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举,农家子的权臣之路 第254章

  高台之下,周既白待此诗吟完,便立刻再从头开始。

  待到吟唱第二遍时,士子们的声音仿若要响彻寰宇。

  他双眼通红,拼尽全力呼喊,心中却暗暗催促陈老虎:快些,再快些……

  寒风中,他的脸上多了些冰凉,一摸,是融了一半的雪。

  原来天空下起了雪。

  雪起先颇小,不过须臾便如仙人在天空撒盐粒,砸在脸上极疼。

  他双手扣紧,手背青筋突起,指节尽数泛白。

  胸口的沉闷让他忍不住对着天空飘落的雪咆哮:“这海怎的就开不得?!”

  这突兀的声音让得围在他周围的士子齐齐看向他,见他红着眼,再次咆哮:“我不明白,这海怎的就开不得?!”

  士子们心头发颤,眼红仿若泣血,又如同三元公嘴唇上的殷红。

  这海怎的就开不得?

  这海如何就开不得!

  “开海!”

  “开海!”

  “开海!”

  士子们情绪上涌,声声高呼中,陈老虎已背着陈砚冲出去,找了最近的一家医馆。

  医馆的大夫们赶忙来把脉,在陈老虎期盼的目光下,叹气着摇头。

  陈老虎不跟他们多话,背起陈砚,便朝着下一家医馆冲去。

  跟随而来的一些士子沉默着,与他顶着风雪再跑下一家。

  连着跑了三家医馆,得到的均是摇头。

  天已经彻底黑了,陈老虎再次背起陈砚,便要往下一家医馆跑。

  再出来时,地上已有积雪,已没有之前好走,陈老虎跑不起来,只能一步一步往前走。

  跟在他们四周的士子情绪翻涌。

  陈三元已是药石无灵了……

  天纵奇才,竟就这般逝去了……

  悲从心起,众人不敢发一言,十几个人只有行走的衣服摩挲声。

  “老虎兄,回家吧。”

  陈砚轻声道。

  陈老虎却执拗道:“我答应了族长,不能让砚老爷出事。”

  陈砚喘口粗气,道:“回去找知行叔,他医术好。”

  陈老虎脚步一顿,转身,越过那些跟着他的士子们,大步往回走。

  士子们一直跟着他进了家门,众人相视一眼,均从对方眼里看出了失望。

  陈三元不看大夫了,这是放弃了。

  陈三元活不了了。

  在门口站立片刻,他们拖着沉重的步伐缓缓离开槐林胡同。

  陈府内。

  陈知行早在宅子里等着,待陈老虎将人带回来,他便赶紧端来一碗温热的汤药往陈砚嘴里灌。

  待喝完便立刻把脉,旋即长长松了口气,当即怒瞪陈老虎:“你在外跑什么?!我追都追不上!”

  “我要找大夫给砚老爷看病。”

  陈老虎闷声道。

  陈知行暴怒:“老子就是大夫!”

  他一早就与士子们一同站在高台之下,待到陈砚吐血后,他便努力往陈砚的方向挤,却被那些个士子给推来推去,根本无力靠近。

  他便对着陈老虎高喊,想要让陈老虎将人送过来,可他的声音被那些士子的声音压住。

  等他好不容易挤出来,陈老虎早不知跑哪儿去了。

  陈知行也顾不得太多,就回家将药熬好,一直放在热水里温着,一直等到现在。

  这会儿瞧见陈老虎这傻大个,他便想揍人。

  “知行叔,砚老爷治不好了……”

  陈老虎双眼湿漉漉。

  陈知行这才发觉陈老虎只剩一只鞋了,另一只脚的袜子已脏污不堪,整个人仿若被压垮了。

  那些责备的话便说不出口,只道:“砚老爷明日一早便会醒。”

第413章 苦肉计

  周既白等人回来时,个个都是一身雪。

  得知陈砚无事,几人终于喜极而泣。

  其他人倒也罢了,刘子吟受了寒,咳嗽不止。

  陈知行给他熬了药,给他喝了后让其早早歇着,刘子吟好受些了,却指着胡德运道:“他下的毒。”

  陈老虎几乎是冲到胡德运面前,抓紧胡德运胸前的衣服,将其单手拎了起来。

  胡德运被吓得双腿在半空晃动,哭丧着脸求饶:“我没下毒,是怀远自己下的毒,他要当众实行苦肉计!”

  众人本要不信,陈知行却为胡德运做了证。

  想要改变他人想法是极难的事,更何况是用一个下午,改变整个士林的想法。

  唯有鲜血与生命,才是最能煽动情绪的。

  陈砚特意找陈知行要毒药,只要控制好用量,便能煽动士子们,让舆论倒向他这边。

  陈知行便努力了几日,特意给陈砚配了一副药,让其脉象紊乱,呈濒死之相。

  只是这药会灼烧胃部,导致呕血,且腹部疼痛难忍。

  陈砚早已准备好了,谁成想一大早胡德运就一瘸一拐地回来了,待到众人各自忙碌,只余陈砚一人时,胡德运把自己被人围堵狠揍一顿的事跟陈砚说了,还将毒药拿了出来。

  陈砚便将计就计,正好嫁祸他人。

  “我妻儿老小都在海寇岛,我哪里敢害怀远呐!”

  胡德运急忙为自己辩解:“我还能活着,靠的就是怀远。若我将怀远害死了,那些个豺狼还不得把我吞喽,咱也是有脑子的人。”

  屋子里陷入诡异的安静,众人静坐了一夜,待到天蒙蒙亮时,陈砚缓缓睁开眼,瞧见那一双双复杂,却带着怒气的眼睛,便只得尬笑着道:“为了开海,不得已而为之。”

  杨夫子和周既白恨不能对陈砚动手,可瞧见他依旧脸色苍白,又不忍心,只能怒骂几句作罢。

  这等时候,陈砚可不敢有什么反抗。

  待二人发泄得差不多了,胡德运才挤到床尾,苦着脸对陈砚道:“怀远兄,他们必会查到我头上,我可怎么办?”

  众人也顾不得再说其他,纷纷看向胡德运。

  陈砚想要揪出背后之人,必定要将胡德运牵连其中,其罪可不小。加之胡德运得罪了不少人,一旦真被抓,怕是无法再活了。

  “你并未下毒,如何能查到你头上?”

  陈砚笑着宽慰。

  胡德运一愣,好像还真是。

  “如此一来,岂不是放过了幕后之人?”

  周既白不甘心道。

  那些人又是煽动士子,又是要给怀远下毒,怎可轻易放过。

  陈砚道:“我行此险招,为的不过是转变舆论,倒逼朝廷开海,其余都不重要,至于下毒一事,就让其成为悬案。”

  “东翁此时越是什么都不做,反倒越能给对手带来麻烦。”

  刘子吟双眼微眯。

  今日之事,已然引起众怒,矛头必定指向与陈砚的仇敌。

  胡门、众多反对开海的官员,全都要被人怀疑。

  当天,京中到处都在讨论陈三元吐血一事。

  许多人来到槐林胡同,发觉陈府大门紧闭,一丝消息也无法探听到。

  越是如此,越让人猜忌此事与那些极力反对开海的人脱不了干系。

  一日之间,京城的风变了。

  原先是极力阻拦开海,如今却变成必要开海。

  甚至有不少士子跑到那些反对开海的官员家门口,就要堵那些官员发问,弄得那些官员苦不堪言。

  原本反对开海是忠义之举,如今再反对就变成了顽固不化,且毒害忠臣的奸佞。

  官员们纷纷改口,两日后的早朝,竟全部赞同开海,并盛赞开海一事如何利国利民,仿佛只要开了海,大梁朝立刻就会进入盛世。

  而在这等一派和谐之下,却是暗潮涌动。

  围住胡府的士子越发多,逼得胡益不得不住在宫中值房里。

  下了早朝,胡益便与刘守仁一同离去。

  “刘阁老实在果决,借刀杀人一招用得极好。”

  刘守仁疑惑地看向胡益:“胡大人这是何意?”

  仿若全然不知。

  胡益道:“陈三元被毒害一事,刘阁老丝毫未听到风声?”

  “陈三元吐血竟是被毒害?究竟是何人所为?”

  刘守仁惊诧问道。

  胡益心中冷笑,刘守仁真是好手段。

  趁着他胡益风声被败坏之际,毒死陈砚,刘守仁被陈砚握在手里的把柄便再无威胁,他依旧是清流,而黑锅则由他胡益背。

  得知陈砚吐血当晚,胡益便知不好,立刻派人去查探,很快就查到那位逃走的车夫,也就知晓了胡德运被一群人拦在胡同里狠揍之事。

  翌日陈三元就吐血,这其中必有关联。

  以胡益在京中的势力,自是早就查出四处抹黑他的人是胡德运,如此关头胡德运被人找上门,在其他人眼里,必是他胡益所为。

  “动手之人必对陈砚恨之入骨,八大家族与我都有怀疑,刘阁老怕是也脱不了干系。”

  胡益笑道:“听闻陈砚手里握着不少东西。”

  见八大家族都被拖下水,刘守仁神情微变,当即笑道:“许是陈三元操劳过度,方才呕血。”

  胡益叹息:“陈三元实在辛劳,只是那些士子不信,他们都猜测陈三元是被毒害,此事说不清啊。”

  刘守仁敛去笑意:“如今正是开海的紧要关头,你我更当同心协力,推选那开海之人,切莫因猜忌坏了大事。”

  既然开海无法阻拦,便要考虑在开海中分得利益。

  这市舶司必是要重启,如此关键位置,谁的人掌管,谁就能在开海中捞取巨大利益。

  “胡阁老必不愿将市舶司拱手让给焦志行吧?”

  刘守仁蛊惑道。

  胡益转头看向刘守仁,笑道:“那是自然。”

  两人相视一笑,仿若至交好友。

  依靠双方之力,必能压制焦志行,主导此次开海之事。

  刘守仁便是料准了胡益不得不退让,才敢行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