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炳恨透了自己突如其来的好记性。
若不记得那些脸,那些人对他就只是无关紧要的陌生人,如何能与自己和兄弟们的命相比?
可他已经记得那些人了,那些人就变成了乡亲,变成了需要他们民兵拼死也要护着的百姓。
原来大人早就料到会有一场如此惨烈的大战,才有了那些夜谈。
可那些都是外人啊!
王炳咬紧牙关,再看那些被困住的炮船,脸上的肉因悲愤而颤抖。
此刻,他最想念的人就是赵驱。
那个疯子要是在这儿,就是那个疯子来想这些,他王炳只管听话就是,若死伤太大,领着手下兄弟逃命去。
王炳又看向陈砚,大口大口喘息。
就见陈砚抬手,指着城内:“百姓不退,将士一步不能退。”
陈砚手一转,食指指向自己的胸口,一字一句道:“本官就在这城墙之上陪着尔等。”
炮声虽嘈杂,王炳却将陈砚的每个字都听得清楚明白。
他呲牙与陈砚对视,片刻后暴喝一声:“老子跟那群杂种拼了!”
王炳转身,直接奔向离倭寇炮船最近一门大炮面前,夺过手下的火把,待其他人填好弹,他盯着倭寇的炮船定了片刻,由让人将炮口摆正,点火。
“轰!”
一声巨响后,炮弹直直朝着那艘倭寇炮船飞去,那大铅弹却还未打到炮船就一头扎进海里。
巨大的失望与无力重重朝着王炳袭来,仿佛要将他吞噬。
城墙上的民兵也只能看着前方炮火连天,却插不上手,连想用炮火支援都办不到,一时士气低迷,连炮弹都放弃填充。
眼看第四艘船也摇摇欲坠,始终盯着海面的陈砚终于喊了声:“何安福。”
一直站在一旁的何安福立刻凑到陈砚跟前,积极道:“小的在。”
陈砚头也不回,只问:“会打旗语吗?”
“咱往常训练时就要练旗语,兄弟们个个都会。”
何安福精神大振,就知道陈大人要交代重任了。
陈砚看了眼天色,估摸着应该已经有不少商人百姓从东门上船了,岛上的民兵应该也快到了。
以三艘炮船为代价,拖延这么久,已经够了。
陈砚沉声道:“给郑凯传令,东边的二十五艘船压上去,协助西边的剩余二十二艘船从北边突破。”
何安福大喜,高声应是后,立刻找来两根火把,在墙头上打起旗语。
东边的旗舰上,郑凯被身边的民兵提醒后,就拿了千里镜死死盯着城墙上晃动的火光。
待瞧清命令时,郑凯一声咆哮:“终于能动手了!”
因城内之人从东门撤离,他的旗舰就与另外二十四艘炮船一同守在东边,可那些该死的倭寇直接包围了西边。
西边的二十五艘炮船犹如被巨网罩住的鱼,根本无力挣脱。
此刻终于能动手,郑凯再不克制自己的战意,嘶吼道:“二十五艘船全部压过去,从北边给兄弟们撕开一道口子!”
船上的民兵早已悲愤至极,此刻仿佛终于找到了发泄口,大喊一声“是”,船上旗手挥舞旗帜,二十五艘船便如一把巨大的镰刀,以贸易岛为支点,整个朝着西边摆动。
如此大的动静自是,瞒不住那些倭寇的炮船,立刻就有二十来艘倭寇炮船调转船头,要朝着东边的炮船迎上来。
只要拦住东边的炮船,西边剩余的二十二艘炮船不久就会被尽数吞没。
就在郑凯等二十五艘船到那些倭寇的船只射程范围内时,二十多艘倭寇船已彻底调转船头,炮口架好。
站在城墙上的陈砚再次开口:“不管对方,只打北边那几艘敌船。”
何安福的火把再次挥舞起来,旗舰上的郑凯得令后,一掌拍在船舷上,嘶吼:“所有炮船,给老子轰沉南方的炮船!”
旗舰上的旗手当即挥舞旗帜,在外围的二十五艘炮船齐齐调转炮口,对准北边的敌船。
点火。
“轰!”
炮火集中轰炸在南方的三艘敌船上,那三艘敌船遭受猛击,剧烈摇晃。
就在此时,倭寇二十多艘炮船纷纷开火,郑凯的十多艘外围炮船被击中。
郑凯却不管不顾,嘶吼道:“点火,就算沉船也先给老子轰沉那三艘船!”
民兵们迅速填弹,对准那三艘敌船。
点火,轰炸,被炸,再填弹,点火,轰炸……
被围困的二十二艘炮船被轰炸得根本站不稳。
最北边的两艘炮船也顾不得许多,直接朝着敌船撞去。
巨大的冲击力让那三艘敌船往岛的方向靠近了不少,王炳见状大喜,立刻命炮弹对准那两艘船,瞄准,点火。
“轰!”
这一次,城墙上飞出的炮弹终于打到了其中一艘敌船。
哪怕只这一次击中,依旧让王炳与城墙上的一众民兵大喜。
迅速填弹,趁着那艘船还没来得及闪躲之际集中轰炸。
第640章 袭击3
无数炮弹从城墙飞出,一个个砸向敌船,终于将船尾砸穿。
船尾整个下压,船头缓缓翘起。
即便未沉,足以让所有民兵为之精神大振。
郑凯当即明白过来,狂喜之下,咆哮着让炮船不顾敌船,只轰炸北边那些敌船。
被围困的炮船显然也明白,光靠他们这剩余的四十多艘炮船是无法与敌方一百多艘炮船相抗衡,只能借助城墙上的火力支援。
一艘艘被围困的炮船努力往贸易岛的方向去,第一艘敌船终于沉入大海。
十几艘敌船迅速填补北边的空位,足以彻底断了那二十二艘被围困船的活路,又在城墙炮弹射程之外。
二十二艘船被多次攻击,已是千疮百孔,外围的那二十五艘炮船也被四十多艘敌船逼退了一段距离,且被密集的炮火覆盖,极难再集中炮火轰炸北方那么多敌船。
那四十多艘敌船缓缓朝着郑凯那些船包围,哪怕炮船不停开火,依旧无法阻拦敌船渐渐合拢的包围圈。
王炳比了一番,敌船全在射程之外。
他握紧拳头,双眼死死盯着被分别包围的炮船,已心生绝望。
就在此时,城墙上的一个民兵再次点火,引信迅速被火吞没。
炮弹并未如预料中那般飞出去,反倒是整个火炮炸膛了。
一名炮手被当场炸死,三名炮手受伤。
惨叫声响彻城墙,令得城墙上的民兵心生绝望。
根本不是对方的对手,如何打?
王炳让人将伤兵带下去后,便下令停火。
已在射程之外,即便填弹开火,也不过是白费火药炮弹,还有炸膛的风险。
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些炮船被倭寇们轰沉,待那些倭寇攻城时拼死守城。
城墙陷入一片死寂。
城墙极高,能让所有站在上面的民兵清楚地看着两队被围困的炮船在其中横冲直撞,想要突围。
强烈的无力感折磨着城墙上的民兵,绝望仿佛要将整座岛都吞没。
他们纷纷看向城墙上那道绯色的身影,那道依旧挺拔却一动不动的身影。
原来这官服的颜色,是用血染出来的。
连着两艘炮船已低了头,沉船不过是早晚的问题。
陈砚对一旁的何安福道:“让他们往贸易岛的方向靠。”
何安福握着两个火把的手已在颤抖,他极度想开口,终究还是放弃,抬起手再次对着那些被困住的海船下令。
旗舰上的郑凯才爬起来,额头被碎铁片划破,血往眉毛流去。
眉毛为了护住眼睛,极力阻拦血液,在被彻底染红后终无力再阻挡,被血液冲破彻底盖住眼皮。
郑凯擦了一把,刚擦干净,血再次流到眼皮上。
他见无力阻拦,干脆不管,只睁着一只眼睛看城墙上不断挥舞的火把。
“还要往城墙靠?”
“老子都被围住了,还怎么靠?”
郑凯讷讷道。
在火把的映照下,他依稀能看到那抹绯色。
郑凯面容逐渐狰狞,当即大喝:“所有船,给老子往岛上靠!”
只有将那些敌船顶到岛边,城墙上的炮火才能支援他们。
唯有城墙上的炮火支援,他们才有一线生机。
一旁的民兵大声道:“敌船的炮火太猛了,我们根本无法顶过去!”
对方沉了一艘船后就已经知道岛上大炮的射程,一直保持在射程外。
郑凯一睁眼,那血就往他眼睛里钻,让他眼前一片血红。
强烈的血腥味刺激着他的神经,让他发狂:“赵驱敢撞船,老子也敢撞!所有的船给老子撞那些狗日的,老子死也要站着死!”
旗手再次挥舞旗帜,传达郑凯的指令。
剩余的四十五艘船接到指令后纷纷停火,被敌船的炮火轰炸得剧烈摇晃。
就在某一刻,一艘船猛然加速,朝着北边的敌船冲去,将一艘敌船撞得往贸易岛方向冲了一段距离,自己却被强大的撞击力震得后退了不少。
接着便是第二艘船顶着炮火冲向另外一艘敌船,旋即是第三艘,第四艘……
那些炮船仿佛不要命一般,一艘接着一艘地撞击着那些围困他们的敌船。
敌船纷纷聚集在北方,形成一道道坚固的防线,哪怕那些炮船已伤痕累累,依旧无法使这些敌船进入城墙大炮的射程。
可那些船仿佛一头头倔驴,哪怕无用,依旧一次次撞击,直至散架。
海面上,炮声、船剧烈碰撞的声音交杂进行,惊得海浪都不敢靠近。
这等嘈杂声中,十几支被射出的竹箭的破风声实在太过微弱,微弱到无人察觉。
十几支箭安安静静飞向敌船时,被一道道帆布拦住,箭毫无反抗之力,只能乖乖插在帆布上,任由身上绑着的竹筒尾部的引信静静燃烧着。
绕在竹筒尾部的引信烧完之后,竹筒内暗下来,整支箭也彻底安静下来。
“轰!”
伴随着一阵巨响的,是一团耀眼的火光。
那火光转瞬即逝,却足以驱散一小片黑暗,点燃帆布。
取代那团转瞬即逝的火光之后的,是迅速吞噬帆布的大火。
敌船上的旗手发觉帆布起火后大惊,赶忙呼喊船上的倭寇。
甲板上的倭寇立刻上报,待船上的倭寇头子发觉,命人赶紧去灭火时,旁边三艘船的帆布也迅速燃烧起来。
帆布燃烧的火光将船只周围彻底照亮,他们一抬头,就看到一支支绑着竹筒的箭悄无声息地扎进一艘艘倭船的帆布里。
随着一声声爆炸声,一个个帆布被点燃。
许多箭未射准,或落入海水中,或落入船身。
有倭寇将插在甲板上的箭拔出来,就看到上面绑着极长的竹筒,竹筒头部有两节竹节堵住,里面应该放了什么东西。
尾巴处则是空的,一段引线被弯成波浪型贴在竹筒内壁。
此时的引信正好烧完,竹筒安静了一瞬,便是巨大的轰炸声,那名倭寇当即的手瞬间被炸得血肉模糊,骨头也被碎竹片削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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