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拨开云雾
能由胡德运亲自前来,必然是上头还有后手。
他就不信陈砚命大到能三番五次逃脱必死之局!
刘佥事骑马快速迎了上去,与胡德运见了礼后,又是一番交谈才得知轿子里的是京城来的公公。
刘佥事压低声音问胡德运:“所为何事?”
“为同知陈砚而来。”
胡德运此时已知刘佥事将事情办砸了,不过他并不沮丧,反倒有一丝窃喜。
谢先生三番五次羞辱于他,若陈砚这块硬骨头真是谢先生啃下来的,往后谢先生必会更得王爷敬重,于他是大大的不利。
此时京中来人找陈砚,必定是宰辅大人亲自动手了,此次陈砚必死!
于胡德运而言,实在是双喜临门,因此这一路他心情极好。
刘佥事也是双眼发亮。
他惧北镇抚司的威势,司礼监可不会怕。
陈砚想借北镇抚司的势保全自己的算盘可谓彻底落空了。
如此振奋人心的时刻,刘佥事无论如何也不能错过,干脆领着下属们折返,跟着胡德运等人一同上山。
原本的荒山经过团建村村民的努力,已经捯饬出一条阶梯,阶梯用石头一层层铺上去,人踩在上面稳稳当当,轿子也是稳稳当当,很快就到了半山腰。
此时的团建村村民们还在大喜,听到动静回头看去,就见刘佥事等人去而复返。
刘佥事一扫此前的颓势,竟显得意气风发,来势汹汹。
村民们脸上的笑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警惕与慌张。
他们如此前来,必定是又要对陈大人动手了。
此时,他们不约而同地往前走,将陈砚和孩子们挡在后面。
宁淮地处南方,最重视宗族,一个村一个姓,老老少少很团结。
像团建村这样的杂姓村子多数是不团结的,甚至一个村会按照不同的姓抱团内斗不止。
可团建村不同。
在共同经历一次又一次生死后,他们早已拧成一股绳,与同姓大村比都不逊色。
陈砚本在与村子里几个孩童讲述北镇抚司是什么,四周突然安静下来,他就缓缓起身看去。
前方尽是人头阻挡,他根本看不清。
他挤出去后绕到人群最前方,仰头看去,就见刘佥事上半身随着马来回晃着,脸上俱是幸灾乐祸。
轿子停下,胡德运率先出来,双手背在身后看了陈砚一眼,转而走向后面的轿子。
亲自撩开轿帘,一位公公下了轿子。
胡德运笑着对那公公拱手:“夏公公,就在此地。”
夏公公约莫二十多岁的年纪,一双略显阴柔的眼睛在四周扫了一圈,见到那些矮小的土砖茅草屋,颇为惊讶道:“陈大人就在这等地方?”
旋即摇摇头,面露不喜。
“委屈夏公公了,待事情办完,本官必好好为公公接风。”
接风除吃喝外,少不得要享乐一番,再加上各种好处……
夏公公会意,与胡德运相视而笑,两人可谓其乐融融。
“胡大人,此事容后再议,咱家大老远来还需先办正事。”
胡德运做了个请的动作,笑道:“本该如此。”
被如此礼遇的夏公公敛了笑,朗声道:“松奉同知陈砚领旨!”
刚刚还是笑容满面,这会儿突然变脸,准没好事。
团建村的村民们放下去的心又提了起来。
陈砚上前,跪下:“臣陈砚接旨!”
胡德运与刘佥事等人笑容满面得跪下,静待对陈砚的宣判。
自陈砚不知从何处调来人马杀了一百六十多名倭寇后,又私自登上城墙悬挂海寇尸首后,言官就开始了对陈砚的弹劾。
藏有私兵、私自登上城墙,哪样都是重罪。
言官们的集体弹劾连重臣们都扛不住,陈砚一个地方同知,如何伸手去京城阻拦?
他知陈砚简在帝心,可惜在大义面前,便是天子也不可公然袒护陈砚。
陈砚再能折腾又如何,他们连着几次对陈砚的围剿都失败了又如何,此次必能将陈砚置于死地!
如此一想,胡德运便迫不及待地想听夏公公宣读圣旨。
夏公公不慌不忙打开圣旨,尖细的嗓音传来:“奉天承运皇帝,敕曰:朕膺天命,夙夜孜孜,惟愿吏治清明,隶属安泰……”
听闻此处,胡德运心中隐隐生出一丝不妙。
果然,夏公公的声音高昂了些:“然海寇屡屡犯境,使百姓难安,实乃本朝之积苛。兹有宁淮松奉同知陈砚,督率有方,灭倭一百六十一人,大扬国威,保一方安澜。尔之治行,实乃众臣之表率,朕甚嘉!为褒尔勇举,擢升尔为团练大使,可招上千民兵操练,以安四海!赐尔金百两,银一万,以资嘉奖。赐封显父陈得寿为从六品承德郎,慈亲柳氏为六品安人……”
胡德运只觉迎头泼来一盆凉水,将他从头淋到脚。
怎么可能?!
陈砚虽立了功,然也犯了罪,有宰辅大人出手,没有置他于死地,竟还让他得了这么多封赏?
团练大使,可募上千民兵,岂不是给了陈砚兵权?
一个地方的佐贰官,竟手握兵权,置他这一府之尊于何地?
一千民兵也是上千,两千也是上千,三千还是上千,如此算来,陈砚可招之兵岂不是比冯勇还多?
胡德运越想越心惊,越想越惧怕,跪着的身子抖如鹌鹑。
刘佥事更是不可置信抬头朝着那夏公公看去,见夏公公此时已合上圣旨,他便不敢置信看向一旁的胡德运。
不是要陈砚的命吗?为何是大加封赏!
刘佥事今日的心境可谓大起大落,如此震怒之下,他竟熬不住一头栽倒在地。
此时的夏公公已露出亲和的笑催促陈砚:“陈大人谢恩罢。”
陈砚重重叩首,大声道:“谢陛下隆恩!”
旋即起身,双手高举过头顶,接过夏公公手中的圣旨,心中却难掩激动:兵权!
陛下竟给了他兵权!
有兵在手,他还惧这松奉个甚!
陈砚只觉头顶压着的乌云尽数散开,终于露出朗朗青天。
即便陈砚两世为人,此刻也难掩激动。
除了兵权,他的爹娘尽数受封。
虽是无实权的官身,然官身就是官身,往后在平兴县无人能随意欺辱他爹娘。
就连平兴县县令见到他爹娘都需客客气气地行个礼。
这就是荫泽家人!
第236章 抬下山
夏公公将陈砚扶起来,笑着道:“陛下得知陈大人灭倭一百六十一人,龙颜大悦,连连夸赞陈大人乃是文武双全的能臣。”
陈砚捧着圣旨道:“为陛下分忧乃是为臣子的本分,夏公公千里迢迢而来,实在辛苦,不若先前往寒舍喝杯苦茶歇息一番?”
夏公公道:“会喝的,这杯茶必要喝的。只是咱家来此之前胡大人就已备好的接风宴,这……”
既是给陈砚宣旨,自是该让陈砚招待,此时却撇下陈砚反倒要去与胡德运等人吃宴,这就有些落陈砚的脸面了。
陈砚笑容不变:“既已有约,本官就不坏公公的兴致了。咱这山上穷苦,也着实不好住人。”
“无妨无妨,咱家过几日再来,这就不妨碍大人了。”
话到此处,就该分别。
夏公公转身就惊呼一声:“胡大人怎的还跪着?快快请起!”
声音落下,人已经上前去扶胡德运,胡德运此时手脚还发软,只能强撑着站起身。
他本还想找个由头将自己的失态给掩盖过去,身旁的一声惊呼将他的话给打断。
“刘大人受了邪风了!”
胡德运惊慌回头,就见佥事刘柄仰面躺在地上,口歪眼斜。
刚刚夏公公来扶胡德运,按察使司的官员便也跟着去扶一动不动的刘佥事,谁知手一碰到刘佥事,人就往一旁滚了下去。
再一看,手脚已一种诡异的姿势抖动着,嘴巴都歪了。
下属便忍不住惊呼。
胡德运一急就来了劲儿,指着刘佥事对身后众人呼喊:“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把他抬下山找大夫救命!”
一声令下,众人忙成一团。
按察使司的人将刘佥事往马背上一放,由那名年轻官员骑着马往山下冲。
胡德运赶忙缩回了自己的轿子,催促着下属们赶紧跟着急吼吼下了山。
而此前被他们恭送着上山的夏公公竟被丢在了半山腰。
陈砚探头看去,就见刘佥事的头随着马背上下左右晃,仿佛在跳最剧烈的摇头舞。
陈砚心里啧啧两声。
他只是羞辱刘佥事一番,那按察使司的人是想要刘佥事的命啊!
这刘佥事气性实在太大,不就是圣上给了他陈砚一个团练大使的官职吗,至于被气得受邪风吗。
再一看,那位夏公公还被人落在山上了。
陈砚自是要上前客套一番:“想来胡大人着急了,没顾上夏公公。”
夏公公脸色颇为难看,不过面对陈砚时还是堆了笑脸:“刘佥事重病,自是要以他身子为主。”
陈砚笑道:“还是公公豁达,公公若不嫌弃,本官这就命人去做饭,给公公接风。只是这山中艰苦,又未料到公公会来,没提前准备,还望公公莫要嫌弃。”
到了此时,夏公公哪里会嫌弃,自是要客气几句。
陈砚转身就吩咐起团建村村民去做饭。
刚刚村民们一同跪下听了圣旨,虽咬文嚼字的听不明白,可大人高兴了,那些坏官又气坏了,肯定是天大的好事,这会儿大家正跟着高兴,一听此话,吩咐呦呵自家人回去做饭。
夏公公看得眼皮直抽抽,心中更后悔自己没赶紧上轿子。
他来到松奉后,听说陈砚在山上安置难民,就知陈砚必定无法好生招待他。
自己来这一趟,若不多捞些好处回去,岂不是白受一回累?
他便早早应了胡德运的邀约,到时席间再稍稍透些京城的消息出来,宴上陪坐的人都得刮层油给他。
谁料到胡德运这孙子竟把他丢在了山上,油水没捞着,他只能跟这些灾民共食。
夏公公进宫之前也是穷人家的孩子,吃过不少苦头,知道灾民们吃的无非是清水粥、野菜汤之类,更差的就是树皮、观音土。
这般一想,他就恨不能赶紧逃走。
陈砚却热情邀请他去屋子里坐,一到屋子附近,夏公公就被眼前的场景吓了一跳。
“这……这是何人?!”
只见门口站着一个五花大绑的壮汉,这壮汉摆明了想出来,背后绑着的大方桌却卡在两边门框上,生生阻碍了他的步伐。
陈砚神态自若道:“这是我的护卫,正在练功,夏公公莫要见怪。”
陈老虎一双虎目瞪得滚圆,张了张嘴,终究还是瓮声瓮气道:“我在练功。”
夏公公:“……”
欺负他不懂练功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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