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既白恭敬道:“刘先生,我不善此道,还需辛苦先生。”
刘子吟道:“既要传播胡益之流言,从胡益与徐鸿渐的师生关系入手。这师生之情备受士子推崇,若其中染上污点,譬如胡益将自己宠妾送给徐鸿渐,还在一旁观战叫好。又譬如徐鸿渐年老有心无力,胡益为其四处搜寻海狗丸以壮阳……”
随着刘子吟缓缓编造一条条谣言,周既白目光呆滞,嘴巴越张越大,整个人仿佛不认识眼前这位羸弱的刘先生。
“这这这……这岂是君子所为?”杨夫子结结巴巴道。
怎……怎会有这等下作手段。
实在……实在有辱斯文……
刘子吟道:“杨夫子乃是正人君子,必瞧不上如此下作手段,只是敌手已下了死手,我等除此之外,对朝堂之事也无能为力。”
杨夫子浑身一震,想到陈砚离去的背影,心中挣扎片刻,终咬紧牙闭嘴不言。
胡德运眼珠子转悠一圈,双手一拍大腿,喜道:“妙啊!实在妙!这等流言一旦传开,胡益想自证都无法,那他就是毫无底线,加之他为自保还弹劾自己恩师徐鸿渐……”
说到此处,胡德运整个人已经兴奋得站起身:“他才是真正该被读书人唾弃之人!”
他怎的就没想到?
他怎的就没想到!
“刘先生真乃神人!”
第401章 造谣2
胡德运拍拍身上莫须有的灰,兴致勃勃道:“咱立刻找家茶楼,散播消息,争取尽快让此消息传遍整个京城!”
刘子吟笑着摇摇头:“背后之人在极力散播开海之事,一旦我等露面,必被抓。”
何况士子们听闻此事,只会觉有辱斯文,又岂会与同窗好友议论?
胡德运神情一变:“那该如何是好?”
刘子吟还未开口,少年的声音响起:“找那些妇人!村子里的妇人最喜说东家长西家短,此等猎奇之事,她们听后必要品论一番,再与他人谈论。”
刘子吟赞赏地看向周既白。
原以为他满身的书生意气,必看不惯如此手段,不成想他竟还能出主意,且说到要害之处。
“读书人一贯自视甚高,将天地君亲师挂在嘴边,可若他们信奉的师生之情在那些他们瞧不起的白丁眼中是污秽的,且还反过来鄙夷他们,他们必定难以忍受。”
刘子吟又细细与周既白讲解一番。
周既白思索片刻,瞬间了悟,当即道:“事不宜迟,我这就去找妇人。”
“周老爷还要参加春闱,此等龌龊之事周老爷万万不可沾染。”
刘子吟立刻制止。
“对对对,他不能去。”胡德运附和完,便皱眉:“屋子里就这么几个人,杨夫子被不少士子熟识,刘先生又体弱,走几步便要咳上一咳,还有谁能干此事?”
又念叨一句:“陈大人太过节俭,都已是四品高官,身边怎能连伺候的人都没有,瞧瞧,这会儿要办事了连个人都找不到。”
说完发觉没人回应,他便抬眸看去,就见三人正用奇怪的眼神盯着他。
胡德运缓缓抬起手,指着自己的鼻子,试探地问道:“你们不会要我去办此事吧?”
“胡老爷再难回官场,不怕辱没名声。”刘子吟顿了下,继续道:“若东翁出事,这京中又有多少人盯着胡老爷?”
胡德运脑子“嗡”一下,只觉浑身都麻木了。
他好歹也是从四品官位上退下来的,如今竟要让他去当那长舌妇?
“不成不成,我怎可干那等事!”
周既白对着胡德运拱手,恭敬道:“怀远一直与我说,若非胡老爷,宁王平叛必定死伤无数,胡老爷有勇有谋,且极有能耐,可惜时运不济,才落得如此下场。”
被如此吹捧,胡德运不禁挺起胸膛。
“值此危难之际,我等老少皆无能为力,唯有仰仗胡老爷了。”
周既白朝着胡德运深深一拜,诚恳道:“怀远深陷危急,还请胡老爷出手相救!既白在此,替怀远谢胡老爷!”
瞧着周既白拜下去的身子,胡德运感动不已。
如今的他已成了过街老鼠,人人喊打,可这周既白如此敬重他,这一屋子老少病弱之人都仰仗于他,他如何能推辞?
更何况,他如今已与陈砚同乘一艘船,绝不可让陈砚出事。
他连城门都敢开,连那北镇抚司的诏狱都能来去自如,还有什么是他需畏惧的?
如此一想,他一扫颓势,几步上前扶起周既白,豪迈道:“既白不必多礼,值此危难之际,我岂可袖手旁观?尔等放心,此事便交由我胡德运!”
杨夫子与刘子吟均松了口气。
周既白感激不已,跑去陈砚的屋子一会儿,再回来,手里已经多了一个钱袋。
将其塞进胡德运的手上,对其道:“多带些银钱好办事。”
胡德运随手一捏,就能摸到几个大银锭子,当即与几人告辞,在三人的期盼中抬腿走了出去。
见他风风火火离去的背影,周既白嘀咕一句:“他该不会跑路吧?”
刘子吟惊诧地看向周既白,却见周既白依旧一脸淳厚,心说,这位竟不是陈大人的亲兄弟。
“他的亲眷都在陈大人手上,他不会跑。”
周既白便松了口气。
杨夫子疑惑:“他怎的突然被既白夸几句,就答应去办此事了?”
“他本就要做此事,只是抹不开脸面,学生给了他台阶,他顺着便下了。”
此事阿砚已做过多次,今日一试,果然效果拔群。
周既白决心要多翻阅陈砚的一言一行,争取多些感悟。
……
胡德运出门时,围在外面的士子已远远跟在北镇抚司队伍后离去了。
留下来的一些也是议论纷纷,甚至还有人高兴道:“陈砚终于要被处置了!”
胡德运并不理会他们,将门反锁后,大步离开。
光靠他两条腿,要按周既白所言去村里找村妇极费工夫,再等她们传开实在太慢了。
胡德运摸了摸鼓囊囊的钱袋子,便有了主意。
传播这些消息最快的地方可不是什么乡村,而是那温柔乡。
胡德运敲开附近一家青楼的门,原本正补觉的女子们极不情愿,胡德运将银锭子往桌子上一拍,便让那些女子喜笑颜开地招待。
一番寻欢作乐,胡德运已然喝高了,为了逗那些女子高兴,便神秘兮兮地将礼部尚书胡益的“秘辛”当成乐子说了,引得那些女子连连惊呼。
一个时辰后,他从青楼离开,又要往别的青楼跑。
因路途遥远,他还特意去车马行租了一辆马车,把附近的青楼都跑遍了。
待到天快亮时,他已然是一身酒气与脂粉香。
摸着空空如也的钱袋子,胡德运咂摸着嘴,感慨:“想要花光这些个银子,也是颇为不易。”
又道:“我可真是辛苦了。”
不过为了救人,他也只能受这份苦喽。
如此一想,便有些意犹未尽,且觉得这些个青楼不是那平头百姓能去的地儿,又问那车夫,哪儿有暗娼。
于是在天亮前,胡德运又跑了好几家,弄得那车夫连连咋舌,眼角余光忍不住往胡德运的两腿间瞥。
今个儿真是遇见神人了。
待天大亮,胡德运才回到槐林胡同倒头就睡,丝毫不知这京城好几处青楼已将胡益与徐鸿渐师生间的蝇营狗苟,当成乐子传了起来。
青楼里的女子还收敛些,那些暗娼便没了那么些顾忌,竟还将其中细节添油加醋,聊起来那叫一个勾人。
如此谣言说者津津有味,听者惊叹连连,当天就有人在酒肆里说起此事。
众人听闻哈哈大笑,纷纷露出心领神会的笑。
待到下午,胡德运又拿了一大包银子出来。
颠颠银子,便觉如此还是太慢了,毕竟出来走了一圈,也没听到什么风声。
于是胡德运找到了说书先生。
为了揽客,酒肆茶肆都会请说书先生,他们讲一句,顶得上胡德运跑一晚上。
银锭子往桌子上一放,那些说书先生眼都直了。
有人胆小拒绝,就有人为钱要拼一把,胡德运还特意安他们的心道:“京城都已经传了好几日了,你等只需用化名就是,若那胡益真敢抓你们,就是他心虚作实了此事。”
那些个说书先生抓紧了银子,只一个念头:“干!”
当天晚上,七八个说书先生在坐满人的茶楼酒肆,声情并茂地说着某位朝中高官如何在一边狗叫助兴,甚至还在其师有心无力时上前帮忙,又给其师寻来各种助兴的药云云,客人们听得哈哈大笑。
待到再一打听,发觉青楼早就传出师生二人分别是徐鸿渐与胡益,便又是一番传播。
此消息是在第三日传到胡益耳中。
胡益大怒,一脚将椅子踢翻,怒喝:“阴险狡诈之徒,竟如此下作!”
这等捕风捉影的谣言哪怕聪明人不信,却也阻拦不住口耳相传,且此等事越压越让人浮想联翩。
陈砚小子,实在可恨至极!
这是猜到此次开海乃是他胡益挑拨,便要报复他胡益。
如此坏他胡益名声又如何?那些坐在贡院的士子可还没走。
就以陈砚之死,来压下京中那些谣言。
第402章 大儒出马
令胡益没料到的,是第四日就有士子在客栈大骂他胡益是趋炎附势的小人,起先只零星几个声音,慢慢的越变越多。
胡益大骂那些士子没脑子,如此离谱的流言竟也能信。
万万不能让这等流言分散了阻拦开海的呼声,此前那些大儒一直未出山,如今也该露露头了。
京城的客栈内最近极热闹。
各地虽都建了会馆,不少赴考举子依旧住上了客栈,尤其是那些往年考出许多贡士的客栈,房价都涨到天上去了。
前几日,大堂内全是骂陈砚动摇国本的,这两日,渐渐有人骂胡益。
一名为黄俊峰的举子怒道:“这朝堂全是胡益与陈砚这等宵小之辈,我大梁如何能好?”
立刻便有好几人附和:“枉我当初钦佩那陈三元的才学人品,如今竟做出这等大逆不道之事,这是要动我大梁的国本!”
“当初那陈砚死谏徐鸿渐,我还特意写了文章称赞于他,如今看来,他比那徐鸿渐还不如!禁海乃是太祖留下的国策,他不仅违背祖制,还要为那些个海寇大开国门,莫不是想要亡我大梁?”
“诸君,如今到了我等为国尽忠之时,诸君切莫退缩!”
几人此言一出,立刻引得无数士子附和叫好。
众人情绪高昂之际,却有一些士子静默不语。
一气愤士子推了把沉默的好友:“吕兄怎的不说话?”
被称为“吕兄”的举子名吕沫潮,他看了下四周,犹豫着道:“陈三元或许有什么隐情才支持开海。”
陈三元乃是三元及第,本就前途无量,他死谏徐鸿渐,无异于自毁前程。后来被外派去松奉,助朝堂大军平定叛乱,他所做种种,均是壮义之举,可见其品行高洁。如今提开海,或许是有他的考虑……
此话一出,那些举子纷纷朝他攻击:“大开国门还能有什么隐情?怕不是与蛮族勾结,要吞我大梁国土!”
“你竟为他开脱,莫不是你也支持开海?”
一声声的指责从四面八方而来,那吕沫潮顿时沉默下来,再不开口。
瞧见如此情形的其他举子,也迅速低了头,唯恐这怒火烧到他们身上。
一名为王西炎的举子按了按自己的胸口,想到自己看到的书中的内容,便能体谅陈三元的用意。可此时谁帮陈三元说话,谁就要背负“卖国贼”的恶名,万万不可硬上。
王西炎站起身,怒气冲冲道:“那胡益身为礼部尚书,本该是天下士子的表率,可他品行低劣,如此小人在朝堂,实乃我大梁之耻!”
此话一出,立刻得到不少士子的响应。
徐鸿渐是众所周知的奸相,把持朝政多年,被天下清流所不齿。
胡益作为其得意门生,本就该被清算。可胡益在看徐鸿渐不行后,立刻弹劾他自保,背弃恩师,此等不忠不义之徒竟还入阁了,如何能不引起公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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