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个小人物,竟能让堂堂阁老如此费心,可见胡阁老此次是想从他嘴里撬出真情。
可见他的决定是对的,至少胡阁老还在左右摇摆,并非直接放弃东翁选择刘守仁。
情况倒是比东翁预料地更好。
刘子吟坐得越久,心越安定,侍女前来添茶,他便淡然地品一口,茶点也都一一品尝过。
胡阁老实在是会享受之人,这几碟糕点所需花费怕是比东翁一个月的吃食更高。
刘子吟心中一声冷笑,心中多了几分对还未见过面的胡阁老的厌恶。
收回手,剩余糕点已不再动。
如此举动尽数被花厅内的侍从瞧见,并一一上报给胡益。
在书房的胡益闻言,脸上多了些惊奇之色。
哪怕是为官多年者,被他如此晾着,也会有惊慌之色。
可见这姓刘的书生是何等的坚定沉着。
称赞完刘子吟后,胡益便又暗赞:“陈知府果有识人之才。”
放下手中毫笔,旁边立刻有人递给他温热的湿毛巾,胡益接过后将手擦干净,随手丢到桌子上,便大跨步往外走。
不过他并未直接去花厅,而是在花厅旁的偏房里坐下,以一种上位者的姿态开门见山问道:“倭寇已入诏狱,尔等为何还留在京中?”
并未问刘子吟姓甚名谁,更不需露面。
加之责问的声音突然响起,那股上位者对下位者的威压便极强。
刘子吟果然站起身,低头拱手行礼道:“回禀大人,在下来京的任务还未完成,不敢回松奉。”
正是按胡阁老的预想答话,只是并没有预想中的惶恐。
胡益的声音再次在前厅响起:“还有何任务?”
刘子吟朗声道:“沿海百姓深受倭寇侵扰之苦,此次大捷,松奉知府陈大人已查明倭寇背后乃是一名为刘茂山主使,特派在下前来向朝廷禀明,恳请朝廷派兵剿灭刘茂山,还沿海百姓一份安定!”
声音洪亮,喊完就在厅内回荡,却无一丝回应。
纵使刘子吟往常如何沉稳,此时手心也在冒冷汗。
若胡阁老就在厅内,他可依据其神情、动作乃至气势来揣摩其心中所想,胡阁老并未露面,且毫无回应,这就让他一无所知。
连胡阁老究竟还在不在,他都不得而知。
无力掌控才是最磋磨人心的。
刘子吟只能一直站着,纵使有咳嗽,也强行咽下去。
一直站到双腿酸了,卫管事才进来将刘子吟送回糖铺子。
卫管事的神情与来时并无异样,更让刘子吟无从辨别。
忐忑、焦躁等情绪折磨着刘子吟,让其咳了一整夜,翌日便彻底病倒。
陈知行帮他喂药时便劝道:“刘先生若撑不住,我就写信给砚老爷,让他再派人前来。”
刘子吟用帕子捂着嘴,连着咳了好一阵,将一张苍白的脸咳得通红,才渐渐停歇下来。
连着喝了好几口热水,缓过劲来后,摇头道:“除了东翁,松奉无人可接下此重担。”
陈砚身为松奉知府,不得擅离职守。
“哎!刘先生再如此忧思,身子就要彻底垮了。”
陈知行心下不忍。
刘先生刚而立之年,身子却如此孱弱,怎能撑得住他在京城与那些大人物缠斗?
“若昨日我所做是错,便无需再待京城,若所做没错,东翁还会有后招,我只需应对突变就是。”
刘子吟大口喘气,陈知行赶忙将温水凑近,给他咽下。
“往常瞧着砚老爷运筹帷幄还不觉得,如今方才明白他要承受的是何其沉重。”
陈知行颇为感慨。
刘子吟顺过气,苦笑着道:“想要算计那些千年狐狸,又怎会容易?一招行差踏错,就是满盘皆输。”
哪怕计划如常进行,也会心忧是否有其他变故,并要在心中反复推演。
无论是心志不坚,还是身子孱弱,亦或是有一分大意,都会败北。
往常刘子吟只需跳出来出谋划策,此次身在局中,方知眼前尽是迷雾,其心中所受煎熬是何等难以忍受。
何况真正下此局者乃是陈砚,他至多不过是敌营之外的一个车,后续还有源源不断的支援。
而往常的陈砚不只要做冲锋的马前卒,还需做那镇守后方的将帅,且身后无人相助,步步在悬崖边走,他却一次次闯过来,如何能不让刘子吟等人钦佩。
二人想到陈砚的种种,心中全是敬佩。
远在松奉的陈砚没忍住打了个大喷嚏,心道最近京城的人真是惦记他,让他三不五时就要打个喷嚏。
第533章 风云激荡4
“刘守仁已找上我爹,让大隆钱庄退让,莫要将锦州逼入绝路。”
坐在陈砚对面的度云初,神情很是凝重,显然向锦州索赔一事压力极大。
陈砚敛去各种心绪,笑着问度云初:“大隆钱庄是准备吃下这个大亏了?”
“只要胡阁老不开口,大隆钱庄就可继续追究。”
度云初顿了下,对陈砚道:“陈大人该知道,胡阁老与次辅大人走得极近。”
为了救刘守仁,胡阁老极有可能强行压下大隆钱庄,到时候这亏损只能大隆钱庄扛下。
陈砚轻轻摇摇头:“次辅与胡阁老间并非铁板一块,若没有足够的利益置换,胡阁老不会为了刘阁老来压你们大隆钱庄。”
胡益是通过弹劾徐鸿渐,顺利从大清洗中脱身,且保全了一部分势力,因此他天然就失了道德高地。
他所仰仗的,只有如今手下的忠诚。
因此他会尽一切力量保全手下,用实际行动告诉所有人,他罩得住手下人,如此才能笼络人心。
大隆钱庄已经是他手上一股极大的势力,他牺牲大隆钱庄的利益去换取锦州的安全,换取刘守仁的势力壮大,岂不是损己利人?
何况胡益是内阁三人中势力最弱的一个,再削弱自己的实力,在内阁真就站不住脚了。
“若胡阁老真置换了足够的利益,你们大隆钱庄必定也能跟着吃一顿,那些损失也就弥补了。如今的你们不仅不能退缩,还要将张润杰逼入绝境,如此才能倒逼刘守仁向胡阁老妥协。”
陈砚看向度云初,继续道:“张润杰对你大隆钱庄动手时,可曾顾忌过胡阁老?”
度云初满脸怒容。
若他的船是在遇到海寇后再沉,他或许会以为船是被炮弹击沉。
事实却是三十艘船提前沉海,且锦州水师袖手旁观。
可见这船是被人凿沉。
松奉民兵几乎是拼了命才将他救出,若非陈砚领着支援的队伍及时赶到,他怕是要丧命于大海了。
他度云初欠陈砚,欠松奉民兵一条命。
尤其是瞧见死去的民兵亲眷前来收尸时,那些泪水仿佛汇聚成一条河,好似要将度云初整个人淹没。
度云初不敢再待在松奉,急匆匆前往锦州。
可当他到存放白糖的附近时,门口聚集了大量的蚂蚁。
度云初当即就觉不对,让人打开仓房的门,就见蚂蚁排成一条条长长的队伍,延伸进一个个木箱子里。
大隆钱庄的人立刻把木箱子的盖子撬开,原本该装满白糖的木箱子却空空如也。
度云初气恼之下,让人将仓房里剩余的木箱子全部打开,最坏的结果发生了,许多木箱子是空的,哪怕一些箱子里有糖,也都黏成一团,脏污不堪。
若非地上的蚂蚁实在太多,度云初几乎要以为自己是被陈砚与松奉糖厂骗了。
毕竟那木箱子是被钉结实的,表明根本就没人动过。
度云初一想到赵驱等人拼尽全力帮他捞箱子的场景,他就觉得不对。
以陈砚的设想,该是用白糖去吸引西洋商人,他度云初就是为了与其合作,帮他们引商,到时候贸易岛必然兴起,陈砚得到的好处远比骗他的二百万两银子更有价值。
陈砚这等聪慧之人,不可能不知这种情况。
再者,要是陈砚真的如此目光短浅,又何必派五艘炮船跟着保护他?
他清楚地记得货船沉海之前,松奉的民兵们一直忙着大隆钱庄抢救装白糖的木箱子,要是陈砚哄骗他,松奉民兵只需与锦州水师一样袖手旁观就是了。
凡此种种,足以将陈砚与松奉糖厂摘干净。
白糖从糖厂出来后就马不停蹄运往锦州,那么白糖就只能是在锦州被人动手。
买白糖后因时间紧迫,他在锦州租了几间民房存放。
为了保证安全,他用的都是大隆钱庄的人,且箱子并未有被撬开过的痕迹,度云初实在不解白糖如何消失不见。
他头一个怀疑的就是大隆钱庄的人,毕竟大隆钱庄有的是人不想他顺利接班。
为此,他将那些守护白糖的人全部审问了一遍,除了日常交班外,根本就没人靠近。
如此彻底陷入绝境。
恰在此时,一个商贾打扮的胖子找上门,开口便是:“陈大人在松奉等着为度公子解惑。”
于是度云初再次来了松奉,将白糖没了之事尽数告知陈砚。
度云初怀疑地盯着陈砚:“陈大人莫不是拿了银子却不给糖?”
陈砚并未有丝毫怒气,只道:“此次为了从倭寇手中救下度少,我松奉损失惨重,被击沉的炮船、火药、炮弹等总价值远在那些白糖之上,度公子问出此话,自己是否相信?”
度云初顿了下,对陈砚拱手:“在下是信任陈大人的,只是此事实在匪夷所思,好好的糖怎会凭空消失?”
“度少将糖运回去到发现没有糖,锦州可曾下过雨?”
陈砚不答反问。
度云初道:“大大小小的雨下了好几场。”
“糖遇水则化。”
“糖都在屋子里,怎会遇到水?”
度云初反驳。
正因白糖珍贵,他特意挑选的地势高些的民房,且除了他,其余人都不许进入。
陈砚平静道:“本官得到消息,度公子找好民房后,给了两日让百姓搬离,那些百姓感念度公子大恩,修整了房屋,甚至上屋顶捡了瓦。”
度云初脸色大变,一只手紧紧扣住桌边,半条胳膊搁在桌子上,上半身往前倾,双目圆瞪:“大人是说他们故意捡开瓦片,让雨飘进去,将白糖全部融化了?!”
屋顶的瓦只要留一点缝隙,下大雨时雨水就会落进屋子里,神不知鬼不觉就能将所有糖都融化,还不叫人知晓。
后来搬糖上船,因外面的木箱子没有被撬动过,没人打开来查看,也就没有发觉。
又因后面遇到沉船和倭寇,导致那些木箱子都被丢海里,一直到回锦州才发觉箱子里根本没糖。
糖水在民房门口有残留,才会引得数不清的蚂蚁聚集。
而那些蚂蚁也证明了一点:箱子里原本有白糖。
想通这些,度云初大怒:“我大隆钱庄给的租金极高,他们为何要如此陷害我大隆钱庄?!”
第534章 风云激荡5
与度云初相比,陈砚极为平静:“自是有人威逼利诱。”
锦州的普通老百姓敢得罪大隆钱庄,原因就只能是那指使他们的人比大隆钱庄更得罪不起。
“难怪我要出海,张润杰百般拖延,原来是为了等下雨!”
度云初只一瞬就抓住了关键。
一旦白糖运往南潭岛,松奉的贸易岛被盘活,必定会影响锦州。
因此,在度云初将白糖运回锦州后,张润杰明里暗里来劝了度云初好几回,只是都被度云初推脱过去了。
“好一个张大人,原来是做了两手准备。”
若能将度云初劝服,往后度云初还是他锦州船引的大客户,可以与八大家竞价,这锦州的船引价钱不会太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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