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举,农家子的权臣之路 第36章

  听不听那就是他自己的事了。

  王知府见他如此轻易应下,就知道陈砚根本没听进去。

  看着如此年幼的童生,王知府敛下情绪,意味深长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韬光养晦,待到自己有能力与之对抗,方才是明智之举。”

  一个农家子与高门大户对抗上,多半是农家子受了委屈。

  王知府自是知道这个道理。

  可他不想让一株幼苗还未成材就被摧毁,也就多说几句。

  王申也是农家子出身,自是知晓农家子想要出头如何艰难,对陈砚也就多了几分真心的关切。

  陈砚朝着王申深深作了一揖,态度越发恭敬:“多谢座师指点,学生此番也不过是为求自保,若今日学生不报官,往后有心人将烟花之地女子拦学生马车之事传去别处,学生的名声就要毁了。”

第58章 回家

  大梁朝读书人名声极重要,一旦被毁,此生无望。

  王知府想到陈砚一开始只是将那暖烟送官,高家是被暖烟供出来的,或许此前陈砚并不知晓。

  王知府神情和缓下来:“既如此,好生准备院试,若此次院试能中,你便是生员,本官可助你入府学读书。”

  生员要入官学读书,院试中排名靠前者可入府学,排名靠后的入县学。

  王知府这般承诺,就是无论陈砚成绩与否,都能入府学。

  这就很照顾陈砚了。

  府学的夫子都是举人,甚至还有进士,而县学中多是廪生,学问不可同日而语。

  除了夫子,府学的藏书就不是县学可比。

  大梁的科举考的是四书五经,士子们却不能只读四书五经。想要文章言之有物,必要博览群书,各类典故信手拈来。

  读书读书,若书读得不够,文采又从何而来。

  农家子哪里买得起那么些书,只能入官学才能看到官学的藏书。

  无权无势只能中了生员才能入官学,而中生员前先要过小三科,这三关就已经挡得住绝大多数农家子。

  想要以一己之力抗衡名门望族的底蕴,该是何等惊才绝艳之辈。

  王知府承诺让陈砚去府学,就是将极好的资源送给陈砚。

  陈砚自是被打了一波鸡血。

  经过今日一事,高家需“藏”,短期不会再对他动手,他大可安心苦读。

  不过一想到自己的钱袋子,陈砚心里就拔凉拔凉的。

  此次府试的花销实在太大,院试花销必不会比府试少,他回家后要抓紧赚钱。

  放榜第二日,陈砚一行人就退了房,匆匆往回赶。

  已过了农忙时节,陈家湾的人终于闲下来,三五个婆子便能聚在一块儿边“打麻”边东家长西家短地聊着。

  陈家湾种的是苎麻,一年能收获三到四次,此时收的是头麻。

  将苎麻收割回来后要及时剥皮,将麻衣从麻杆上剥下来是个耐心活,多是女人老人干。

  剥完皮,就要放水里泡一些时日,再用“打麻刀”将麻皮表面的青皮和杂质刮除。

  大梁朝除了交税粮,还需交麻,若是处理得不好,官府是不收的,到时就要用银钱去垫补。

  农家都是一个铜板掰成两半花,哪里舍得拿银钱出来,因此她们“打麻”时需格外细心。

  如今村里最大的事就是陈砚考府试。

  伴随着打麻的“咔咔”声,有人笑着调侃柳氏:“你可真有福气,生了这么个会读书的好儿子。”

  立刻有人附和:“多少人读了一辈子书也考不过县试,她那个儿子才九岁就过了县试,可真了不得。这回要是过个府试,那就是童生了,跟咱们这些泥腿子可不同喽。”

  柳氏心里高兴,嘴上却谦虚道:“府试哪里是这么好考的,阿砚就是下场试试。”

  邹氏声音很尖锐:“县试都是排最后一名才中,府试多少过了县试的士子参加,陈砚怎么考得中?咱们整个陈家湾都没一个童生,他陈砚才学了几年书。”

  柳氏听这话就不高兴了,当即道:“县试最后一名也是考中了。”

  后半句“你儿子想中最后一名也中不了”没说出口,可打麻的众人目光都落到了邹氏身上。

  老陈家的长孙青闱读了十几年书,下场两次都没中的事村里人都知道。

  这话彻底激怒了邹氏。

  前些日子,因着三房中了县试得意,她只能在心里暗骂三房走了狗屎运。

  憋了近两个月,邹氏终于还是憋不住了,出言讽刺,哪里料到柳氏竟然往她痛处戳,她也就丝毫不收敛:“中不了府试,来年照样从县试开始考,到时候谁中还说不准!”

  她斜眼看向柳氏,冷笑:“府试比县试花销大多了,弟妹家底子掏空了吧?后面还想考可就不能了。弟妹别得意太早,地里刨食,终究是供不起一人读书的。”

  那语气里的鄙夷毫不加掩饰。

  大房的孩子读书暂时没出头,可陈得福每个月有工钱进账,邹氏自己也能刺绣赚钱。

  只是没了三房种粮食,大房如今也要硬着头皮下地了。

  这麻就是邹氏种的,陈得福整日都要去上工,地里的活儿顾不上,光靠邹氏一个女子极费劲,庄稼长得稀稀落落,比别的人家要差许多。

  苎麻的收成比其他人家一半都不到。

  邹氏十几年没干过重活,分家后这家里家外的活全靠她,短短不过三年,人却老了十来岁。

  每每想到当初分家,就恨透了陈砚和三房,更看不得三房风光,如今能显摆的也就陈得福每个月的进项和自个儿刺绣赚的钱。

  庄稼人想赚点钱不容易,自是羡慕陈得福每个月有工钱拿。

  再想到大房这样的都要卖地才能供孩子读书考科举,三房两口子哪里能供得起陈砚读书考科举。

  有人叹息着道:“得寿也不多想想,去府城又是吃又是住的,哪样不得花钱,既考不上就不去考,先好好读书,能觉得自己能中了再去考。”

  “听说参加一场县试光保费就要二两银子,再加上其他花销,少说得三四两银子,那到府城花得不是更多?得寿分家时也没分到多少银钱,怕不是这一回都花光了。”

  “到底还年轻才当家,把钱丢进水里不起泡。”

  婆子媳妇们议论纷纷。

  想到自家被掏空,柳氏心里也在打鼓,无论陈砚能不能中府试,往后还是要继续考,银子从哪儿来。

  这么一想,人惶惶不安。

  邹氏见状,心里大为畅快。

  两个月了,她可算赢了柳氏一回。

  邹氏语气里都是藏不住的得意:“人家觉得我们当大哥大嫂的苛待,吃不好穿不好,要分家自己单过,哪里知道这过日子就是从牙缝里扣一口粮食,就能多攒下点家底子。人家单过后天天吃干的,三不五时还能吃上肉,日子是过得好了,却不知道为以后打算。”

  这也是邹氏气恼的。

  以前两家住在一块儿,大房能吃肉吃干的,三房只能喝稀的,肉更是别想。

  自分家后,两家倒是反过来了。

  大房天天喝稀的,鸡蛋都舍不得吃一个,更别提吃肉。

  三房一日三顿都是干的,要是陈砚回家,必要杀只鸡炖汤,鸡蛋更是不断,偶尔还要割肉炖给陈砚吃。

  这陈砚还不足十岁,个子都赶上快十三岁的陈川了。

  听到这话,村里人看向柳氏的眼光就带了异样。

  村里年纪大些的婆子就教训起柳氏:“俗话说省衣有衣穿,省饭有饭吃,日子就是省出来的,得寿家的可别把家底子都折腾光喽。”

  “这家还是分早了……”

  “不会过日子。”

  众人七嘴八舌,柳氏的脸色渐渐白起来。

  一片责备声中,一道稚嫩的童声响起:“各位奶奶婶婶们不用费心,小子能挣钱。”

  吵嚷的声音戛然而止,众人齐齐转身看去,就见陈砚一身灰色长衫正缓步往这边走来。

第59章 我中了

  见到儿子回来,柳氏一喜,也顾不得别人说什么,将麻刀一丢就应了上去,左看看右看看,就心疼上了:“都累瘦了,得杀只鸡给你补补。”

  一听到她又要杀鸡,婆子媳妇们纷纷摇头。

  真是不会过日子,这就又要杀只鸡了。

  “你一个读书人也就靠着抄书能赚点钱,够你考科举的?”

  邹氏嘲讽道。

  柳氏正要出声,就被陈砚抢先道:“一个月也就挣个一二两银子,堪堪够我读书考科举。”

  “一二两银子?!你上哪儿赚去?!”

  邹氏几乎是尖叫出声。

  陈得福那么好的活一个月也就五百文的工钱,陈砚整日读书,怎么可能赚一二两银子?

  若是字写得好,接到抄书的活儿倒是能赚一些钱。

  大梁朝虽然刻印技术已经成熟,像是四书五经这等大量卖的书都是刊印出版,就连插画也能刊印,可一些小众的书还是手抄,不少贫困的士子就靠接抄书挣钱。

  只是这等的要求极高,字不能写错,还要写得比刊印更好才行。

  村里人更是被惊得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农户一年忙到头,除了交税粮和一家子吃喝外,也就能攒一二两银子,攒个二三两已经算多了。

  陈砚竟然能边读书边一个月就赚一二两银子?

  陈砚倒是诧异起来:“阿奶没告诉大娘我的画很值钱?”

  邹氏这才想起卢氏之前提过,后来那个叫孟永长的少爷亲自来催陈家催陈砚画画。

  之后就没了动静,她也就把这事给忘了。

  这下听到,心里除了强烈的嫉妒外就是后悔。

  要是早知道他的画这么赚钱,她无论怎么样都不会同意分家!

  村里的婆子媳妇们沸腾了,纷纷围到陈砚身边,一口一个砚哥儿地叫着,问的全是画的事。

  柳氏当即显摆起来:“阿砚读书都是自己赚的钱,咱地里刨食的哪儿供得起。”

  “对,家里那些吃的也都是靠他挣回来的。”

  “孩子孝顺,不让我和他爹过苦日子,自个儿苦着呐,每天读书够累了,还要熬夜画画挣钱,咱做爹娘的没本事,让孩子受了多少苦累。”

  陈砚错愕地看着他娘胡说八道。

  家里的粮食都是他爹娘种的,平时吃的鸡蛋和鸡也都是家里养的。

  他虽平时并不需要他们给钱,可家里的笔墨纸张都是陈得寿去县城帮他买的,他赚的钱他娘也没要。

  因着他读书,柳氏觉得他不能穿太差,每年都要给他做一身新衣服。

  这会儿在他娘嘴里,这个家全是他养着了。

  不过陈砚也明白,他娘这是为他挣名声。

  她一片拳拳爱子之心,他又何必反驳。

  婆子媳妇们听得简直眼红,恨不得把陈砚抢回家给自己当儿子孙子。

  再想到自家调皮捣蛋的孩子,纷纷扼腕好孩子都是别人家的。

  等哀叹完自家,又纷纷羡慕起柳氏和陈得寿命好,虽只有一个儿子,比别家三个五个儿子都强。

  柳氏被夸得笑眯了眼。

  这场景彻底刺痛了邹氏的眼,气得她挑着麻转身就走。

  柳氏急着回家杀鸡,跟村里人说了会儿话就带着陈砚回家。

  早上鸡就被放出笼,这会儿都在院子里溜达,柳氏抓鸡时把鸡吓得满院子扑腾。

  最终一只老母鸡不慎被抓,哀切地“咯咯”几声,被柳氏利落地抹了脖子。

  烧热水拔毛,剁鸡,烧水下锅,再从地里拔萝卜剁成块一同丢进去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