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见首辅与次辅在答卷上斗得激烈,他就知若将陈砚的答卷递出去,必会被黜落。
想要那应对之策,王申便知陈砚为开海准备良多,便又将答卷留在最后,莫要被搅进去。
不成想此时机会就来了。
只是……
王申眼角余光瞥向刘守仁,见其不悦之色,便忍不住在心里暗暗叹气。
自上次百官哭谏,他帮了陈砚之后,刘门便对他多有排挤,甚至有人对他暗中使了几次绊子。不过因他已升任礼部右侍郎,众人还维持着面子,今日是彻底撕破脸了。
心思繁杂之际,焦志行的声音响起:“王大人可曾看过?”
众人的目光齐齐落在王申身上,王申便知焦志行这是有心要将他拉下水。
他只得硬着头皮道:“下官刚找到,还未来得及看。”
焦志行笑道:“本官瞧着陈三元提出的以潜龙岛当做通商口岸,反借潜龙岛为缓冲之地,倒是个不错的主意。”
闻言,刘守仁立刻反驳:“此举需将内地的货物运往岛上,岂不是白费人力物力?”
“确实比直接在松奉开海要更劳民伤财。”
胡益附和。
焦志行笑道:“松奉离潜龙岛并不远,海运也便利,虽会多花一些人力物力,却能在倭寇来袭之际,能提前预警,给松奉将士时间集合严防。且潜龙岛足够大,可以在上面布防,一旦战乱,还可与松奉行成掎角之势,听闻宁王叛乱时用的就是此策略,裴大人,是否如此?”
当时打宁王,裴筠乃是总督,此事问他十分合情理。
一身绯色官服的裴筠无奈起身,应道:“回元辅大人,确有其事。”
因平定叛乱立下大功,裴筠已由右佥都御使升任左副都御史,成为督察院三号人物,也就有了资格坐于此。
别人升官都是斗志昂扬,轮到裴筠却是谨言慎行。
朝中众人因他与陈砚走得近,已将他当成陈砚的同党,胡门与刘门视他为眼中钉肉中刺,两位上峰更是对他多有钳制。
若非焦志行点了他,今日他必定低调行事,绝不强出头。
偏偏他还逃不脱,心中便生出无力之感。
千不该万不该让那陈砚上船!
哎!
焦志行根本不放过他,追问道:“你熟知地形,依你判断,能否在潜龙岛设防,在海寇来袭之际及时告知松奉紧闭城门防守?”
“此举可行。”
裴筠如实相告。
焦志行笑着点头,道:“按照陈三元设想,需水师将倭寇挡在潜龙岛之外,我松奉的百姓更可安枕无忧,本官以为此举除了防止倭寇趁机犯境外,还阻挡了西洋人对我大梁的窥探,也免了松奉百姓被扰,实乃一举多得。”
语毕,他拿起朱笔,在其上画了个大大的圈,签名后就递给次辅刘守仁。
刘守仁越过那刺眼的红圈,将整篇文章看完,脸色更阴沉了几分,当即冷笑:“此举虽能暂缓,却不可改变局势,且劳民伤财,依本官看着实不可取。”
提起朱笔,画了个点,再递给胡益时,连连使眼色。
第425章 朝考4
首辅与次辅已摆明态度,也就意味着焦门和刘门众人的态度。
如今的关键,就变成了胡门。
胡益低头细细看了一遍文章,处处详尽,比之柯同光要强上不少,而刘守仁扶上去那两人更与其不能比。
若此事赞同陈砚,就可挤下刘门一人,以防刘守仁一家过大,于他是极有利的。
若不赞同陈砚,往后刘守仁便会得寸进尺,哪里还容得他胡益说话。
可一想到自己要推举陈砚,胡益便觉浑身难受。
因实在不甘心,这笔便迟迟无法落下。
怎的偏偏就是陈砚?
难不成就再没能人了吗?
胡益很想打个叉,再从后面选出一人推上去。
可这又谈何容易。
一旦后面的对策不行,那些中立之人可不会跟随他,到时候就真让刘门的两人上去了。
最稳当的,依旧是先将陈砚推上去。
何况圣上已看过陈砚的对策,若呈上去的比之太差,圣上也会亲自问起。
要是他此番与焦志行联手,往后他就会被焦志行与刘守仁争相拉拢,大可两边索要好处,比之如今的处境定要要好上许多……
胡益心中盘算许久,目光不自觉又落在“陈砚”二字上,咬紧了牙关。
提笔,终究画了个圈,便立刻往下传,仿佛不想多看一眼。
刘守仁的脸色阴沉得险些能滴出水,不阴不阳道:“胡大人之胸襟,实非常人所能及。”
连陈砚都愿意往上推。
胡益瞥他一眼,道:“为君父分忧罢了。”
莫要忘了,圣上已看过陈三元的答卷了。
刘守仁被不轻不重地刺了下,冷哼一声,便将目光落到王申身上。
答卷从众人手上一一传过去,焦门、刘门众人如何选择自不必说,胡门众人仿佛吞了苍蝇般难受,却还不得不捏着鼻子画圈。
待传到王申手中,王申的头险些抬不起来。
此番若画圈,就是与座师彻底决裂,往后他必定举步维艰。
若画点,就是与陈砚割裂。
想到两日前上门求助的陈砚,王申心情沉重。
此前就不该听陈砚忽悠进入中枢,导致如今落得如此进退两难之境。
王申背上仿佛压了两座大山,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挣扎许久,他终于在一道道目光下,画了个红色的圈,旋即便觉身上的大山被人移开了一般,浑身轻松。
再递给下一位。
恰好,坐在他下首的就是裴筠。
与王申不同,裴筠根本无需挣扎就画了圈。
他已然被当成陈砚同党,还有何可挣扎的?
如此转了一圈,陈砚的答卷最终回到了焦志行的手上,一数之下,竟有二十七个圈,比柯同光的圈数更多。
至此,三人已选了出来,分别是陈砚、柯同光以及张润杰。
焦志行再将赵清越与许有望作为备选,在翌日寅时末呈到永安帝面前。
永安帝见过答卷后道:“如此大动干戈开海,总要有所收获。”
胡益恭敬道:“开海为的是填补国库,需得给三人设个数额,若达不到便是开海未成,该换人。”
“胡阁老以为多少合适?”
胡益道:“若单单只开一处,一年二百万两银子能赚得,如今三处关口齐开,需会有影响,微臣以为一年一百万两较为合适。”
永安帝颔首:“不错。”
“圣上,这头一年需得组建市舶司,协调商贾,想要赚一百万两怕是有些难,后面两年要容易些,赚的钱更多,不如三年三百万。”
金口一开,不可更改,焦志行只能退而求其次。
刘守仁附和:“三年一考,如此更合适。”
首辅与次辅站到一起,永安帝自是答应。
当天,宫中就派内侍前往三家报喜。
夏公公抢了去陈砚府上报喜的差事,兴致勃勃便去了。
刚进门,就高声道贺:“恭喜陈大人!”
陈砚从屋子里迎上来,得知此事,立刻高兴地给夏公公回礼:“劳烦公公跑一趟,还请公公入花厅稍坐。”
夏公公却笑着摇摇头:“咱家倒是想,可宫里还等着咱家回去当差。”
凑近陈砚,小声道:“圣上将如此重担给大人挑着,可见对大人是极重视的。咱家听老祖宗说了,我大梁就没孤臣入阁的。”
言罢,缓缓站直身子。
陈砚敛去心中所想,朝着夏公公拱手,激动道:“多谢公公指点!”
夏春摆摆手:“三元公是何等聪慧之人,岂能想不通这其中关节?咱家不过是闲来无事,与三元公说说闲话。”
旋即又笑道:“此番三元公若能开海成功,那可就真是前途无量了,到时咱家还得三元公多多照拂啊。”
陈砚笑道:“都是为君父分忧,你我更当相互关照,相互分担才是。”
“正是如此!正是如此啊!”
夏春喜笑颜开。
以前他还只是与陈砚走得近些,此次陈砚夺得一开海之权,就已然让夏春下定决心要与陈砚形成同盟。
陈砚已然不是孤臣,还能在得罪刘阁老、胡阁老等人的情况下得朝考第一名,可见其厉害。
干爹说了,陛下是在为大梁培养这位小陈大人。
“这般高兴之时,咱家斗胆给陈大人提个醒,朝考第二名为柯同光,乃是焦阁老的孙女婿;第三名张润杰,是刘阁老的得意门生,有两位阁老相助,这开海就会比旁人更容易些。”
这个旁人也就只剩陈砚一人。
陈砚满脸感动:“多谢夏公公指点。”
夏春心中熨帖,此次竟推拒了陈砚的银子,急匆匆赶回宫里当差。
陈砚便知夏春是真的偷闲跑出来给他贺喜。
这位夏公公需得好生结交。
开海之权到手,陈砚长长舒了口气。
今日并未下雪,天上还挂着暖阳,实在舒心。
陈砚迈着轻快的步伐去了刘子吟的屋子。
门一推开,里面的人便纷纷看过来,陈砚颔首:“朝考第一名。”
众人均是兴奋地朝陈砚冲来。
这几个月的艰辛付出,开海之事终于成了!
“怀远终于可以一展拳脚了!”
周既白一拳捶在陈砚的肩膀,兴奋得面红耳赤。
杨夫子拍拍陈砚的肩膀,连声呼好。
“开海若能成,怀远你便不负平生所学!”
被挤在外面的胡德运泪流满面:“终于能离开京城了!”
这鬼地方他此生再不想来了!
焦府。
柯同光一早醒来便焦躁不安,在翰林中更是无法专心修史。
纵使他知晓自己必能得开海之权,依旧盼望能明确朝考名次。
唯有第一名,才能让他彻底在陈砚面前翻身。
如此期盼之下,每一刻钟都变得极难熬。
一直到巳时末,外面终于有人高呼:“翰林院编修柯同光何在?”
柯同光猛然起身,在众同僚羡慕的目光下几乎是狂奔出去。
报喜的内侍瞧见他急匆匆赶来,就知他等得着急,隔得老远就笑着道:“恭喜柯编修,中朝考第二名!”
上一篇:大唐皇长孙:皇爷爷!你吃鸡排吗
下一篇:眼瞎五年:曹魏一统三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