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举,农家子的权臣之路 第31章

  屋子里其他人纷纷惊诧地看向王知府。

  众人皆知王知府乃是内敛之人,极少有如此欣喜之时,当即就有人笑着问道:“是何文章能让大人如此欣喜?”

  王知府将文章递过去,笑道:“你们且都看看。”

  府试虽是王知府一人主考,可诸如师爷之类都会在一旁协助,如赵通判等也会来帮忙阅卷。

  以往的知府多是先让手下官员选出上百份好些的文章,自己再斟酌着从中选出五十份。

  待到王知府主持府试,虽还让其他人一同阅卷,却要自己将每一份都看一遍,以防因给手下那些官员递字条的太多,将真正有才之士埋没了。

  一位师爷看完此文后,笑道:“此答卷条理分明,环环相扣,实在不可多得。

  另外一人也道:“此子文风纯朴,隐隐有了大家风范。”

  赵通判对这些同僚颇为不耻。

  府试虽比县试要难些,也只是小三科,连童生都不是,怎么写出能人人称赞的惊才绝艳的文章?

  等文章落入他的手里,赵通判便明白了。

  此文的文风与王知府简直如出一辙,就连不少观点也是王知府所秉承的,这些人夸此文,不过是在拍王申的马屁。

  不过此文也着实写得不错,辞藻虽不华丽,却于质朴中多了一丝清新之感,非人生阅历丰富者不能写。

  “赵通判以为此文如何?”

  王知府的声音从主座传来。

  今晚已因要留下高修远与王申起了冲突,如今他是万万不好在得罪上峰。

  再者,二公子只让高修远中府试,再让陈砚落榜,至于案首是谁,并不在意。

  想通此中关节,赵通判恭敬道:“下官以为此文章实在难得,该当案首。”

  虽只考了第一场,然府试最重要的就是第一场。

  一旦第一场的文章做好了,就算提前点为案首也不是没有发生过,赵通判不过是迎合王知府的心意卖个好。

  哪知王知府并未顺势接下,反道:“还有两场未考,如今便点案首,还是太早了。”

  其他人也纷纷道:“可见赵通判对此文的喜爱,竟已迫不及待要点为案首了。”

  “赵通判也是性情中人呐。”

  赵通判脸上笑着,心里却已经在骂娘。

  他不过是迎合王申,如今倒成了他心急,这王申简直就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心里再不满,也只能与大家一同笑着揭过。

  王知府道:“看看究竟是何人能如此得赵通判赏识。”

  等卷面名字漏出来,看到“陈砚”二字时,赵通判眼前一黑,险些一头栽倒。

  王知府又是“咦”一声,“又是只有九岁?”

  再对比周既白的文章,王知府感慨:“九岁便可将文章写得如此老辣,实乃神童!”

  旁边一位师爷笑道:“大人,此子正是平兴县有名的陈神童,如今在东阳也是赫赫有名。”

  王知府有了兴致,再一追问,就知周既白对高家说的那番话,还有和宁余县那些士子的冲突。

  只是听到这儿,王知府内心升腾起的火被一盆凉水给扑灭了。

  自己任上出了神童,那可是大大的给他长脸面。

  若是一路中秀才中举,也是他的一份大功绩。

  按理来说,他是要点为案首的。

  如今他跟高家对上了,若真点了他,岂不是与高家作对?

  难得出一个神童,要是不点他,实在糟蹋了一个神童。

  王知府心中挣扎片刻,目光就落在了赵通判身上。

  他脸上就带了笑意:“赵通判果然好眼光,竟发掘了一名神童。”

  赵通判的胸口仿佛一直被人吹气,胀得生疼。

  知府这是要让他当替罪羊。

  他怎能坐以待毙?

  赵通判当即道:“此子文章虽写得好,然年纪实在小,若点为案首,怕是往后要恃才傲物,实在不利于他,不如将他黜落,磨一磨他的性子,往后方才能成朝廷栋梁。”

  他是绝不会为了一点脸面得罪高家。

  王知府感慨:“还是赵通判有爱才之心,竟已经想到要将其培养成栋梁了。只是赵通判未想过,他乃是农家子,家中供其读书实属不易,若将他黜落,若是他家中以为他没什么资质,不供他读书了,岂不是我等有怠朝廷,有怠君父?”

  赵通判脸色大变,哪里敢接此话。

  其他人纷纷附和:“如此神童万万不可埋没。”

  “要磨性子也该让其成了童生,给了家人念想后方可。”

  赵通判已是气极,却也知道形势已不由他。

  他只得迂回,道:“众位所言甚是,只是此时才第一场,若是直接点他实在为时过早。”

  此话是王知府所说,其他人自是不好反驳,此事也就定了下来。

  赵通判松了口气的同时,已下定决心,第二场必要拦住陈砚。

  第二场一入贡院,陈砚就发觉不少衙役盯着他。

  等他坐进号舍,就见两名衙役压刀一左一右守在他号舍门口,盯着他的目光如刀。仿佛他不是士子,而是什么犯人。

  四周更是有不少衙役来回走动,脚步声极重,将一排考生搅得心绪不宁。

  更有心态不好的,脑子一片空白,完全无法答题。

  陈砚不紧不慢地往砚台倒了清水,拿出墨锭,当着众衙役的面不紧不慢地磨起来。

  好歹他头顶还有一半瓦能遮日,这些衙役顶着太阳站在外面,属实可怜。

  这般想着,答题时越发从容。

  外面守着的两名衙役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出诧异。

  旁边的考生已经愁眉不展,频频望向他们,这陈砚竟然还能自若答题!

  他们便瞄准了陈砚的程文纸。

  府试文章等均许誊写在程文纸上,方才能交上去。

  每场程文纸都只有三张,对应三道考题,若是损坏了,或写了错字之类,府试必被黜落。

  因此,考生们会先在府试发的草纸上写文章删改,再誊写到程文纸上。

  若能将程文纸染湿……

  衙役的目光落在砚台上,那里有陈砚刚磨好的墨……

  正思索间,就见陈砚将程文纸卷起来,挂在号舍门口。

  两名衙役:“……”

  考生通常都是将考卷誊抄结束,怕染坏方才会挂在号舍门口,而陈砚竟将空白的挂上去,他们还如何“不小心”让其泼墨染脏?

  总不能拿着佩刀去砍吧?

  敢扰乱科考,那就是他们不想要自己的人头了。

第51章 扰乱考场

  见两名衙役变了脸色,陈砚心里倒是舒坦了。

  那两人的眼光恨不得把他的程文纸盯个洞出来,他要是察觉不到那就是个傻子。

  不过他也明白,今日有场硬仗要打了。

  此次陈砚是将文章全部在草纸上写完,又对着草纸来回修改,等到确认无错处,才当着衙役的面取下一张程文纸。

  此时已过去一个半时辰,太阳越发烈了。

  衙役们早就晒得浑身发汗,又一直盯着坐着就不动的陈砚,实在枯燥痛苦,此时见他一动,精神振奋,双眼死死盯着他的动作,压着刀的手指因太过用力而泛白。

  只要程文纸放到桌面,他们的机会也就来了。

  不自觉的,两名衙役的呼吸粗重了几分。

  陈砚将墨推到角落,挽起袖口,提笔蘸墨,仔细将答卷誊抄起来,任由对面两名衙役盯着他。

  只要他自己小心,那两名衙役纵使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来到他的号舍里毁坏程文纸。

  正想着,外面传来刀出鞘的声音,阳光刺眼,让陈砚下意识闭眼,手在半空顿住,墨顺着滴落到纸张上。

  等陈砚再睁开眼,程文纸上多了一个墨团。

  陈砚便是一声惊呼,越过桌面的木板,半个身子都趴在木板上,双手却死死抓着那个拔刀的衙役,大声道:“你赔我程文纸!”

  那衙役的刀还未入鞘,猛地被他按住,脸色大变,就要甩开陈砚的手,就听陈砚大喊:“衙役毁我程文纸!”

  一声惊呼传遍小半个贡院,考生们正忙着答题,猛然听到这声呼喊,被吓了一跳。

  待听明白是考生的呼喊,不少考生躁动起来。

  尤其是与陈砚同一排的考生,纷纷探头看过来,待瞧见那衙役拔出的刀,众考生更是心下大骇。

  莫不是衙役还敢在考场杀人?

  自踏入考场,这些书生就一直被衙役们压制,甚至随意羞辱。

  士子们虽忍着,然心里难免哀怨,如今瞧见衙役拔刀,更是惊骇万分。

  另外一衙役见状,一把将陈砚摔开,拔刀衙役赶紧将刀收入刀鞘。

  陈砚却是哀切痛哭:“我的程文纸,我的文章,就这般毁了!”

  在场考生无不感受到他的绝望。

  府试虽重视第一场,然第二场若交了白卷,那也是个不取。

  这边动静闹大后,自是引得不少巡视的衙役过来,就连赵通判也过来了。

  如此多人围在一个小小号舍,气势十足。

  赵通判怒喝:“竟敢扰乱科考,当以舞弊罪论处!来人,将他抓起来!”

  这是想强行将事情平息下去,若他今日真被陆通判抓走,是生是死全由他们说了算。

  陈砚朗声道:“我等奉皇命赴考,却被衙役陷害污我程文纸,大人不分青红皂白就要抓我,是要包庇扰乱考场之人吗?我大梁科考,何时成了藏污纳垢之地?”

  赵通判脸色已是铁青,怒道:“竟敢在考场大喊大叫,本官就要拿你!”

  这陈砚竟一开口就将“扰乱考场”的帽子落到他的头上,若他应下了,往后必要被追责。

  科举乃是大梁的国策,莫说他一个小小的通判,就算当朝首辅也担不起扰乱科考的的罪名。

  衙役们抓住陈砚就要往外拽,陈砚根本无力反抗,当即更大喊:“高家手眼通天,竟都能左右府试!”

  赵通判后背的衣衫被汗浸透,他手有些抖,神情惶恐。

  不过就是毁坏一张程文纸,竟连高家都被牵扯进来,再让他多说两句,他和高家都没好下场。

  赵通判几乎是暴跳起来,就去堵住陈砚的嘴,衙役们顺势将陈砚拽出来。

  陈砚被压着,又堵住了嘴,实在哑口无言。

  附近号舍的考生见此场景都是大惊失色,再无法安心答题,纷纷站起身。

  赵通判就知此处不能再待,赶忙让手下将陈砚带走。

  他并未走远,一个身穿青色官服的男子领着一群人匆匆赶来:“为何如此喧哗?”

  赵通判抢先一步道:“此子得了失心疯,在考场胡言乱语,本官正要将其带走。”

  陈砚等的就是其他人前来,如今机会来了,他当然不会放过,头往后一躲,在赵通判手跟着捂过来时,他将头一偏,咬住赵通判的手指,使出了吃奶的力气。

  赵通判吃痛,赶忙抽出手,再一看,食指已经被咬得血珠直冒。

  他恼怒,恨不能一拳砸死这黄口小儿,可当着如此多考生的面,是怎么也不能出手的。

  陈砚根本不理赵通判要杀人般的眼神,急忙道:“大人明鉴,小子正答题,衙役竟拔刀要杀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