路到了市舶司,往常本该忙得脚不沾地的陈砚竟在市舶司等着他。

  见他眼底尽是乌青,陈砚难得宽厚了一回:“你先去睡一觉,中午随我一同出去。”

  徐彰苦笑道:“你这一番折腾,还有谁能睡着?”

  陈砚看了徐彰片刻后道:“今日不睡,往后怕是更睡不着了。”

  徐彰呆了一下:“你是要我的命?”

  陈砚并未应话,领着徐彰在市舶司左拐右拐,最终来到刘子吟的房间。

  七月的松奉极热,只走这么一段路,二人已浑身是汗。

  等二人进来,刘子吟缓步走去将紧闭的门窗都打开。

  海风从门窗溜进来,吹在两人身上,带走了不少暑气。

  门口、窗下全是陈茂安排的护卫,光看那架势,徐彰便觉海风也吹不散屋子里的沉闷。

  刘子吟本要与他们一同坐在凳子上,却被陈砚强行扶着上了躺椅。

  待陈砚坐下,一开口便是:“圣上命我即刻归京述职,往后松奉就交给你了。”

  徐彰双眼越瞪越大,声音里全是不敢置信:“你说什么?”

  陈砚又将话说了一遍,这次徐彰终于确认自己没听错,整个人“蹭”一下站起身,连着后退了好几步,连连摇头:“莫与我说笑,我担不起,实在担不起……”

  “我知你为难,可形势所迫,也只有你担着了,否则松奉的大好形势就要葬送了。”

  徐彰始终盯着陈砚,见他无半分戏谑之态,心中那丝侥幸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险些要将他吞没的重压,让他连说话都没了此前的气力:“怀远,你该知道我能力不够担此重任。”

  松奉局势复杂,如今又因贸易岛开海,成了香饽饽,被无数双眼睛盯着。

  他虽是同知,上头有陈砚顶着,依旧觉得艰难。

  若陈砚走了,让他一人面对那么多贪婪之人,他如何能应付得了。

  “市舶司有李继丞,你一旦被调走,还会有知府被派来,我不过一个同知,自是要听上头的命令,能保全自己已是万幸。”

  徐彰知陈砚是想松奉按照他规划的发展,可新知府一旦上任,即便是为了自己的政绩,也要改变发展方向。

  更何况,有贸易岛这个通商口岸,多的是银子来来往往,又有几人能抵挡得住诱惑?

  上头没有人,松奉终究要落入他人手中。

  刘子吟赞赏道:“徐大人凭只言片语,就已能看个大概,足以证实徐大人目光长远,能看透形势。”

  若是往常,被刘先生如此称赞,徐彰定十分欣喜,可此刻这等夸赞无异于赶他这只鸭子上架而抽在他身上的鞭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