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举,农家子的权臣之路 第389章

  公堂再次陷入沉寂。

  陈砚便看向张毅恒。

  想要靠着一群乌合之众冲锋陷阵,自己躲在后方片叶不沾身?

  哪有这么好的事。

  想要从他陈砚身上咬下一块肉,他陈砚必要溅对方一身血。

  张毅恒等了许久,依旧没人开口,陈砚却犹如一根柱子般伫立在公堂上,实在刺眼。

  张毅恒终究再次开口:“若倭寇不除,贸易岛难以安宁,更遑论正常贸易。沿海之地属松奉最为富足,陈知府需担的担子总归要比他人更重些。”

  其他官员连连点头。

  张润杰在张阁老的提点下终于找到新的突破口:“倭寇不除,贸易岛重建得再好也是枉然。再者,即便重建贸易岛也用不了一千多万两银子,贸易岛的繁荣我等都知晓,你用五千两就想打发朝廷,怕不是太少了些吧。”

  有人带头冲锋,其他官员立刻连声附和。

  贸易岛重建根本用不了那么多银子,何况贸易岛此前大把赚银子,如今来哭穷,实在可笑。

  “陈大人一口一个为朝廷挣钱,没有沿海的安宁,你又如何挣钱?”

  “以贸易岛的气势,最少要捐百万两以上,才是出了份力。”

  陈砚不得不承认这位张阁老实在厉害,三言两语就又挑起众人的战意。

  看来今日是非要剥他一层皮才肯罢休了。

  陈砚道:“贸易岛乃是行商之地,挣钱的是商人、伙计与岛上的劳力,岛上的税收虽有不少,然都需上交国库,下官不敢私自动用。至于那一千二百万两,乃是商人捐赠修建贸易岛所用,下官必不能做那挪用捐赠款项之官员,若阁老大人执意要动用,给下官出一份文书就是。”

  众官员神情各异,有些人的目光就往张阁老脸上飘。

  出具文书,那是张阁老插手地方税收,纵使张阁老如何势大,此事都足以让他脱层皮。

  至于强行动用商人的捐赠,那也会被人所不齿。

  陈砚如此一开口,张阁老再打那些银子的主意,只能惹得一身骚。

  张毅恒脸上的笑淡了几分。

  这陈砚果然厉害,竟能在如此境地下反倒将他套进去。

  “倒是为难陈大人了,只是为了这抗倭大事,还望陈大人能周旋一二。此次抗倭,从圣上到京中各衙门,再到各位,都难。可再困难,总要极力克服,总不能让六万将士饿肚子。”

  张毅恒此话颇为恳切,却是软刀子,直往陈砚的名声砍。

  在场谁不难?可再难也不能凑不出军饷。

  此战是为沿海安宁,是为大梁的安定,松奉如此富足,不是你陈砚几番推诿就可将此事揭过去。

  今日若陈砚执意不大出血,一旦传出去,其官声必大为损伤。

  陈砚以其三元之才名扬天下,又因不畏强权有极好的官声。

  这官声就是其护甲,使得许多人想残害他却不敢轻易动手。

  一旦陈砚官声受损,这护甲就被剥离,到时候便是悄无声息地消失,也无人在意,甚至还有可能被人拍手称好。

  张毅恒已凭着其身份占据上风,无论陈砚是选出银子,还是执意不出银子,都有利于张毅恒。

  如此进退两输的境地,陈砚却没有如张毅恒想象中那般愤怒,亦或挣扎。

  陈砚依旧直直站在一众官员之中,虽仰视着张毅恒,眼中却无丝毫恐惧。

  见此,张毅恒心中隐隐生出不好的预感。

  陈砚声音依旧清朗:“兵马未动,粮草先行的道理,本官还是明白的。户部诸位大人必定已竭尽所能筹集军饷,奈何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今时,各地夏粮还未上交户部,实乃青黄不解,却要出兵作战,必难筹备足额军饷。”

  众官员心中暗道,这陈砚与他们是不假辞色,遇到户部与首辅大人,不是照样不敢得罪。

  不过陈砚松了口,众人就知这钱陈砚是愿意掏了。

  只要陈砚愿意掏银子养这六万将士,他们便不需大出血,如此倒是让他们脱身了。

  “下官知晓户部的难处,也知晓阁老大人的难处,更不能让那些将士饿肚子,便多方斡旋,终于让贸易岛不少粮商、药商愿为抗倭大业,先将物资赊借给朝廷,只需阁老大人写下借条,就可拿到物资应急,待夏粮、秋粮等收上来,户部再还银钱给他们就是。”

  众官员齐刷刷看向陈砚,嘴巴微张,已是被惊得全懵了。

第651章 议事6

  张润杰脑子更是“嗡嗡”响。

  陈砚刚刚是让张阁老写借条?

  堂堂阁老,竟要向商人赊账?!

  如此岂不是自降身份,有损官威?

  亏他陈砚想得出来!

  张润杰在心里骂了陈砚一句,就不自觉地抬头看向张阁老。

  此时他才发觉,其余官员也纷纷扭头看向张阁老,好似在等着张阁老回应。

  陈砚好整以暇地看着张毅恒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淡,到几乎看不见的地步。

  你张阁老不是为了将士们,可以难一难吗,如今他陈砚已经为张阁老找了一条路,只需张阁老低下其高傲的头颅,就能让一众将士有饭吃,有药可用,你张阁老究竟愿不愿为了六万将士牺牲?

  原本被困入进退两难境地的是陈砚,此刻却变成这位最年轻的阁老。

  形势瞬间逆转。

  张毅恒下意识想去端茶盏,想到那不甚好的茶叶,伸出去的手又缩了回来。

  头一次面对陈砚,他就知这位大名鼎鼎的陈三元为何能让当初的徐门头疼。

  实在不是良善之辈。

  轻易就能化解危机,还给他张毅恒设下套子。

  张毅恒顿了顿,再次笑道:“陈知府心细如发,早早便料到如今的局面,实在不易。朝廷还未到山穷水尽之地,暂不需如此。诸位勉力而为,若实在无力再找商户借钱借粮不迟。”

  闻言,陈砚对着张毅恒笑道:“下官遵阁老之令。”

  光靠这些地方官一人几百上千两地捐,可不够养六万将士。

  张毅恒想要打赢此战,必须想办法筹集大量的粮食和药材。

  既不想从贸易岛赊借,那就只有向晋商伸手。

  晋商搜刮那么多民脂民膏,也该往外吐些。

  若张毅恒一心为抗倭,需陈砚支援,陈砚纵使吃些亏,也必尽心尽力。可张毅恒处处算计,想要将他陈砚彻底挖空,好为自己立功,他陈砚就要争上一争。

  贸易岛乃是重中之重,必不允许张毅恒将手伸进来。

  若晋商宁愿舍弃张毅恒也不愿掏钱,待张毅恒走投无路之际,陈砚再出手相助也不迟。

  就看晋商有多看重这张毅恒,还要看这张毅恒对晋商的掌控到了何等地步了。

  张毅恒深深看了陈砚一眼,又鼓动其他官员慷慨解囊。

  不少官员本就是想逢迎张阁老,也知张阁老此次是议事是为了筹集军饷,银子早就带着了,此时便纷纷掏钱。

  陈砚随众人一同排队,将自己早已备好的五千两银票递上去,由一名书吏记载下来,转身就要离开。

  坐于高堂之上的张毅恒却将陈砚喊到近前,又招来一长脸官员,对陈砚道:“陈知府身兼数职,难免忙不过来,吏部任命李继丞为松奉市舶司副提举,可为陈大人分忧。”

  那李继丞对陈砚行一礼,恭敬道:“下官见过提举大人。”

  陈砚目光扫过那李继丞,此人面露精明之相,显然不是好相与之人。

  莫不是他一直不让晋商上岛,将他们逼急了,便安插一人进市舶司?

  怕不是等他陈砚一离开松奉,此人就要顶替他成为松奉市舶司提举了。

  到那时还如何能拦得住晋商登岛。

  张阁老实在精通太极,只放一人入市舶司,就能为己方往后谋划。

  既是吏部派下来的,他陈砚自是无法推辞,也还了一礼。

  张毅恒道:“李副提举跟随本官从京中一路南下,今日就与陈大人回松奉上任罢。”

  李继丞朝张毅恒深深行一礼,恭敬道:“多谢阁老一路关照,下官必定竭所能,帮陈大人办好市舶司的差事。”

  张毅恒颔首点头,就打发陈砚和李继丞离去。

  陈砚行了礼,与李继丞离开锦州府衙后,就道:“快些去收拾行李,随本官赶回松奉。”

  李继丞不确定地道:“天色已晚,何不歇息一晚,翌日一早再出发?”

  他的行李等都还在驿站,此时收拾,等他们出城天都要黑了。

  陈砚道:“松奉公务繁重,加之不久前才经历一场大战,战后需处理之事太多,万不可耽搁。若李大人太过疲倦,也可先在此地歇息,过几日再去松奉不迟。”

  李继丞就以为陈砚是故意想留下他,好趁机回松奉处理一些不能让他看到之事,当即就要与陈砚一同前往。

  陈砚极好说话,给了李继丞一个时辰回驿站收拾行李,赶在城门关闭前离开。

  李继丞不敢耽搁,急急忙忙回了驿站,一个时辰之内就领着妻儿老小坐着马车又急匆匆赶来。

  只看其额头还未擦去的汗珠,就知这一个时辰他是何等的匆忙。

  陈砚向来对这等努力勤勉之人十分友好,夸赞了他几句,就趁着天色未黑出了锦州。

  李继丞本以为陈砚会在出城后找一户人家投宿,吃个热腾腾的晚饭,翌日再赶路。

  哪知陈砚与陈茂等一众护卫随手摸出早已冷掉的粗粮馒头,啃完后就又要出发。

  因顾忌李继丞有妻儿老小随行,陈砚好心地提醒他可先找一处歇息,不必随他赶路。

  李继丞断然拒绝,执意要与陈砚共同赶路。

  于是众人连夜狂奔,竟一夜未歇息。

  翌日半上午,众人终于赶回松奉。

  李继丞连同其亲眷被送往城隍庙,连续赶了一天一夜路的老少躺在城隍庙的地上就不愿再动了。

  彼时,陈砚询问李继丞,是否要将其妻儿带到城内歇息,李继丞唯恐陈砚对其家眷动手,立即拒绝。

  陈砚并不勉强,与其打了招呼后就离开了。

  李继丞的妻儿老小连夜奔波,没吃好又没睡好,在城隍庙那三日正好赶上下暴雨,两个孩子直接病倒了。

  其亲人本可不在城隍庙受苦,奈何李继丞防备陈砚,逼着亲眷在身边,纵使孩子生病也不肯放他们去看大夫。

  如此过了三日,再进松奉,又遇乡绅前来相迎,再跟随陈砚一同前往贸易岛,入了市舶司。

  至此,李继丞终于放下心来,这才想起要给孩子请大夫。

  贸易岛已有医馆,大夫医术极好,给开了几服药,又给两个孩子推拿一番,当天夜里两孩子就好了不少。

  夜间,李继丞的妻子心疼孩子,忍不住埋怨李继丞:“何必要连夜奔波,让孩子受苦。”

  “我既被张阁老派来,自是与那陈砚对立,他如何不防备我?他既想连夜离开,便是为了甩开我,我如何能让他如愿?”

第652章 透底

  其妻就道:“你纵使与他一同赶到松奉又如何,还是要在城隍庙住三日,这三日里他处置了什么,你又瞧不见,如何能知晓。”

  李继丞被拆穿心思,便恼羞成怒:“你一妇道人家,如何能懂这里面的弯弯绕绕。”

  此次他受限于还未上任,自是让那陈砚抢占了先机。

  “陈砚此人为松奉知府,掌管松奉一应政务,又是市舶司提举,这贸易岛的银钱往来都由他说了算,还有个团练大使的身份,掌握三千民兵,在松奉他就是土皇帝,如此形势下,他必要往自己兜里捞钱。”

  李继丞双指并拢,在半空一点:“我此番既来了松奉,就要盯准了此人。他即便提早三日回来,处理了许多东西,终究会留下蛛丝马迹,我必要将其找出来。”

  天下没有不偷腥的猫。

  若他真如传言那般两袖清风,为何在张阁老要军饷时,他百般推脱?

  怕不是都进了他陈砚的口袋,已拿不出来了。

  只要他能找出陈砚贪墨的证据,就能将陈砚彻底赶出去,这市舶司提举就是他李继丞的!

  李继丞想到此处,目光越发坚定。

  其妻见劝不动,干脆不再多言。

  当天夜里,陈砚与徐彰在市舶司一同吃了顿晚饭,因是陈砚拿来的酒,这一顿就算是陈砚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