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子扬不接过千里镜,朝着前方的几艘帆船看去。
只见那些帆船的桅杆上挂满了大梁的百姓,中间的桅杆上还有一身穿官服者。
再往甲板上看去,甲板上也站了不少被绑着的百姓。
这一瞬,朱子扬暴跳如雷:“丧尽天良的倭寇,竟抓我大梁百姓给他们当肉盾!”
陈砚的怒火已是压都压不住。
自来了松奉,他就已听了不少倭寇作恶,烧杀抢掠暂且不说,屠村之事也偶有发生。
可他万万没料到刘茂山如此下作,竟掳走沿海的百姓绑在船上,当做先锋来攻岛!
那绑在桅杆上的官员,应该就是被掳走的锦州知府张润杰。
一旦他们的绑着竹弹的箭射出去,先烧死的必然是最前面的百姓,反倒是后面的倭寇安然无恙。
陈砚一拳狠狠砸在城墙之上,剧烈的疼痛逼迫自己迅速冷静下来。
没多久,那些船已不需用千里镜就能看清楚。
当城墙上的将士们也看清船上的场景时,一个个愤怒不已,却又无能为力。
朱子扬将牙咬得咯咯响。
若动手,那些百姓必死无疑。
若不动手,很快这些倭寇就要大摇大摆上岛了。
“大人,这可怎么办?”
朱子扬情急之下,也只能看向陈砚。
陈砚目光冷凝,语气却是不容置疑:“不可伤百姓。”
“哎!这就把我们的火器给废了!”
朱子扬气得转身往后走了两步,又转过身往回走两步,眼睁睁看着倭寇船越来越近。
上回陈大人能大胜那些倭寇,靠的就是箭上绑着竹弹,烧毁几十艘船,将倭寇们的胆子都吓破了。
他自被下令守城,就想着有竹弹在,无论倭寇来多少船,都能挡住。
哪怕壮丁们射得不准,只要箭足够多,总能有些射到船上,将船烧个干净。
可现在,船都大摇大摆地到眼前了,他们还不能动手,实在让人气恼。
那些壮丁愤怒之余,心中越发忐忑。
竹弹既不能用,岂不是要眼睁睁看着倭寇押着百姓上岛?
光凭他们这些人,如何能挡得住如此多倭寇?
有些人心里生出恐惧,下意识看向城墙上的陈大人,这才稍稍安心。
倭寇那些船突然分成三队,其中两队往贸易岛东西两边围去。
瞧着这一幕,朱子扬就明白过来:“这些该死的倭寇怕是已经猜到我南边码头有陷阱,分别从东西两门突围。”
有百姓做肉盾,竟还有佯攻,这倭寇实在奸诈得过分。
陈砚拿出一封信,递给站在一旁的陈茂,转身往城墙下的阴影一指,道:“将信送给那些人。”
陈茂接过信后,对陈砚行一礼,转身大跨步离去。
待下了城墙,陈茂径直前往陈砚所指的方向。
还未见到人,一把把泛着寒光的剑已经架在他脖子上。
陈茂脖子挺直,尽力让其离剑刃远些。
“奉陈大人之令,前来送信。”
陈茂将信递出去,一名辨不出年纪的中年男子从阴影中走出,伸手接过信。
见到那人的脸时,陈茂就忍不住多看两眼。
此人明明一张脸颇为沧桑,却又给人一种年轻之感,着实矛盾。
那人看完信,神情更是说不出的奇怪,给其他人一个眼神,陈茂脖子上的刀就都被移开了。
“陈大人可还有别的话?”
陈茂摇摇头。
那人又问:“你可知我等是何人?”
陈茂依旧摇头。
那矛盾的人道:“信既已送到,你可以走了。”
陈茂一拱手,转身离开。
走了几步后,忍不住回头看去,那阴影处根本看不出躲了人。
真是奇了怪了,砚老爷如何能在这乌漆嘛黑的地方瞧见有人?
“陈砚怎知我等躲藏在此处?”
一黑衣男子疑惑问道。
另一人猜测:“恐是我等藏身此处露了破绽。”
其他人却觉得不可能。
北镇抚司拿人、刺探情报,极善伪装隐藏,纵使今日躲藏匆忙,也绝不是陈砚一个文官能发觉的。
“恐是陈砚身边有高手。”
一人推测道。
陆中轻咳一声,其他人便立刻住嘴,齐齐看向他。
“贸易岛危在旦夕,陈砚向我等求援。”
一众锦衣卫面面相觑。
他们是令众多官员闻风丧胆的锦衣卫,这陈砚竟找他们求援?
莫不是弄错了?
几名一直跟着陆中的锦衣卫此刻却是神情怪异,只用询问的眼神看向陆百户。
陆百户心中挣扎一番,终究还是道:“贸易岛已危在旦夕,我等便帮上一帮。”
几名老下属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其余新人已是目瞪口呆。
他们是锦衣卫,如何会打仗?
陆百户却不与他们多解释,一声令下,他们就举着令牌上了城墙。
陆中上来后,陈砚连招呼都未打,往前方一指:“瞧见了吗,那都是我大梁的百姓。”
陆中顺着他的手指方向看去,前方的船已停在岸边,十多名老弱妇孺被逼着下了船,登上贸易岛。
一名枯发老人下船时不小心摔下去,五六岁的男娃哭着冲下去,被旁边一名倭寇抓住。
那男娃手被绑着,只能双腿用力蹬着,想要摆脱倭寇的钳制,竟一脚踹在倭寇的胸口。
倭寇恼怒之下,抽出腰间的匕首,刺进男娃的胸口。
血花般在男娃胸口绽放,瞬间就染红了半边身子。
男娃浑身抽动着,却连哭的力气都没有。
摔到地上的老人痛哭着爬起来,朝着旁边的倭寇撞去,却被倭寇一刀抹了脖子。
船上百姓尖叫连连,却在倭寇纷纷拔刀之后,只剩抽噎。
第664章 剿倭寇7
城墙上看着这一切的壮丁们,理智被怒火摧残着,随时可能彻底崩塌。
陆中木然地看着这一切,便转头问陈砚:“你要我等如何做?”
既将他们叫上来,陈砚必定已想好他们的用处。
陈砚目光看向其身后的锦衣卫,足有五六十人,这些人里只有四五个熟面孔。
他深吸口气,平复了心绪,对陆中道:“此战能不能赢,关键就看陆百户与你这些下属。”
船上的喧闹在倭寇们的武力镇压下,终于还是安静下来。
一个个大梁百姓被逼着下船后,站在最前方,行成一堵人墙,而站在中间的,除了刚被从桅杆上放下来的张润杰外,还有徐知与刘宗。
站在他们身后的倭寇,手上均拿着刀抵着百姓的后背,逼迫他们一步步向前。
待他们踩过,确认没有陷阱后,倭寇们才会跟着走过去。
百姓们登上贸易岛,走过码头,走过大道,走向城门。
城门越来越近,城墙上的壮丁们却也越来越愤怒。
“大人,动手吧?”
朱子扬情急之下,催促陈砚。
陈砚看着那些顶在前方的老弱妇孺,道:“再等等。”
几十上百名百姓,却没看到青壮,定是这些倭寇进村后就将人屠杀干净了。
剩下的这些老弱妇孺没抵抗力,就用来废了他的竹弹,阻挠他的炮火、火铳。
“大人,他们就要到城门口了,一旦他们破城,后果不堪设想!”
朱子扬着急催促。
他知大人是为了救那些百姓,可此等情形下,那些百姓已经成了城内人的催命符。
已经眼睁睁看着他们登岛了,难道还要等他们破城吗?
真破城了,那些倭寇再逼着百姓挡在前面来杀城内的壮丁,壮丁们反不反击?
最终怕是要尽数死绝。
陈砚死死盯着下方的人,只道:“再等等。”
近了,更近了……
此时,整个队伍突然停下来,倭寇们竟一把抓住一妇人,对着城墙上高声呼喊了一句。
身边的倭寇立刻齐声呼喊:“开城门!开城门!开城门!”
朱子扬暴躁地扭头去看陈砚。
这些狗倭寇,废了他们的火器不够,如今竟还要让他们开城门投降,实在可恶至极!
他恨不能提着刀立刻翻身下城墙,与他们互砍,就看谁的命硬!
可惜,倭寇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刀一抽,那妇人就被抹了脖子。
旁边的孩子扑过去,垫在妇人的身下,痛哭哀嚎。
一众百姓惊恐之下,上下牙齿“咯咯”响。
倭寇抓了最中间的张润杰,刀架在其脖子上,高声呼喊:“他是你们大梁的官,不开门就杀了他!”
后面的倭寇“哈哈”大笑,仿佛是猫在逗老鼠。
张润杰悲愤交加,不理会他们,只双眼盯着城墙上的陈砚,拼尽全力嘶吼:“陈砚,我张润杰未降倭寇,是尽忠而死,你定要睁大眼睛看清楚!”
下一刻,他猛然往前一冲,用浑身的重量让自己的脖子撞到那倭寇的刀刃上。
鲜血喷涌而出,他整个人疼得痉挛,嘴巴还在“卡卡”动着,瞪大的双眼里尽是不甘。
他竟以如此狼狈之姿死在陈砚面前。
还需靠陈砚为他洗刷冤屈,真不甘心啊……
拿刀的倭寇嫌弃地拔出刀,见张润杰死定了,一脚将其踢出去,往其身上啐了一口,厌恶道:“晦气。”
还以为这当官的能有点用,竟就这么自尽了。
他抬起手,就要去抓张润杰旁边的徐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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