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穿周既白靠不住后,陈砚便不再指望,只能用一己之力对抗三位好友的攻击。
四人就这般在屋子里打成一团。
因怕他们打翻暖锅烫着,杨夫子让陈老虎帮着将其搬了出去。
再进来,看着因周既白加入而闹成一团的五人,“哈哈”大笑起来。
刘子吟与胡德运二人则是满脸震惊地看着眼前的场景。
胡德运擦了擦双眼,发现陈砚还在与众人闹成一团,伸手就拧了刘子吟一把,疼得刘子吟倒抽口凉气。
“疼?”
胡德运问刘子吟。
刘子吟颔首,旋即一脚踹在胡德运的腰上,将胡德运直接踹到地上。
胡德运“嗷”一下跳起来:“不是做梦!”
将整个宁淮搅得天翻地覆的陈大人,竟会与同窗嬉戏打闹。
娘咧!
昏暗的风光打在窗上,窗纸时不时闪过几人争夺书册的身影。
门口的暖锅正冒着暖暖热气,被寒风一吹,干脆弯腰与空中飘荡的雪嬉戏。
雪下得急,仿佛要将整个世间染成素白。
刘府的屋顶,也已被白雪覆盖。
棋室内,二人于棋盘前相对静坐,偶尔一人动手,屋内便会传来棋子敲击棋盘的声音。
随着战局越发激烈,刘守仁的神情越发凝重,在他对面的胡益却不辨喜怒。
渐渐的,刘守仁下子越来越慢。
胡益端起侍女泡好的香茗慢慢品着,转头看向窗外飘的雪,悠然叹气:“如此严寒之日,恩师竟要以高龄之身往北而去,不知如何艰难。”
刘守仁心里暗骂胡益惺惺作态。
为了保全自己,做出背刺自己恩师的事,本就被士林不齿,此时不去徐府,反倒来他刘府,足以见得胡益如何心狠。
心中如何想,面上却丝毫不表露,道:“徐鸿渐所做种种,足以抄家斩首,如此发落已是陛下念及旧情,对他多有照料了。”
胡益叹息一声,道:“陛下宽容,我等臣子能遇上如此明主,实乃人生幸事。”
刘守仁目光盯着棋盘,沉吟片刻后,终于落下一子。
“徐鸿渐已倒,依附于他的徐门官员也会渐渐被清理干净,此后朝中便都是清官,必能将我大梁治理成盛世。”
话音才落,胡益的一枚棋子已然落在了棋盘之上,撩起眼皮看向刘守仁:“刘阁老胸有丘壑,如何能甘心屈居于只会逢迎圣上的焦志行之下?”
轻易就言中了刘守仁的心事。
上回徐鸿渐辞去首辅后,徐门势力极庞大,焦志行无法单独与他们抵抗,方才迟迟没有登上首辅之位。
此次不同,徐门损失了近乎三成的势力,加之徐鸿渐被贬,已无法翻案,事成定局。
焦志行迅速吞并徐门让出来的利益,此次必定顺理成章登上首辅之位。
与徐鸿渐相比,焦志行任首辅对刘守仁更不利。
如今的焦志行在朝堂如日中天,在清流中更是一言堂,妄图将他刘守仁死死压住。
第391章 勾结
“焦阁老乃是次辅,按照规制,这首辅之位必落入他之手,我升任次辅,又有何不甘心。”
刘守仁淡淡道。
徐鸿渐门生众多,能人更是数不胜数,胡益能从其中脱颖而出,接管近半个徐门的势力,绝不简单。
刚刚只与胡益对弈一局,刘守仁就落了下风,便知此人心机深沉,绝不可轻视。
与刘守仁的警惕相比,胡益就显得过于从容。
他笑道:“在内阁,焦志行为首辅,你为次辅,被他压一头。与清流之中,他名声极好,乃是领袖,照样压你一头,只要他与刘阁老有冲突,刘阁老有何能力与他对抗?”
被看穿的刘守仁心中恼怒,冷笑:“他既为清流领袖,便要顾忌名声顾忌颜面,事情不会做绝。”
“刘阁老就甘心屈居他人之下,靠着他人赏赐的残羹冷炙过活?”
胡益眼底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可依旧被刘守仁发觉。
刘守仁不怒反笑道:“本官再不济,也入了阁。”
若连阁老都是靠他人赏赐的残羹冷炙过活,满朝文武又靠什么过活,你胡益又是何等处境?
此话虽未出口,却也是极不给胡益脸面。
谁知胡益脸上丝毫不见怒色,反倒颇为平静:“若阁老能助下官入阁,联合你我之势,足以让焦志行寸步难行。到了那时,该头疼的就是焦志行,而刘阁老能以次辅之尊,行首辅之事,何乐而不为?”
刘守仁着实有些意动。
莫说往后,就是这些日子,连他门下一些人都偷偷去烧焦志行的热灶,再如此下去,焦志行的权势必定越来越大。
以前焦志行这个次辅打着扳倒徐鸿渐的名头,四处拉拢官员,壮大自己的势力,更能得到天子的支持。
轮到他刘守仁当次辅,首辅之位的焦志行官声极好,他根本无处攻击。
在大梁士林中,官员非黑即白。
凡是与奸臣相斗的就是好官、清官,反之,若陷害他们眼中的好官者,必然被当成奸臣。
若内阁只有焦志行与他刘守仁,他刘守仁必定被焦志行彻底压制。
若能再让一人入阁,与他刘守仁联合,焦志行想要一言堂就难了。
如今还站在徐鸿渐那边的徐门官员,必定会被清算,留下的只剩胡益一派。
胡益的势力虽与当初的徐鸿渐不能比,却也仅仅排在焦门与他的刘门之后,实在不容小觑。
若让胡益入阁,就能让胡益当那反抗焦志行的急先锋,他刘守仁大可隐于幕后。
刘守仁端起茶碗,轻啜了口茶水,再放下茶碗时,脸上已是一片笑意:“胡大人想入阁,怕不是三言两语就能成的。”
胡益知道刘守仁这是要他拿出好处。
他笑道:“陈砚来刘府,想来是逼迫刘阁老开海,不知刘阁老是否答应了?”
刘阁老不置可否。
胡益自顾自继续道:“他虽是孤臣,却也是焦志行的门生,回京后除了面见天子外,头一个拜访的就是焦志行,想来当时就是师生二人商议开海一事。”
“开海一事,朝中多数大臣都同意了,本官也不反对。”
刘守仁瞥向胡益:“此事你拦不住。”
“拦不拦得住,试试不就知晓了?”
胡益笑道。
闻言,刘守仁摇摇头:“胡大人怕是小看了那陈砚,他能让朝中一众大臣答应开海,自有他的手段。”
“不过是拿着印信一类的四处威胁罢了,有几人受此胁迫后会心甘情愿支持他?”
在刘守仁沉吟之际,胡益继续道:“刘阁老虽答应了,也不能保证手底下所有官员都赞同开海。祖制在此,多的是官员不愿意,多的是士子不愿意。陈砚能堵住一部分人的口,又怎能堵住天下士子之口?”
刘守仁眸光沉静下来,整个人往后微仰,右手无意识转动着左手大拇指上的玉扳指。
胡益眼角余光将其动作尽收眼底,脸上多了些笑意:“若焦志行任首辅后,干的头一件大事就困难重重,甚至胎死腹中,必声望大损,到时他就算厚着脸皮赖在首辅之位,也难压制刘阁老。”
“此事听之可行,只是开海一事乃是陈砚提议,这位三元公手段层出不穷,既已为了开海做到这一步,他必定会竭尽全力促成开海事成。”
刘守仁意味深长道。
胡益笑容更甚:“纵使他能开海,也必会受到天下士子的口诛笔伐,名声尽毁。”
胡益双手搭在膝盖上,眸子仿佛能看穿一切:“陈三元的手段看似繁杂,实则极简单,不过是赌敌手不敢与他同归于尽。如此搏命手段,多见于市井。朝堂上众官员处事多会留余地,才让他一次次得逞,实则想要让他的招数失效,只需毁了他的名声,让他再发不出声。”
刘守仁眸光微闪,笑着对胡益道:“胡大人实在高,此事便要托付给胡大人了。”
胡益却笑得无奈:“下官虽是礼部尚书,可这势力实在不足以与首辅大人抗衡。”
言罢,他瞥了眼棋局,笑道:“下官实在疲倦,此局已无法继续,下官便厚着脸皮想和局,刘阁老可答应?”
刘守仁目光落在棋局上,虽只到中局,他已落了下风,再继续下去,他刘守仁必输。
“那便算平局吧。”
刘守仁再抬眼,对胡益道:“内阁加不加人,还需陛下说了算。”
胡益站起身,对着刘守仁拱手一拜,道:“还需劳烦刘阁老上书陛下,剩余之事,下官会自行处置。”
内阁多加人,对刘守仁有利无害,刘守仁自是不会拒绝。
……
徐鸿渐退下当天,焦府门外便是车水马龙。
拜访者,送礼者不计其数,却都被拦在焦家门外。
越是到了此时,焦志行越是谨言慎行,这些礼是万万不能收的。
最近的焦志行可谓春风得意,纵使各衙门依照惯例找他要明年的银子,他也并未如往年那般焦躁,只因今年松奉盐商交上来的盐税比往年足足多了一百万两。
整个大梁也才五百万两税银,单单是松奉的贡献就超过两成,这让户部比往年从容许多。
正因有这笔银子,整个朝堂不必再如以往一般依赖徐鸿渐。
因有另一位会弄银子的人出现了,那人便是陈三元。
焦志行更看重开海,只等升任首辅后便要将此当他要烧的第一把火。
第392章 廷推
徐鸿渐退下后,永安帝便没了耐心再等徐门相斗,亲自挑选了一波口供出来,如同秋风扫落叶般迅速将涉及谋逆的徐门大半官员抄家流放。
如此大范围清扫过后,朝中空出了大多位子,焦志行与刘守仁的争斗也正式拉开序幕。
焦志行本以为凭着他的势力,能吃到大多数利益,可真正交手了才发觉自己竟只胜刘守仁一筹。
空出来的六部关键位置,竟被刘守仁抢走了近半。
进入十二月,焦志行正式接任徐鸿渐的首辅之位。
本以为登上高位,自己终于胜过刘守仁一筹,可刘守仁立刻给天子提议增添内阁成员,且提议的几个人里,除了其门生故吏外,还有胡益。
大梁朝内阁满员为六人,只是从未有满员的时候,如今内阁只两人,必定是忙不过来的,永安帝便答应再添一人。
此时的大梁内阁选拔的方式有两种,一种是皇帝任命,另一种就是文官集团推荐,即廷推。
皇帝任命的官员,多被打上奉承天子的名头,纵使入阁了也被人瞧不起,与之相比,通过文官们集体推举进入内阁才是名正言顺。
虽是刘守仁提议增添内阁成员,身为首辅的焦志行自是也会提名自己人。
此消息在京中一传开,各个官员们便纷纷往焦志行和刘守仁府上跑,以期能抓住机会。
在一片热闹中,剩余只三成左右的徐门官员却没有任何动作,仿佛一群苟延残喘的鹌鹑,丝毫未引得他人的注意。
廷推当日,凡京中三品大员皆到场,需从三人中选出一入阁人员。
首辅焦志行提议的,乃是户部左侍郎袁书勋。
袁书勋学识渊博,又在官员中极有威望,又有首辅焦志行举荐,是此次主推人物。
刘守仁举荐的工部尚书何方祈,因有整个刘门的支持,也是颇有希望。
此次主要是焦门与刘门势力的正式对决,至于已被打残了的徐门人选胡益,不过是个陪跑罢了。
大殿内,气氛剑拔弩张。
暖阁内。
永安帝看着奏章上焦志行的批复意见,道:“焦志行最近颇为辛苦啊。”
旁边伺候的汪如海笑着应道:“自焦阁老升任首辅后,便一直在值房留宿,好些日子没归家了。”
永安帝看了眼堆积在桌案上的奏疏,仿若随意闲聊般道:“廷推开始了吧?”
“这会儿应该要出结果了。”
汪如海见永安帝歇下了,边应着话,边让内侍重新泡碗热茶端到天子手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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