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有人正视他徐家人的身份了。
他双手负在身后,仰起头,一派云淡风轻:“正是。”
那人倒抽口凉气,赶忙与旁边人耳语几句,旁边人戒备地看了眼徐知,转身就跑,好似背后有猛虎在追。
徐知腰杆挺得越发直,胸口也更高了几分。
再跑快些吧,赶紧去禀告你们的陈大人,我徐家人来了!
那人与另外一书吏耳语几句,书吏如同地面烫脚一般高高跳起,在火光的照耀下就冲到一身穿襕衫的男子面前。
襕衫男子本在查验船上货物,闻言猛地看向徐知那边。
徐知若有似无地扫了襕衫男子一眼,背脊挺得更直。
襕衫男子正是陈青闱。
自来了这岛上,他便整日从早忙到晚,只除夕那日回去陪了妻儿。
瞧见陈青闱又黑又瘦,其妻方氏很心疼,要上岛照料他,却被陈青闱拒绝。
一来他在岛上很忙碌,没精力照料妻儿。
二来岛上人多,家乐正是喜四处乱跑的年纪,岛上人多船多,若一个没留意钻进船里,怕是再也找不着了。
三来也是为了让方氏留下给陈砚做个饭。
他陈青闱在岛上,是有大锅饭吃的,不需人照料。
陈砚树敌极多,要是从外头找厨娘,被敌人安排着下毒就不得了了。
方氏虽不舍,终究还是留在松奉,毕竟家乐也快启蒙了。
陈青闱见徐知那鼻孔朝天的模样,就知是徐家人没错了。
他不敢耽搁,将码头的事儿简单交代之后就急匆匆进城去找陶都。
陶都正在市舶司忙得焦头烂额,听到徐知来了,手中的笔险些在账册上划出一条黑痕来。
小心放下毫笔,依旧心有余悸:“徐家人来岛上作甚?莫不是来闹事的?”
八大家无法无天,又被陈大人逼到绝境,来岛上绝没好事。
越想陶都心里越慌。
陈青闱道:“他只带了一名车夫,应该不是来惹事的。”
真想来闹事,也该多带些人,一个车夫可不顶事。
“你不懂,这些乡绅商贾各个极难对付,当初我在平兴县时,被那高家压得喘不过气来。明面上只两个人,这后头还不知跟着多少人。”
陶都可不信徐家人特意上岛,只为了来岛上遛达一圈就回去。
沉吟片刻,他有了主意:“你派十来个人盯着他,我这就去找陈大人禀明此事。”
陈青闱虽觉十来个人看着徐知与其车夫着实有些夸张,却还是照办了。
陶都则提着衣摆,急匆匆从市舶司离开去找陈砚。
远远瞧见陈砚正拿着图纸与工头交代如何建屋子,他加快步子猛冲过去:“大人不好了……八大家……八大家的人上岛来闹事了!”
陈砚见陶都气喘吁吁,将腰间装着凉水的葫芦递过去,平静问道:“来了多少人?”
陶都一口粗气没缓过来,只能伸出两根手指,喘着粗气道:“两……两……”
陈砚冷笑:“两百人就敢上岛闹事,看来八大家不太将我陈砚放在眼里。”
八大家从年前商议到年后,竟就想出派人上岛惹事的举措。
看来徐家真的没落了,那徐知分明有和谈之意,近一个月都无法劝服八大家,反倒让八大家狗急跳墙,带着人来贸易岛惹事了。
敢来贸易岛聚众闹事,那就叫他们有来无回!
陈砚转头,对跟在身侧的陈茂道:“派人去探查对方虚实,上岛多少人,海上有多少人,除了八大家外,远处还有没有倭寇前来。”
陈茂正要应“是”,一旁的陶都终于喘过气,赶忙道:“两人,是两人!”
陈茂侧过头看向陶都,满脸的疑惑。
其他护卫也有些愣住。
陈砚皱眉:“只有两个人?”
陶都赶忙点头:“徐家的徐知领着车夫上了岛,在下让陈青闱派十个人围住他了。”
陈砚不甘心地又问了一句:“没有海寇?”
见陶都摇头,陈砚很失落。
还以为八大家担心刘茂山一事败落,要为刘茂山做掩护登岛,趁机将他陈砚杀死。
要是他们果真如此,倒是省得刘先生在京城辛苦谋划了。
从他们与倭寇在海上打了一场,陈砚就一直防着倭寇反击。
像刘茂山这等势力庞大的海寇头子,为了树立自己的威望,极有可能在吃了大亏后反击找回场子。
可刘茂山无声无息,好像彻底消失了。
以抢夺沿海来生存的倭寇头子,必然不会畏惧他一个松奉府。
陈砚疑心刘茂山是被人通风报信,要暂时避避风头。
当年徐鸿渐第一次辞官,突然发生倭寇屠村之事,如今想来怕就是这刘茂山所为。
除了宁淮外,当时沿海几个省份都受其扰,若是宁王的人假扮,很容易就能瞧出来。
他当初抓到的那波来刺杀他的所谓“倭寇”,一眼就能瞧出是大梁人假扮。
无论是走路的姿势,还是拿刀的手势,都与倭寇有极大的区别。
第587章 求和5
陈砚只是如此猜测,就出其不意地审问王凝之。
果然,王凝之因急于否认参与刺杀朝廷命官,万分戒备之下听闻刘茂山,便急忙否认。
陈砚就看出其异常,再对黄明一诱导,就可确认刘茂山与八大家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这八大家倒是厉害,竟与如此大的倭寇头子有勾连。
难怪在朝堂为是否对刘茂山开战吵得不可开交之际,刘茂山能如此安静。
既然是徐知前来,那就是来与他和谈的。
既要和谈,总得付出些代价。
陈砚转头对陶都道:“让厨子起床做一桌好菜,本官要招待徐老爷。”
陶都一震:“还要招待他?”
您不是与八大家斗得你死我活了吗?
“贵客来访,总要好酒好菜招待,不可失了礼数。”
陈砚神色已然从容,且略有喜色。
陶都一看陈砚这神情就知陈砚准在动心眼子,也就不多问,急匆匆离去。
留在贸易岛上的人极多,陶都早让人在空地上建了一些简单的平房,给劳力们居住。
如此多劳力的吃喝要解决是极麻烦的大事,他按照陈砚的吩咐,从青壮们之中招了百来号人当帮厨。
每日煮杂粮饭,再煮大锅菜,一勺菜,无限续饭吃到饱,只需三个大钱。
劳力们都是青壮,干的是重体力活儿,很能吃,一顿要吃四五碗饭才能饱。
一顿饭三个大钱,买完粮食和菜后,再给厨子们发了工钱后,着实没赚钱。
陈砚本就没想靠这个挣钱,甚至在因粮食上涨导致小有亏损时,他会再拨钱给这大锅饭。
又因是水煮菜,味道实在算不得太好,许多商人吃了几日后就不乐意再吃,就会去岛上的食肆、酒楼吃饭。
贸易岛上的商铺已建起来不少,商人们几乎都搬了进去。
如此多人在岛上来来往往,自是会有人来开食肆、酒楼。
从南到北的美食应有尽有,从高到低的价位也都齐全。
除了大梁商人外,不少西洋商人也会去品尝这些美食。
贸易岛并无宵禁,虽已是半夜,码头依旧人来人往,不少酒楼和食肆还开着。
陶都去了最好的一家酒楼,点了一桌子菜。
彼时,陈砚已领着陈茂等人浩浩荡荡出了城,来到码头。
远远的就瞧见岛上的民兵围成一个圈,将什么人挡在里面。
陈砚缓步过去,民兵察觉后让开一道口子,陈砚走进去,见徐知正颇为高兴地站在里面,便笑道:“原来是徐老爷上岛。”
又转头责备那些民兵:“对徐老爷怎可如此无礼?”
不等民兵回话,徐知就道:“在下特意来此拜访陈大人,一路受了不少屈辱,被这些民兵包围倒也算不得什么。”
陈砚回头,脸上的笑意尽数敛去:“是谁敢给徐老爷屈辱,徐老爷只需说出来,本官必为徐老爷讨回公道!”
徐知道:“陈千户在城门口险些杀了在下的车夫。”
陈砚“哦?”一声,反问:“为何他会如此?”
徐知摇摇头:“大抵是受了什么人的指使。”
“什么人指使?”
陈砚追问。
徐知意味深长地看着陈砚:“陈大人不知?”
既已给了他下马威,怎的此时还不认?
陈砚摇摇头:“本官一直在贸易岛,且那陈千户也不归本官管,本官如何能知晓。若徐老爷知晓,还请徐老爷告知一二。”
徐知心中冷笑。
谁不知那陈老虎最听他陈砚的话,若不是陈砚如此下令,陈老虎如何敢那般行事?
既然陈砚不认,他纵使挑破此事也无用,便话锋一转:“在下想亲自来贸易岛拜访陈大人,松奉码头上那些衙役连船都不让在下坐,只让在下苦等之后与其他人一同挤划子上岛。在下虽为布衣,到底是徐家人,如此受辱实在有失徐家脸面。”
你陈砚不认陈老虎是你的人,总不能不承认那些衙役、民兵是受你指使吧。
果然陈砚直接点头:“他们也是依本官之令行事,徐老爷该知道我松奉是何等穷苦,拢共就这么些炮船,若人人都仗着有钱就要坐炮船,这贸易岛的货还如何运?为了开海大业,只能一视同仁,并非刻意针对徐老爷。”
这一解释,让徐知更觉屈辱。
他徐知难不成连下马威都不配?
一整日的被无视早已让徐知屈辱至极,直到他上了岛,被十来个民兵围起来,他才终于找到被人重视的感觉,如今陈砚前来,三言两语就将他今日所受屈辱又翻了一番。
徐知压着怒火冷笑:“贸易岛的规矩倒是多。”
陈砚道:“若人人来贸易岛都想当大爷,贸易岛岂能在一年内发展到今日的繁荣?”
徐知一转头,就瞧见热闹的码头,更是憋闷。
谁能想到短短一年,陈砚就在没钱没人的状况下将贸易岛给建设到如此地步?
反倒是八大家每况愈下,如今是越发难了,还要来与陈砚求和谈判。
纵使来谈判,也不可姿态过低,否则叫人看透手中的筹码,就要被压着打。
“能将贸易岛经营至此,大人实在不易,怕是吃了不少苦头。”
陈砚笑道:“在其位谋其政。”
都是分内之事,也就无所谓吃不吃苦头。
徐知连着几次发难都被陈砚不动声色地挡回来,就知此次与陈砚的和谈不会轻易如他的愿,眼中多了分凝重,语气也缓和下来:“上岛实实在在折腾了一整日,颇为不易,可见贸易岛船只太少。”
陈砚笑道:“怠慢徐老爷了,本官已派人在酒楼备好饭菜,徐老爷不妨先填饱肚子。”
徐知早已饥肠辘辘,又颇为疲倦,此时不再客气,随着陈砚缓步进城。
一进城,徐知就被宽阔平坦的大路给惊住。
这马路并排跑八辆马车都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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