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可是锦州,张大人万万不可真叫他将人带走。”
“陈砚简直无法无天。”
“只要张大人将王老爷他们救下来,我等必保你无碍。”
这是为了给张润杰解决后顾之忧。
纵使张润杰今日抓了陈砚,他们八大家也有办法保张润杰全身而退。
如此才会让张润杰敢对陈砚动手。
张润杰却是心惊不已。
黄明也就罢了,王凝之是八大家的领头人,刘洋浦背后更是他张润杰的恩师刘守仁。
今日若叫陈砚将这三人带走,他就是没护住恩师刘守仁的族人,影响师生情。
张润杰当即也顾不得什么侥幸心理,对陈砚怒声道:“陈大人莫要在锦州耍官威,立刻将人放了!”
陈砚嗤笑一声,抬手指向刘洋浦,道:“西洋商人已招供受他刘洋浦指使,毁坏贸易岛的信誉,不让贸易岛开海,张大人让本官放了他,莫不是他刘洋浦是受你张润杰指使?”
张润杰大惊:“你陈砚莫要血口喷人!”
“张大人乃是锦州市舶司提举,主持锦州开海,如今却连船引都赔出去了,而我贸易岛热火朝天,莫不是你张大人眼红?”
陈砚目露怀疑之色。
“全是构陷之语,本官必要禀告朝廷,还本官一个公道!”
张润杰已是气的脸红脖子粗。
陈砚又是一声嗤笑:“刘洋浦乃是次辅大人的族人,你张润杰又是次辅大人的门生。如今刘洋浦因破坏我贸易岛的开海国策,被本官抓起来,你张润杰却百般阻拦,是何居心?”
张润杰被气得大口喘气,整个人如一块烧红的炭。
又是这等狡辩之语!
分明是陈砚擅离职守,来他锦州抓人,却诬陷他张润杰,还妄图将次辅大人也拉下水,莫不是真当他张润杰会被其牵着鼻子走?
张润杰极力克制情绪后,冷声道:“你莫要以为随意攀咬几句,就能摆脱你的罪责。”
陈砚轻笑一声,反问张润杰:“今日乃是旬休,本官只需在明日点卯前回到松奉府衙就是,本官倒不知张大人一口一个的罪责,究竟是什么?”
大梁官员每十日就有一天休假,十日为一旬,这一日休假也叫旬休。
今日衙役跑去找张润杰时,他就与友人在游玩。
可陈砚不同。
“既为旬休,为何不在松奉,要来我锦州?”
张润杰立刻反驳。
陈砚反问:“大梁律例何时规定,官员旬休不得出城?”
张润杰被噎住。
大梁律例规定,官员不得擅离职守,可旬休乃是官员的假期,官员们找三五好友,出城游玩的比比皆是。
多少人出城踏青、游船、饮酒、品茗,寄情山水,吟诗作画,谁能说不该?
那些个喜弹劾的言官,还会趁着年假、元宵假等回乡探亲,难不成都是擅离职守?
坐在椅子上被高高举起的胡德运大喜,当即高喝:“陈大人的假期,陈大人想去哪儿便去哪儿,你张大人若不服,就弹劾陈大人吧。”
张润杰脸色铁青,转头瞪向胡德运,胡德运缩了脖子,却还是道:“你敢弹劾,就是得罪天下官员,看你还如何在官场混。”
以为瞪他就怕了吗。
陈大人都来救了他了,张润杰能拿他怎么样?
张润杰脸色由青转红,由红转黑,只得道:“既是旬休,为何还身穿官服,领衙役前来抓人?”
其他官员休假都是四处游玩,谁如陈砚一般,休假了跑到别的府城抓人?
陈砚此人想要钻空子,他张润杰必不如其愿。
八大家其他人也立刻道:“你既是旬休,就不能抓人!”
“既要用官员身份抓人,就不能算旬休!”
八大家其他人仿佛找到了制服陈砚的关键,当即纷纷大呼起来。
陈砚可是用松奉知府的身份,带着松奉的衙役一路冲过来抓人的。
这就是自相矛盾。
想用旬休搪塞脱身,人就不能带走!
松奉的衙役们也是一惊,娘咧,这可是他们不占理了。
原本挺直的腰杆子,瞬间就弯了下去。
陈茂与一众护卫却是面色如常,依旧站立如松。
这些事儿有砚老爷应付,他们不费心。
陈砚果然不负众望,反问道:“大梁哪条律法规定,官员旬休不可穿官服?”
八大家自是不懂律法,闻言纷纷看向张润杰。
张润杰沉声道:“你既身穿官服,就是以官身前来锦州抓人。”
“既是本官的旬假,本官便可不在松奉府城,至于本官是出行游玩,还是出城抓人,又与张大人有何干系?”
陈砚轻笑一声,目光又在张润杰的官服上扫了一眼,虽未开口,却也足以让张润杰怒气更添几分。
“纵使要拿人,也该与本官打声招呼,此乃锦州,容不得你们胡来!”
莫说一个知府,就是巡抚想要去其他地方拿人,也得请当地的官员帮忙。
“你贸然带人来锦州动手,就是不将我张润杰放在眼里,不将锦州放在眼里,不将大梁律法放在眼里!”
张润杰气势节节攀升,好似要彻底将陈砚压下去。
回应他的,是陈砚的讥讽:“王凝之在张大人的地盘上私自抓人,百般折磨,险些令人丧命,张大人都未察觉,本官实在信不过张大人的能力。”
被陈砚当着如此多人的面羞辱,张润杰将牙咬得咯咯作响,可肺依旧疼得厉害,仿佛随时都要炸开。
“陈砚!”
第575章 救人4
面对张润杰的怒火,陈砚丝毫不惧,甚至觉得自己因胡德运而生起的怒气消退不少。
他继续道:“他们都是我松奉的百姓,本官来抓犯事的松奉百姓去审案,与你这个锦州知府何干?莫不是你想得到消息,提早放了他们?”
“你休要血口喷人!”
张润杰脑袋突突地疼,盛怒之下,他根本想不出如何反驳陈砚之语。
陈砚的声音越发平静:“你都带这么多人拦住本官了,还不是想救他们?堂堂锦州知府竟要与商人同流合污,来刺杀朝廷命官不成?”
这最平静之语,却犹如一道惊雷,将愤怒的张润杰彻底拽入恐慌的情绪里。
刺杀朝廷命官,那可真是找死啊!
莫不是王凝之等人等不及,对陈砚动手了?
如今他张润杰被架空,八大家更是被陈砚逼得有货没法出,若能弄死陈砚,此等危机也就过了。
可陈砚没死,还来抓人,凡是涉及其中者,必都没有好下场。
只一瞬就想通后,张润杰迫切辩解:“本官对此事并不知情!”
陈砚面色一冷,厉声斥道:“既毫不知情,还不让开?!”
张润杰的耳膜疯狂震动着,使得他的心也如相同的频率跳动。
心中的恐惧逐渐增长,仿佛要将他整个人都给包裹起来。
张润杰的气势瞬间被压制,逐渐萎靡,以至让在场众人有了错觉,仿佛他的个头比陈砚小。
徐知闭上双眼,静默片刻,再睁开双眼,便走到张润杰身前,凑近了压低声音道:“他手上有证人,拦不住的,让他带人走吧。”
张润杰猛然转头看向徐知,眼底尽是询问与震惊。
徐知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张润杰只觉手心湿得厉害,好似能将他的志气和心气都给染湿了。
他最后看向刘洋浦,终究还是往侧边迈了一步,将门口让了出来。
陈砚仰着头,大步朝着门口而去。
护卫和松奉的衙役们紧随其后,目光却不自觉地往两边的衙役脸上扫,心中既惊骇,又激动。
他们如此大张旗鼓来锦州抓八大家的主事人,竟能毫发无损?!
看看愤怒又无力的徐知等人,再看颓然的张大人,最后都将目光落在前方那道从容不迫的背影上,目光逐渐火热。
陈砚走到门口停下,转头看向张润杰。
张润杰闭上双眼,偏过头不去看陈砚,只摆了摆手,堵在门口的衙役便纷纷让开。
陈砚抬腿跨过王家高高的门槛,缓步而去。
其身后带来的人缓步跟了出去。
待人走后,八大家剩余四人不甘得直叹气。
张润杰看着几人的神情,转身就走。
今日之后,八大家和陈砚就要彻底撕破脸了。
以八大家的势力,绝不是一个小小的知府所能抗衡。
可陈砚手里有人证,纵使八大家想吃了陈砚,也会被陈砚反咬一块肉下来。
以他与陈砚交手这几次,足以让他张润杰明白,陈砚绝不是省油的灯。
此次陈砚如此贸然动手,怕是决心和八大家鱼死网破了。
他张润杰一个小小的知府,必不能被卷入这等旋涡。
与其在此苦熬,倒不如赶紧回去给恩师写封信,为自己辩解一番。
张润杰领着衙役们退去后,八大家剩余几人又是恼怒咒骂陈砚。
徐知颇为不耐道:“他已将我等之中三人都抓走了,再骂他又有何用,不如想办法救人。”
另外四人纷纷道:“他都不将我八大家放在眼里了,还想什么办法,直接上禀家族,让朝廷里的人出手罢。”
“对,罢了他的官,看他还如何在我等面前耀武扬威!”
“我就不信,凭咱们八大家的底蕴,还弄不了他一个知府!”
折在他们手里的知府多了去了,唯有这个陈砚,一次次逃脱,还用船引逼迫他们,实在可恨!
徐知压下心头的烦闷,反问他们:“一旦闹到朝廷,王老爷、刘老爷、黄老爷还有命吗?”
“陈砚要是罢官了,他们三人不就可以救回来了?”
“他陈砚纵使要诬陷王老爷他们,案件也得送到京城复审,到时让我们的人打回来就是。”
“只要扳倒陈砚,我等的囤货也尽数能换钱,王老爷他们也能救回来,一切危机尽数解除。”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让徐知再压不住心中怒火,愤然道:“黄明的罪名是谋害朝廷命官,一旦闹大,必死无疑!刘老爷与西洋商人勾结,往小了说只是诬陷,往大了说便是卖国,你们以为陈砚会乖乖等着你们动手,不将事情捅出去,还帮我等隐瞒?!”
“罪名并未定下,陈砚捅出去又有何用。”
徐知再次闭上双眼,长长呼出口浊气,再开口,已带了几分无力:“你等只以为陈砚胆大包天,贸然行事,却未瞧见他隐藏在胆大之下的谨慎。他连来抓人都能等到旬假,又怎会没有把握之时贸然来抓我八大家的人?”
他们从来都认为陈砚不按规矩办事,却次次都能在权势的围剿之下全身而退,只觉陈砚奸诈。实则,陈砚是个极守律法之人,只是不守官场上那套约定俗成的规矩。
正因此,他们抓不住陈砚的把柄,这才处处被动。
“难道就任由他陈砚骑到我们八大家头上?”
“这等恶气,我等就算能咽下,难不成还让他能随意处置我们八大家的人?”
四人议论纷纷。
徐知心中生起一股怒火,让他愤然盯着眼前的四头蠢猪,愤而咆哮:“你们闹吧,将事闹大,给焦志行和张毅恒送把柄来对付刘阁老和胡阁老!”
四人的声音戛然而止,纷纷惊疑不定地看着徐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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