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举,农家子的权臣之路 第22章

  很快他就知道,不止他娘,他爹、他奶全都当他去试水,压根不信他能中。

  陈得福走回来时,在院子门口就跟村里人说:“得寿就是太惯着孩子,才读了几天的书,就去考县试?我看他就是去玩。”

  晚上陈得福又跟陈得寿道:“孩子不是你这么惯着的,你就是一庄稼汉,能挣几个钱,我是你大哥才劝你,你看我管别家的事不?”

  就连卢氏也跑来劝陈砚多读几年书再说:“三四两银子啊,都够给你娶个媳妇了。”

  县试前,考生需得先去县衙礼房交保结,除了考生的姓名、年龄、籍贯、外貌等,还需有上三代的信息,确保身家清白,非倡优皂隶之后,保结除廪生外,还要有里老邻佑作保。

  陈砚是和陈青闱一同坐牛车去县城报考。

  除了陈得福和陈得寿两兄弟外,牛车上还有个陈家湾的人,按照辈分,陈砚该叫一声六叔公。

  得知两人要参加县试,六叔公笑得连连点头:“读了这么多年书,肯定是要中的。”

  话虽没点名说的是谁,可六叔公的目光始终落在陈青闱身上,明显对陈青闱抱有期待。

  陈得福笑着接过话头道:“高氏族学的先生时常夸青闱文章写得好,前年要不是出了那档子事,他该是童生了。”

  六叔公双眼越发亮了:“今年能中也是一样的,咱陈家湾又要出位童生了。”

  陈得福颇为得意地瞥了陈得寿一眼,叹息一声:“供他可不容易,连家都散了,还被人数落亏待弟弟。”

  六叔公自是知道陈家分家的事,看了眼陈得寿,道:“一家人该拧成一股绳,怎么能动不动就提分家,好好的兄弟都给生分了。”

  长辈开口,陈得寿只能听着。

  陈得福却不肯罢休,又抱屈起来:“侄子肯定是比不过亲儿子的,个个都觉得自己儿子是聪明的,咱也不勉强,自个儿卖地供呗。”

  陈砚差点给他一个白眼。

  县试还没开始,陈得福说得好像陈青闱已经中了一样,这是一点不给陈青闱留退路。

  不过陈青闱挺乐在其中,他也就不出声提醒了。

  对于别人来说,找廪生作保极难,对陈砚来说极容易。

  只要拿出周举人的名头,只需交钱就有廪生愿意作保。

  至于结保,除了周既白、陈青闱外,另外两人也都是附近村子的读书人,算是知根知底。

  从县衙领了凭证出来,他好像正被人窥探。

  顺着感觉看去,转角处并无他人,他怀疑是自己想多了。

  等他离开,转角处的马车里,一位文雅的公子对另一美髯公笑道:“他就是我与县尊大人说的陈砚。”

  美髯公正是平兴县新任县令陶都。

  县试在即,他本十分忙碌,高家二公子竟邀他品茗,他便放下公务,随高二公子来了县衙门口等陈砚,如今瞧见了,评价道:“年纪虽小,却颇为机敏。”

  “此子虽读了些书,思想却异于常人,若真让他考取了功名,将来闹出什么事,怕是要连累县尊大人。”

  高二公子虽是笑着,话里却带着深深的寒意。

  陶大人想到前任的下场,便是心如擂鼓。

  ……

  县试前一天,陈砚去了县城的客栈住。

  按照柳氏的想法,包个牛车,每日考完回家住,热水、饭食她随时都备着,能让陈砚舒服些。

  陈得寿是见过他爹和大哥赶考的,知道县试考试的苦,每日考完要抓紧休息,哪里能来回折腾。

  他们也就在县城高价定了房,陈得寿包了牛车去送考。

  只是这期间,陈青闱那边出了事。

  陈得福没定下房间,如今陈青闱没地儿住。

  陈得福就找到陈得寿,想让陈青闱跟陈砚挤一挤。

  “堂兄弟一同赶考,住在一个屋里还能相互有个照应。”

  陈得福端着长兄的架子对陈得寿如是说。

第36章 入场

  陈砚还以为他爹要为兄弟情退让,谁知陈得寿笑呵呵道:“我怕晚上睡觉打呼打搅阿砚歇息,特意定了两间房,我那间就让给青闱吧。”

  陈得福的脸都绿了。

  他每天都在县城跑,又参加过县试,哪里会不知道提早订房。

  只是每逢县试,县城的客栈坐地起价,一间房一晚上就要一百文。

  县试要考五天,光房钱就要他一个月的工钱,他便舍不得。

  让青闱跟陈砚挤一挤,这房钱就省下来了,可陈得寿要把房子单独让一间出来,那不还得他自己掏钱吗?

  陈得福当场回绝,气呼呼走了。

  陈得寿这一举动深得柳氏的心,当天晚上陈得寿碗里多了个鸡蛋。

  陈得寿笑得见牙不见眼。

  柳氏就道:“不住在家里挺好,省得一堆事打搅孩子。”

  不过陈青闱和陈得福还是坐的陈得寿的牛车去县城。

  因着陈得福是账房,有个单独的小间,里面放了张小床,平时陈得福午休就是在那小床上睡,如今正好让陈青闱睡进去,既不用来回跑,又不用花钱,除了旁边的房间住了许多小厮外,其他都好。

  看到那逼仄的小房间,陈得寿几次想劝陈得福花点钱给陈青闱订个房间,最终话到嘴边还是给咽了回去。

  陈砚和陈得寿到客栈时,大堂里已经坐满了读书人,或在侃侃而谈政令,或正交流备考心得。

  陈砚安顿好后,就和陈得寿又去了考棚门口,估摸着从客栈前往考棚的时间。

  再回来时,周既白已经被周管家送过来了。

  因着周举人不在家,陈得寿给陈砚订房时将周既白的房间也给订下来。

  陈得寿去周家说此事时,是做好了周夫人不喜的准备。

  毕竟周既白已经回了周家,跟陈得寿的父子情就该断了,这会儿帮忙订房,像是多管闲事。

  哪知周夫人对陈得寿好一番感激,说是周举人不在家,还要劳烦陈得寿多照看周既白。

  陈得寿安了心,回去就跟柳氏和陈砚夸周夫人通情达理。

  见到陈得寿,周既白很高兴,围着陈得寿说了许久的话。

  天黑之后,陈砚和周既白又检查了一遍县试要带的笔墨之类,确认无误后早早睡下。

  第二日天还未亮,客栈伙计就将众考生喊了起来。

  二月的清晨是极冷的,陈砚虽穿得厚,手还是冷的。

  上了牛车后,陈得寿和周管家如母鸡护小鸡般把两人围在中间,跟随众人一同往考棚赶。

  考生、送考的家人们行成一条条人龙,陈砚个子矮,仰头望去,只能看到前面晃动的背影。

  星星点点的灯笼从各个客栈涌出,蜿蜒盘旋着向考棚移动,仿佛要照亮登高路。

  平兴县是上县,人口庞多,赴考的士子有几百人,县衙在西郊的空地上搭建考棚。

  虽是用木头搭建而成,好歹遮风挡雨,此地也无商户行人打搅。

  考棚外有极高的门,门外是一大片空地,考生和送考长辈们在此地等候。

  陈砚和周既白按照约定的方位找到互保的另外三人。

  陈青闱满脸疲倦,陈得寿询问之下,陈青闱说了原委。

  原来隔壁房间的长工们半夜换班,闹出的动静将陈青闱吵醒后,他就一直没睡着。

  陈得寿欲言又止。

  县试第一场是重中之重,这种时候休息不好,必定影响文章的好坏,若是没中,那损失就大了。

  四周熙熙攘攘,考生们上有白发苍苍的老者,下有如陈砚等未满十岁的稚童,年龄跨度极大。

  衙役们举着火把从考棚内鱼贯而出,沿着龙门四周排开。

  漫天的火光如同一条天堑,将考棚里外割开。

  又有衙役走出来,大喝:“闲杂人等止步!考生排队搜检入场!”

  那些送考之人就要离场。

  陈得寿大手盖在陈砚的头上,道:“要吃饱喝好。”

  横竖也只是来试试,还是身子要紧。

  后一句他没说出口。

  陈砚即将上战场,他是万万不能动摇士气的。

  陈砚道:“我肯定好好考。”

  陈得寿点点头,又叮嘱了周既白几句,就被过来的衙役清退。

  考生们按照乡镇排好队,等待衙役们搜身,以防夹带。

  被搜考生需解开衣衫,只留下囊衣囊裤,鞋袜也要尽数脱去。连带的笔墨等也要尽数倒出来一一检查,就连饼子、馒头一类的吃食,也要一一掰碎。

  听说县试的搜身已算宽松,到了府试院试更严格。

  陈砚正在后方等着,前方突然响起一名考生的惊恐之声:“这不是我的,肯定有人陷害我!”

  陈砚踮脚想去看看,可惜什么也没看到。

  人矮是真吃亏。

  陈砚心里为与此人结保的四人默哀,那一人夹带,与他结保的四人连坐。

  果然很快就响起一道尖叫声:“你为什么要夹带害我!”

  前方骚动起来,哭喊怒骂声吵嚷不绝。

  等衙役们将五人都赶出去,搜身方才继续。

  轮到陈砚一行人时,不等衙役开口,陈砚几下将衣服鞋袜都脱光,再将考试要用的笔墨等尽数排在面前。

  寒风一吹,他被冻得牙齿打颤。

  这会儿可不是讲究尊严的时候。

  衙役见他如此主动,年纪又小,反倒没有像对别人那般严苛,将衣服抖了抖,又将带来的吃食大致检查了一遍就放行了。

  越过龙门后,依旧是排队站在大空地上。

  正面对他们的,是一个用粗木搭建的高台,衙役们举着火把围站在高台四周,高台之上,端坐着一位青色官服的男子,这人就是平兴县的县尊大人。

  在县尊大人之后,站着二十来个身穿青色士子衫的廪生。

  排在前方的考生将自己的凭据等交衙役,衙役便高声诵读考生的名字,再喊作保的廪生名字,借着火光,作保的廪生能清楚地看到考生的长相,确认无误后,廪生应保。

  廪生作保是有连带责任的,作保时也是慎之又慎,若此时廪生发觉有人替考,或他并不清楚考生的情况,可当场提出,那考生就失了考试资格。

  轮到陈砚一行人上前,交了凭证,衙役高呼名字后,道:“由廪生张桨作保。”

  一个清朗的声音从高台传下:“学生张桨作保。”

  陈砚抬头看去,高台上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仿若一株青松般站着,目光在陈砚等人身上逡巡。

  正要收回视线,眼角余光瞧见县尊正看向他。

  陈砚迎着视线看去,与县尊的目光对了个正着。

  火光打在县尊不算年轻的面容上,忽明忽暗。

  衙役将考卷和稿纸一一分发,考卷上已经写上了陈砚的姓名籍贯以及号舍,陈砚凭着座位号入了考棚。

  一到考棚,阵阵恶臭袭来,陈砚脑子蹦出两个字——厕号!

第37章 县试

  所谓厕号,就是在茅房旁的考棚,是整个考场最差的考棚。

  考生们最怕分到的就是厕号,凡是坐厕号者,多半应试不中。

  试想,答题时被阵阵恶臭熏着,哪里还能静心答题,就是熏也给熏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