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举,农家子的权臣之路 第286章

  马车内的陈砚撩开车帘往外看去,远远的能看两排灯笼正缓缓往府衙方向而去。

  陈砚看了看天色,大概是半夜两点了。

  “今晚辛苦大家了,去福来客栈开几间房,让大家晚上挤一挤,早些歇着吧。”

  陈茂一喜,赶忙应了声,就跑去将福来客栈三楼剩余的五个房间全部定了下来。

  陈砚自是单独一间,除了陈茂和另外一名护卫在门口守护外,其他护卫们三五成群进入房间,倒地就睡。

  那后来进房间的护卫们,只能跨过睡了一地的人,勉强爬到床上。

  他们终于明白在锦州府衙时,砚老爷为何要他们都坐着,还让他们吃得饱饱的,原来就是为了晚上满城跑做准备。

  这一夜,疲惫不堪的护卫们在地上一觉到天亮。

第470章 锦州行5

  翌日一早,度云初洗漱完,早饭就已由下人送到房间。

  拿起筷子吃锦州城有名的海鲜粥。

  作为北方人,度云初吃不惯南方的菜,不过这海鲜粥极合他的胃口,每顿他都要吃几碗。

  今日这碗粥才吃了一半,就被人打断。

  “少爷,松奉市舶司的陈提举前来拜见。”

  度云初筷子一顿,看了眼天色,才蒙蒙亮。

  拿了桌子旁放着的湿毛巾慢条斯理擦着手,就吩咐道:“请陈大人进来,再送一碗海鲜粥过来。”

  下人应了声“是”,恭敬地退了出去。

  度云初将剩下那半碗海鲜粥推到一边,站起身静静等候。

  没多久,门被推开,一名身穿蓝衣的年轻俊朗男子跨步而来。

  只消往门外一看,就能瞧见外面相向而站的两队护卫。

  度云初上前,温和笑着行礼:“久闻三元公大名,今日得见,不胜荣幸。”

  陈砚不着痕迹地打量着眼前这位大隆钱庄的少东家,此人仪表堂堂,身上毫无铜臭味,反倒更像一名儒雅的书生。

  陈砚笑道:“本官特意来寻你,还谈何荣幸不荣幸。”

  言毕,他就走到桌子前,将剩下那半碗海鲜粥放到凳子上,顺手拿起度云初擦手的湿毛巾将桌子擦干净,又问度云初:“有没有干布巾?”

  度云初从架子上拿了一块下来,就要递给陈砚,谁料陈砚不接,而是往桌子一指,道:“快快将桌子擦干。”

  度云初诧异地看着陈砚,见陈砚不似开玩笑,他迟疑片刻,终究还是动手擦起桌子。

  “要擦干净些,我这幅画极珍贵。”

  陈砚特意提醒。

  度云初笑道:“能让三元公如此珍重的画作,那在下一会儿定要好好瞻仰一番。”

  待将桌子彻底擦干,就见陈砚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卷筒,打开卷筒,一幅画就被陈砚缓缓摊开在圆桌子上。

  只扫一眼,度云初的呼吸就是一窒,他忍不住向前走了两步,双眼紧紧盯着那极其工整的画,内心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陈砚不理会他大变的神色,缓缓地指着岛上那幅图与度云初讲着他的规划。

  从西洋商人能存放货物的仓房,到西洋商人可租用的商铺,还有大梁商人的商铺。

  那一排排整齐的方格子里,宛如塞满了无数的黄金,等着商人去抢。

  度云初的呼吸越发灼热,商人对财富的贪婪,从他的双眼、脸上,甚至身上每一个毛孔里钻出来,让他根本无法掩饰。

  这一刻,他终于知道为何陈砚连基本的敷衍都没有,直接开门见山讲起他的规划。

  因为陈砚对这贸易岛有绝对的自信。

  “一旦这贸易岛彻底建起来,就会成为我整个大梁对他国的港口,能盘活整个东南的经济,这其中蕴含的庞大利益,可以让任何商人为之疯狂。”

  陈砚收回手,看了眼亢奋的度云初,收住了话头,让度云初沉浸在他为其描绘的商业帝国里。

  此次他来锦州,真正的目标就是这位大隆钱庄的少东家。

  八大家与他有旧怨,不会轻易如他的愿为他的构想掏银子,想要真正拿到他们的货物,陈砚还需再使些手段。

  此次除了下饵外,还是为了迷惑锦州知府张润杰。

  至于晋商……

  从心底深处而言,陈砚对晋商比对八大家更提防。

  八大家在宁淮走私,虽将宁淮百姓弄得极凄惨,危害却远不如晋商在北方给金国走私的危害。

  因先帝的果决,金国被打服了,这些年并未再大规模犯境。

  休战这些年,金国休养生息,晋商们也从未停止向他们走私,不知道金国已经成长到何等程度。

  若为了让贸易岛尽快修建起来,率先让晋商入场,以晋商的势力,强占整个贸易岛都有可能,到时候若贩卖些西洋的火炮之类给金国,对大梁绝对是弊大于利。

  想要真正将远洋贸易做起来,绝不是只在岛上修建仓房和铺子那般简单,还需制定规则、有一些布局。

  而想要办到这些,就意味着陈砚需要对贸易岛有绝对的影响力。

  因此早期最核心的一群商贾,既要提供银钱,又不能插手太多。

  那么,纯粹有钱,又想插手远洋贸易的大隆钱庄就是一个绝佳的选择。

  度云初深吸口气,强行压下翻滚的情绪,以极平和的语气对陈砚道:“想要建成此岛,怕不是一朝一夕之事。”

  陈砚赞赏地点头:“本官准备花费十五年的时间将其建成。”

  十五年……

  度云初惊诧地看向陈砚:“大人愿意在松奉待如此之久?”

  从翰林院出来的官员,被分派到地方上之后,待个一两任就要往京城调了。若离开太久,会被人遗忘,以后很难再回中央,更难入中枢。

  以陈砚三元及第的出身,加之其入官场后这些年的功绩,等开海一成,回京城并不难。

  要是陈砚在松奉待上十几年,极容易彻底被中枢遗忘,往后想要再回去就难了。

  对于陈砚这等前途无量的官员而言,长久留在地方,无异于自毁前程。

  陈砚笑道:“若只待一两任就走,上岛的商贾如何能安心?”

  度云初诚恳道:“即便大人将贸易岛建立起来,接任此处的官员或许还是会改变陈大人的策略,影响岛上的发展。”

  这是个不得不面对的问题。

  每个官员的执政理念不同,有些官员为了办成政绩,经常会将前任的一系列政策给推翻,再重新制定。

  如此也导致大梁官场上一个特性:人走政消。

  想要让贸易岛真正发展起来,就要有稳定的政治环境。

  陈砚以自己十五年的政治生涯对度云初做出了保证,不过度云初依旧对贸易岛的前景不乐观。

  “一旦贸易岛被建立起来,会源源不断为朝廷缴纳大额赋税,此地就会被圣上与整个朝堂上下盯着,无论谁接任此地,都不能让商税减少,否则其必定无法在松奉待下去。”

  陈砚笑道:“只有商人赚到足够多的钱,朝廷才能收足够的商税。”

  度云初承认自己已对陈砚的计划有了五成的信任度。

  只要贸易岛能顺利建起来,且有源源不断的交易完成,此岛就是大梁的聚宝盆。

  不过那是最理想的状态,在此之前,还有许多变故,而这就是度云初需要一一考虑的。

第471章 锦州行6

  “想要建成此岛,花费巨大。劳陈大人信任,找到度某,度某不胜感激。可纵使是我大隆钱庄,也无力支持大人办成如此大事。”

  度云初再看那幅图,依旧是赞叹连连。

  他粗略一估算,想要将此岛按照陈砚的设想建成,没有几千万两银子是不成的。

  一旦中间有什么变故,致使此岛停工,几千万两银子也会打水漂。

  大隆钱庄是有银子,却也不是冤大头。

  陈砚笑道:“八大家与度少有同样的担忧,我给出的策略,是逐步建设。先将前面几个板块修建起来,就能吸引西洋商人进行正常贸易。”

  这倒是大大出乎了度云初的意料。

  边修建边开放,两不耽误,且前期所需的银子数额大大减少。

  陈三元不愧有三元公之名,不止有才学,更是深谙赚钱之道。

  度云初精神大振:“若能将西洋商人吸引到岛上,大梁的商贾必定对此岛趋之若鹜,到时锦州的开海口就会名存实亡。”

  船引之策早期极好敛财,弊端是规模有限,无法满足商贾们所需。

  八大家就是其弊端的受害者,货物运不出去,只能硬扛着,等哪一日资金不够了,也就垮了。

  “正因此,锦州知府张润杰昨晚追了本官半个锦州城。”

  陈砚谈笑间,就将张润杰搬了出来。

  度云初会心一笑,道:“陈大人贸易岛之策正好克制张大人的船引之策,张大人自是紧张。”

  昨晚三十名护卫与二十来名衙役浩浩荡荡进福来客栈,度云初就看了个清楚。

  陈砚的队伍离去没多久,锦州知府张润杰的仪仗队就来了,很快又走了。

  今日再结合陈砚的话一听就明白了,昨晚那位张大人是为了阻拦陈大人。

  如此一想,度云初对贸易岛之策的信任又加了一成。

  “西洋商人只需等在远处的南潭岛,在锦州得了船引的商人就会将一船船的货物运去与他们交易,他们又为何要多耗费人力物力,亲自跑到贸易岛来?”

  度云初问得虽随意,然二人都知道这是今日最重要的问题了。

  若无法吸引西洋商人上岛,前面的一切设想就是镜花水月,毫无意义。

  陈砚从怀里拿出一个精致的小木匣子,当着度云初的面将其打开,露出里面一个白色的瓷瓶子与一些或方或圆的用鲜艳精致纸张包裹的东西。

  陈砚对其做了个请的手势,度云初不再客气,上前一步,先扒了那瓷瓶的盖子,将里面的东西倒进手心。

  手心处是一个个稀碎的透明的碎粒,宛如那最纯净的白玉,有着莹莹白光。

  “这便是鼎鼎有名的松奉第一糖?”

  度云初询问间,撵了几粒送去嘴里。

  糖粒的甜腻瞬间在舌尖绽放,让他微微点头。

  在京城时,他家中就买了不少这松奉白糖,此时他手中正是这白糖毫无杂质的甜味。

  “度少以为此糖能否吸引那些西洋商人来贸易岛?”

  陈砚笑着问道。

  度云初感叹:“如此纯净的白糖实属罕见,西洋商人只要能运回西洋各国,必会被人抢夺。只可惜,能达到如此纯度的白糖不易得,量太少,吸引力便不够。”

  “松奉如今每日能产出上万斤此糖,吸引西洋商人前来,暂时应该是够的。”

  陈砚此话一出,度云初再维持不住自己的温和,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如此纯度的白糖,怎可能每日都能出产上万斤?!”

  白糖价格高昂,就是因为白糖极难获得。

  市面上的白糖分为上中下三等,上等白糖多进入皇宫与权贵之家,就连度云初这等钱庄少东家也极少能吃到。

  陈砚拿给他的白糖,其纯度已经超过了上等白糖,其产量若真能达到日万斤,整个大梁的白糖便要大跌。

  “我松奉已建了白糖厂,雇了大量工匠生产此糖,若度少有疑问,不妨与本官一同前往松奉,亲眼看看那白糖的生产。”

  度云初一顿,无奈摇摇头:“下个月的船引拍卖在即,在下不可离开锦州。”

  陈砚笑道:“不知度少是为了吞并八大家,还是为了在远洋贸易上分一杯羹?”

  度云初笑着问陈砚:“陈大人希望是哪种?”

  “无论哪一种,都不需度少一直待在锦州。”

  陈砚坐到凳子上,身体往后一靠,看向度云初:“八大家底蕴深厚,即便如此陷入困局,想要被彻底拖垮绝非一朝一夕之事,度少离开一个月,对他们的局势没有太大改变;若度少是为了参与远洋贸易,不如放弃此处的船引拍卖,直接与本官前往松奉。”

  度云初只要一低头,就能看到桌子上的贸易岛图。

  那张图仿佛能勾走人的魂魄,让他根本无法拒绝陈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