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举,农家子的权臣之路 第359章

  大梁朝的官员俸禄极低,想要只靠这俸禄生活,日子就过得捉襟见肘。

  与其他官员相比,陈砚并不穷。

  除了俸禄外,他还有润笔费,不过润笔费都让他送回了老家,剩下的俸禄除了自己用外,还需用于人情往来。

  譬如逢年过节,得给何若水和杨夫子备礼,红夫人生了孩子后,需得给孩子一个见面礼。

  杂七杂八用下来,也就没有多少。

  陈砚在朝堂得罪的人实在太多,多少双眼睛盯着,不宜过于享受。

  当然,他平时太忙,也着实顾不得挑挑拣拣。

  二位先生虽是调笑,心中却对陈砚很欣赏,这些话语随着笑声传到不少学生耳中,也是为陈砚扬名了。

第597章 埋祸根

  还未入官场的士子,常年受圣人言语熏陶,心中多有抱负,都是想做好官清官。

  陈三元不仅学识力压众人,还是如此好官、清官,更让学生们敬佩。

  自他们来了松奉,亲眼瞧着松奉一天一个样,众学生更对陈砚崇拜至极。

  今日瞧见陈三元,一个个都极激动。

  不过有“圣师”杨老先生和大儒何先生在,他们不敢造次,只能乖乖待在原地,极力压制心中情绪。

  一名疾冲而来的衙役打断了三人的说笑。

  那衙役被陈茂等护卫拦下后,就压低声音将八大家的所做所为说了。

  陈茂凑近陈砚耳边,小声嘀咕了几句,陈砚笑容一顿,转而无奈地朝着两位先生拱手赔罪:“学生有急事,今日怕是不能招待二位恩师。”

  杨夫子摆摆手:“你有事就去忙,老夫与何老聚一聚就是。”

  “记得将你的好茶叶送来。”何若水提醒。

  陈砚朝着二人行了学生礼后,领着陈茂等人匆匆离去。

  瞧着他匆忙的背影,何若水双手负在身后,对杨夫子感叹道:“我等真是收了个好学生。”

  少年成名,却沉着踏实,又实力卓绝,将松奉的死水搅活了,还把无人问津的一座岛给经营得极繁荣,凡此种种,实非常人之举。

  杨老夫子叹息一声:“如此下去,可怎的长高。”

  何若水心中诸多感慨瞬间消失,目光在陈砚的背影和陈茂等护卫之间扫来扫去,咳嗽一声,道:“高不高的不要紧,能打得过别的大臣就行。”

  想了下,又补充一句:“怀远还是很能打的。”

  杨老夫子想到陈砚在皇宫内暴打百官之事,瞬间坦然:“此话倒是不错。”

  何若水话锋一转,笑着道:“杨老既已来了书院,不若给他们讲学?这些学生可是日夜盼着听您这位圣师点播。”

  杨夫子笑道:“也好,何老这些日子如此操劳,也该歇歇了。”

  学生们个个双眼发亮,恨不能将杨夫子盯出个洞来。

  杨夫子走到树下坐下,待学生们坐好后,问那偷偷算田数的学生:“吾不如老农,何解?”

  那学生哆哆嗦嗦道:“此句出自《论语·子路》篇。”

  杨夫子不辨喜怒:“何解?”

  那学生哆哆嗦嗦道:“孔夫子以为,在上者重礼、义、信,四方百姓就会扶老携幼来依附,不需亲自种庄稼。”

  杨夫子又问:“何解?”

  那学生冷汗岑岑,已是心慌意乱,脑子一片空白。

  其余学生也是噤若寒蝉,大气也不敢喘。

  那学生分明已说了自己的见解,圣师却始终问“何解”,分明是认为他的解答不够。

  可此人的解答就是大多数人的解答,除此之外,还能如何解?

  一时间,整个校场都陷入沉寂,压抑的气氛与何若水讲学时全然不同。

  站在一旁观看的何若水心中对杨夫子敬佩非常。

  此等气势,实在非同凡人,难怪能教导出两位三元公。

  又一想,陈砚竟能在杨夫子如此严厉的教学之下,养成不拘一格的性子,实在难得。

  见四周没了声响,杨夫子又问道:“后人常言,孔夫子轻视农事,你等以为如何?”

  底下依旧鸦雀无声。

  杨夫子又将目光落到那位站着的学生:“你以为如何?”

  豆大的汗珠从那学生的额头流到下巴处,哆哆嗦嗦道:“万……万般皆下品,惟……惟有读书高。”

  杨夫子神色依旧未曾有变:“世间之人都去读书,谁人耕种、谁人织布、谁人做饭?到那时,世间之人都赤身裸体,礼从何来?世人都啃书本充饥,岂不是对书本的亵渎?”

  那学生被逼问得哑口无言,只道:“此乃孔圣人所言。”

  难道孔圣人所言也有错吗?

  “虽是孔圣人所言,却非你这般解。”

  杨老夫子缓声道:“上好义,则民莫敢不服;上好信,则民莫敢不用情,夫如是,则四方之民襁负其子而至矣,焉用稼?在上者重礼、义、信,百姓便会扶老携幼来归附,在此安居乐业,农事自有老农专精。”

  他看向那学生,道:“此学院取名因才,是要因材施教。你来听何老讲学,就该专心聆听;若醉心算数一途,大可在此道深耕,将来也会有你用武之地。最忌你这般两头都想要,两头都耽误。”

  那学生对杨夫子深深行一礼,诚恳道:“学生受教。”

  其他学生也都若有所悟,纷纷沉思起来。

  何若水已然明白了杨夫子的用意,心中不禁感叹,杨夫子不愧“圣师”之名,此课过后,不少学生怕是都要深思了。

  ……

  陈砚的马车到府衙附近,就被堵得走不动。

  独轮车、挑夫、百姓将街道挤得水泄不通。

  陈砚干脆下了马车,被陈茂等护卫围着往前慢慢挤。

  那些百姓回头一看,瞧见陈砚身上的官服,纷纷呼喊着“陈大人来了”“快让让”之类的,再极力往旁边挤,让开一条道放陈砚前行。

  不过人实在太多,导致陈砚挤到府衙门口时,官帽歪了,一只鞋子被挤丢了,还好被陈茂捡了回来。

  八大家的家主们瞧见陈砚如此狼狈,当即心照不宣地互相使眼色。

  王家主领着众人上前,对陈砚拱手,又是朗声道:“陈大人,我等将您要的银子、茶叶瓷器等物都送来了。”

  此话一出,四周的百姓又是一阵躁动,目光纷纷落在陈砚身上。

  这要是别的官员,他们定会认为是明目张胆的官商勾结,是个胃口极大的贪官。

  陈大人这些年为他们做的一切他们都看在眼里,哪怕如此多银子都被送到府衙门口,他们便想着陈大人必定是有苦衷,才向八大家索要这些银子货物,定然是情有所原。

  只是希望陈大人能与他们解释一番,好叫他们安心。

  聂同知却比那些围观的百姓焦急,走到陈砚身后,压低声音道:“大人,他们如此大张旗鼓地送银子过来,已压不下来了,巡按御史必要弹劾您一个贪赃枉法。”

  证据确凿,可由不得陈大人抵赖。

  哪怕此次被陈大人揭过去,往后也必定成为陈大人一个污点,但凡有人想攻讦府台大人,这就是最好的把柄。

  八大家这是给陈大人埋祸根。

  且这等事越描越黑,根本解释不清。

  陈砚穿上鞋子,又将官帽扶正,这才道:“既是八大家对松奉百姓的补偿,何必要压?”

第598章 埋祸根2

  他陈砚未贪一文,何必惧怕。

  既然八大家想将事闹大,那他就如了他们的意。

  陈砚道:“让书吏们将桌椅都搬出来,当着百姓的面清点记录在册,必不能让他们少了一分一毫。”

  聂同知双眼一亮,当即就面带喜气,朝着陈砚拱手,大声应是,转身就回了府衙。

  陈砚缓步上前,目光在八个老头身上一一扫过,落到站在一旁的徐知身上:“这几位是?”

  八人面色微变,却都闭嘴不言。

  他们已然给陈砚下了套,陈砚必要反击,他们且接着就是。

  徐知对陈砚拱手行礼后,就将八位家主一一介绍给陈砚。

  陈砚笑道:“原来是在宁淮赫赫有名的八大家的家主,本官该在赴任当日就与尔等相见,不成想到今日才见到诸位。”

  陈砚第一次来时,尚还是同知,这些乡绅自是不会相迎。

  可去年再回来已然是知府,按照惯例,八大家总该有人露个脸。不过八大家当时与陈砚剑拔弩张,自是没有露头。

  今日八大家的家主出现在陈砚面前,就意味着八大家在陈砚面前的全面溃败。

  八位家主的脸色当即变得极其难看。

  陈砚笑容更甚,目光又在八位家主的脸上一一扫过,道:“诸位年纪都如此大了,竟还亲自送银子过来,实在令本官感动,也必令松奉百姓感动。”

  一口一个“年纪大”,着实让八位家主憋了一肚子气。

  若不是家里那些小辈斗不过这个陈砚,他们这群老家伙何必亲自来此?

  王家主皮笑肉不笑道:“老朽听闻陈大人口条了得,今日算是领教了。”

  陈砚笑容不减:“诸位如此有诚意,本官自是要热情相待。”

  转头对陈茂道:“八位家主在此等候多时,怎能站得住,快些去端两条凳子来。”

  陈茂应了声,很快就拿出两个长条凳,并排摆在八位家主的面前。

  陈砚的手往长条凳一指,对八人道:“诸位请坐。”

  八位家主齐齐盯着眼前的长条凳,心头的怒气“蹭蹭”上长。

  刘家主冷哼一声,道:“老夫的老腰可坐不了长条凳!”

  其余人也当即发难:“府衙连椅子都没有吗?”

  陈砚敛去脸上的笑容,对八人道:“此处是府衙,比不得你们八大家财大气粗,既瞧不上我府衙的长条凳,那你等自行派人搬椅子。”

  被当面如此呛声,刘家主等人面上挂不住,当即就想朝陈砚发难,却被徐家主给拦住。

  “陈砚就是当着百姓的面激怒我等,万万莫要再被他抓住把柄。”

  刘家主瞧着四周站着的松奉百姓,想到他们今日要办的事,硬生生将怒火压了下去。

  不过这长条凳他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坐的。

  其他家主也是如此想法,八人便依旧站着。

  今日这一番动作后,陈砚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待陈砚将贸易岛经营好了,他们就以今日之事发难,必要叫陈砚不得善终!

  想到十年后陈砚的凄惨下场,他们终于好过了些。

  衙门口突然响起嘈杂声,他们转头看去,就见衙役们将桌椅搬到门外,拿着簿册、笔墨砚台等物的书吏们坐在并排的椅子上,将手中之物搁在桌子上,便开始研墨。

  就在八位家主不明所以之际,就听陈砚对着百姓大声喊道:“父老乡亲们!”

  只一声,原本还嘈杂的百姓纷纷噤声。

  陈砚挺直背脊站在众人面前,继续道:“八大家盘踞松奉多年,横行乡里,侵吞田地,致使百姓骨肉分离,艰难求生……”

  随着陈砚的声音往外传播,百姓们脑子里全是八大家所做的恶事,再想到以前过的苦日子,恨不能冲上去打死这些个恶霸。

  被如此多仇恨的目光盯着,八位家主都觉脖子凉飕飕,只能恼怒地盯着陈砚。

  陈砚竟当众造谣他们,究竟意欲何为?!

  不过他们根本不敢在此时对陈砚有丝毫不敬,毕竟这些百姓已经躁动起来,一旦激怒百姓,他们必要吃大亏。

  陈砚道:“八大家想要上贸易岛做生意,自发吐出搜刮的民脂民膏一千二百万两,用以建设贸易岛,再低价出售他们恶意囤积的一半瓷器和茶叶,为贸易岛打开名声,各位乡亲们可愿答应他们上岛?”

  百姓们的怒火瞬间被震惊给取代。

  原来这些银子是八大家为了上岛,主动吐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