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带着破草帽的胖子不知从何处朝着陈砚窜过来,陈茂冷汗一冒,立刻就拔刀对准胖子。
那胖子吓得赶忙后退,喊出声:“陈茂兄弟,是我老胡啊,万万莫要动手。”
言罢,将破草帽摘掉,露出胡德运那张胖脸。
陈砚对陈茂摆摆手,陈茂这才收了刀站在陈砚身旁。
此前陈老虎训练他们时就说过,砚老爷的仇敌极多,不知什么时候就会有人对砚老爷下黑手,因此往常只要有人近砚老爷的身,都要小心待之。
哪怕胡德运是砚老爷手下的人,也不能放松警惕。
毕竟此人看着极不正派,谁知会不会临时被人收买或变节?
陈砚打量一番胡德运,笑着问道:“胡兄怎么这副打扮?”
“八大家派人找我呐,这要是让他们抓住,非得吃大苦头不可。”
胡德运想到那场景,脸上的肉就抖了抖。
他离开锦州,将消息带给陈砚后,就又带了一些自己的人来锦州,准备好好发展他的情报网。
如今锦州正是鱼龙混杂的时候,最好浑水摸鱼。
谁料他打听到的头一件事,就是八大家族派人四处抓他。
胡德运此前在诏狱可是招了不少东西,加之上次在锦州对八大家下的黑手,他是无论如何也不敢冒头了,整日东躲西藏。
靠着手下的人,他虽过得辛苦,却始终安然无恙。
得知陈砚来了锦州,胡德运壮着胆子戴着破斗笠,穿着破衣裳跑来相见。
一瞧见陈砚,胡德运便一把抓住陈砚的胳膊哀嚎:“陈兄,我这些日子过得好苦哇!”
随着最后一个字吐出,他的眼泪也顺势流了下来。
陈砚拍拍胡德运的后背,宽慰道:“在大街上不方便说这些,先上马车吧。”
胡德运用破烂的袖子擦了把眼泪,跟着陈砚上了一辆极普通的马车。
陈茂一招手,一队护卫便小跑着到了马车前方,另外一队护卫守住后面和左右。
陈茂自己则上了车辕,赶着马车在繁华的锦州街道上缓慢前行。
坐上马车,胡德运又是痛哭出声,边哭还边道:“八大家的人丧尽天良啊,我这些个日子一顿饱饭都没吃过,一个好觉都没睡成呐……”
听着他对八大家的声声控诉,陈砚不动声色地扫了眼他一如往昔的胖脸。
一顿饱饭都没吃过,又四处躲藏竟还没瘦,胡德运已突破了能量守恒定律了。
作为一名优秀的上峰,陈砚极会提供情绪价值,几句话就让胡德运内心的委屈被暖流给挤了出去。
到了此时,胡德运才开始将自己打听到的消息一一禀告给陈砚。
“晋商中有人估算过,八大家此次出海,至少损失二百万两白银。”
二百万两,即便是对八大家而言,也着实是有些难以承受了。
陈砚此次来找八大家,本就只是抛下鱼饵,没料到八大家众人险些当场答应。
看来八大家的处境比他想象的更难。
想要阻拦晋商和大隆商行,八大家就只能持续亏损,不知他们还能撑多久。
“奇怪的是那大隆商行,拍了船引后,竟任由船引过期。哪怕买不到瓷器、茶叶,也可以贩卖些普通的布匹之类的出海,可那位少东家动都不动,任由七十万两银子打水漂。”
胡德运着实有些想不通这其中的门道。
陈砚笑道:“若贩普通布匹出去卖,确实可以用上船引,能减少损失,可布匹等赚不回船引的本钱。任由船引过期,就代表大隆商行不在意七十万两,只要大隆商行的人不离开,就会给八大家和晋商极大的压力。”
“大隆商行不卖货,在此白白撒银子究竟图什么?”
不仅胡德运疑惑,锦州城内不少商贾都想不通。
陈砚应道:“拍卖船引时,大隆钱庄不理会晋商,而是盯着八大家,要么是冲着八大家的货来的,要么就是冲着吞并八大家而来。”
说到此处,陈砚一顿,心中也不禁生出些疑惑。
以八大家的体量,大隆钱庄一家想要将其吞并,自己就要被撑坏。
大梁不止大隆一个钱庄,若到时候大隆钱庄与八大家斗个两败俱伤,怕是还有对家盯上他们。
这着实有些太冒险。
况且八大家背后还站着个次辅,以及从中枢到地方上不少官员。大隆何必要惹如此一个庞然大物?
若是冲着八大家的货物前来,也有些说不通。
就算大隆钱庄与八大家联手,一同做这远洋贸易的生意,只要船引有限额,加之晋商与他们相争,大隆钱庄也挣不了多少钱。
大隆钱庄多年一直都只做钱庄生意,为何突然要来此横插一脚?
第467章 锦州行2
既然大隆钱庄的行事说不通,那就去探探底。
陈砚问胡德运:“大隆钱庄的少东家住在哪家客栈?”
“在靠近府衙的福来客栈。”
胡德运瞬间便答了出来,还撩起车帘子给外面的陈茂指路。
福来客栈离与醉香楼相隔两条街,因街上人极多,马车行进很慢。
陈砚倒是不着急,毕竟多等一会儿,正好能赶上晚饭,相信财大气粗的大隆钱庄的少东家不会吝啬请他与他的护卫们吃顿晚饭。
不过这一计划还未实施,就被一群迎面冲来的衙役给打断。
车外传来陈茂的声音:“砚老爷,锦州知府派了衙役来请您去赴宴。”
陈砚不由感慨,人算不如天算。
这张润杰倒是厉害,在锦州赴任才几个月,竟就已经将锦州上下收服,他陈砚来锦州才几个时辰,张润杰不止知道,还能精准来拦住他。
陈砚撩开车帘往外看去,就见四五十名衙役排成两队,浩浩荡荡挡在他的马车队伍前。
阵势颇大啊……
领头一位穿着五品官服的官员走上前,对陈砚拱手道:“陈大人亲临我锦州,府台大人特在府衙设下接风宴,还请陈大人随下官一同前往。”
陈砚瞥了眼四周,百姓们早已避开在道路两侧,不敢多言语。
这趟是不去不行了。
陈砚笑道:“既如此,那就前方带路吧。”
那名官员一抬手,衙役们立刻转身,敲着铜锣,清退人群。
陈砚吩咐了陈茂一声,马车便跟着那衙役的队伍缓缓而行。
放下车帘,陈砚从袖子里掏出一叠银票朝胡德运递过去:“本官要去赴宴,我等就在此分开吧。”
以胡德运如今的身份,不适合再与陈砚一同前往锦州府衙。
胡德运接过银票,塞进怀里后,迟疑着问道:“那张润杰请你,怕是不会让你在锦州找其他商贾。”
陈砚笑道:“先去见见,也许这位张大人心胸广阔,能与我携手共同开海。”
胡德运心说您想得可真美啊。
将草帽戴上,胡德运正要离去,却被陈砚喊住:“你这体型,一看就是非富即贵,这草帽与布衣实在不搭,反倒惹眼。”
胡德运低头看了眼被绷紧的布衣,便感叹:“我整日吃苦受累,怎的就不瘦呢?”
陈砚诚恳道:“大抵是过劳胖,终究还是胡兄太艰辛了。”
胡德运深以为然,又觉自己的辛劳都被陈砚看在眼里,便喜滋滋地下了马车。
待他钻进人群里,刚刚停顿片刻的马车再次动了起来。
有衙役开道,马车很快到了衙门口,陈砚下了马车后,张润杰便已领着衙役们迎了上来,笑得极热情。
陈砚笑脸相迎,二人说说笑笑着便到了后院。
待他们二人坐下,桌子上已经摆满了饭菜。
张润杰给陈砚斟酒,感慨道:“早听闻三元公年少有为,今日得见,才知这传言不虚啊!”
“哪里哪里,张大人才是能力卓绝,一个拍卖船引之策,就能以最小的代价开海,不仅让商户们赚到了银子,还能为朝廷赚巨额银子,助朝廷摆脱寅吃卯粮的危局,实在功不可没啊!”
陈砚满脸的钦佩,又靠近张润杰,压低声音:“听闻张大人只拍卖了一次船引,就将朝廷规定的三年三百万两给凑够了?”
张润杰笑着摆摆手:“朝廷既将如此重担交托给本官,本官自是不能辜负了圣上,辜负了各位大人,想来陈大人也是如此。”
闻言,陈砚却是一脸苦涩:“张大人不负圣恩,可本官……哎!”
张润杰眸光微闪,脸上却是依旧笑容满面:“这还不到半年,陈大人有的是时间,切莫因着急而走了弯路。”
这个弯路自是指陈砚来锦州城。
得知陈砚来锦州见了八大家,张润杰就知陈砚是来锦州拉拢商贾去松奉的。
三个开海口同时开放,张润杰对另外两人的开海之策自是了解的。
柯同光借助朝廷之力,耗费巨大,且风险极高,赚钱速度却极慢,张润杰并不在意。
陈砚的开海之策却不同。
初次看到陈砚的“贸易岛”之策,张润杰就出了一身的冷汗。
若真让陈砚办成了,那他张润杰就被釜底抽薪了。
试问,大梁的商贾都能上岛与洋人做生意,还何须高价买船引?
好在陈砚去了松奉后,就花银子花大量人力埋头建设贸易岛,张润杰竭尽全力收服府衙上下后,马不停蹄就开始拍卖船引,为的就是抢先挣到足够多的银钱。
加之陈砚与八大家势如水火,八大家又将市面上大部分货都抢了,令得陈砚即便此刻不建设潜龙岛,而是直接让商贾去岛上交易也没办法。
没货物,怎么做交易?
今日陈砚来找八大家,大抵是想与八大家求和,让八大家上岛卖货。
八大家如今是他张润杰拍卖船引最重要的商贾,如何能让陈砚挖走?
只是当时陈砚已经找到王家门口,若那时就派人去拦,反倒落了下乘。
以张润杰所料,凭着陈砚与八大家的宿怨,绝不是只见一面就能化解的,因此他干脆对八大家大度些,用以交好八大家。
不过当陈砚从醉香楼出来后,张润杰就再不允许他去找晋商,于是就有了街上的那一幕。
陈砚欲言又止,瞧见张润杰后又叹息一声,端起酒杯道:“来喝酒。”
接着便是一杯接着一杯地与张润杰喝酒,并不再多话。
张润杰见此,就知这位天之骄子实在是受了不小的挫折。
他稍稍安下心:“松奉府离不得陈大人片刻,待这顿饭吃完,本官就派人送陈大人回松奉。”
谁知此话一落下,陈砚将酒杯狠狠敲在桌子上,指着张润杰就骂道:“狐狸尾巴露出来了吧?什么接风宴,不就是怕我陈砚来你锦州城带走商贾吗?!你张润杰真是阴险啊,还一来就给本官戴高帽子,以为本官是好骗的吗?!”
被指着鼻子骂,张润杰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哪怕是刘阁老,也从未如此不顾他脸面地训他。
“陈大人你喝醉了。”
张润杰沉着脸提醒。
陈砚手大力一挥,醉眼惺忪道:“本官没醉!本官精神得很!”
第468章 锦州行3
下一刻,陈砚就一把抓住张润杰的官服。
“陈大人!哎,陈大人!”
张润杰想去夺回自己的官服,不料陈砚的手劲儿极大,不仅掰不开,还被陈砚一把拽得腰部抵在桌子上。
陈砚努力睁开眼盯着张润杰:“在锦州的都是我大梁的商贾,又不是你张润杰一个人的商贾,你凭什么拦着不让我见他们?张大人……”
话说到一半,他对着张润杰打了个酒嗝,那难闻的酒味扑了张润杰一脸,让张润杰瞬间脸都绿了,低下头,极力想要夺回自己的衣领,可惜终究是失败了。
张润杰再无法容忍,对着门外怒喊:“来人!”
门被推开,几名守在门口的衙役赶忙冲进来,在看到张大人的官服被陈大人拽在手里,被吓得待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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