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招实在歹毒,可谓将他的所有退路都封住了。
经过这一次次的折腾,陈砚发现自己面对这等绝境时竟然很从容。
他相信肯定会有破局之法,只是需要他在下山前就想到。
如此紧迫的情况下,他需要更冷静才能不影响判断。
陈砚脚步平缓,沿着来时的路一步步往回走,右手习惯性横在肚子上。
一见他这动作,陈老虎就拦住还要劝说的村民,对他摇摇头。
两人就安静地跟着陈砚往下走。
离村子近了,更近了。
陈砚的脚步始终不停。
陈老虎连脚步都放轻了,呼吸更是几乎听不到。
眼看已经到村子了,陈老虎觉得手心的疤痕又有了灼烧的痛感。
他只得又对身后跟着的众人做了个噤声的动作,跟着他们的那几人也放缓了呼吸。
“咔!”
枯枝被踩断的声音。
陈老虎一双虎目看过去,就见陈砚已然站定,脚边是断开的枯枝。
旋即就听陈砚仰头看天,沉重地叹了口气:“麻烦了……”
陈老虎一惊。
莫不是……想不到法子了?
陈老虎重重吐口气,仿佛下了某种决心,仿若赴死一般大跨步走向陈砚:“砚老爷护好我老小,待我去杀了那六人,大人就可安心!”
陈砚猛地抬起头,眼珠子险些要瞪出来了。
杀朝廷命官?
怎么敢!
第232章 快将他绑起来!
不等陈砚开口,陈老虎对着陈砚抱拳,转身便朝着村口方向大跨步而去,边走还边将背在身后的弓箭取下来,那动作可谓一气呵成,壮硕的背影颇有中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悲壮。
陈砚大惊,急忙几步追上去,边跑边喊:“有法子,我有法子!”
陈老虎脚步一顿,转过头狐疑地看着他:“砚老爷莫不是唬我的?”
刚刚砚老爷还感慨事情难办,怎的他一说要挡下此事就有法子了?
“本官乃是三元公,是五品同知,此前过的难关不知凡几,怎么会在此处轻易被难住?”
陈砚见他停下,双手负在身后,大摇大摆朝着陈老虎走来,神情镇定,仿若一切尽在掌握。
论脚力,陈砚是万万比不过陈老虎的,只有在此时才有机会拦住他。
但凡陈老虎朝着按察使司的官员射出一箭,陈老虎也就要交代在这儿了。
不止陈老虎,他与陈族都要受到牵连,到时候徐鸿渐等人再一颠倒黑白,陈老虎就会变成是受他指使,杀害朝廷命官,那麻烦可就大了。
这等大锅可不是陈老虎一条人命能背得动的。
此时最重要的就是稳住陈老虎,万万不能意气用事。
陈老虎将信将疑起来:“砚老爷有何办法?”
若说不出来,他还是要动手的。
绝不能让砚老爷被抓。
陈砚走近陈老虎后,一把拽住陈老虎的胳膊,对身后跟着的锦衣卫们大喊:“快将他绑起来!”
陈老虎大惊,当即就要去扒开陈砚,陈砚见状,立刻大声道:“你一推我就从半山腰滚下去,等我两腿一蹬,你就扛着我的尸体回族里跟族长说去!”
陈老虎惊得伸到半空的手立刻缩了回去,后脖颈的皮都在发紧。
就在这么一怔愣的工夫,那些锦衣卫已经冲了上来,三个人齐齐将陈老虎按住。
陈砚仍旧觉得不保险,根本不松手,又让两名锦衣卫去找了树藤给陈老虎一圈又一圈绑了个结实……
刘佥事等了两刻钟终于等得不耐烦了,拽着缰绳就要往村子里去。
那些村民见状赶忙结成人墙往前挡,刘佥事举起鞭子,指着村民怒斥:“滚开!”
村民们一动不动。
刘佥事抬起鞭子,往地上一甩,发出“啪”一声巨响,声音也越发冷凝:“敢阻挠我按察使司办案者,尽数绑回按察使司,凡有违抗者,以谋逆论处!”
村民们一听到“谋逆”便是浑身一抖。
见他们如此反应,刘佥事冷笑一声:“你们可想清楚了,谋逆是诛九族的大罪,为了一个跟你们毫无干系的人赔上九族的命可不值当!”
村民们犹豫之际,就有人退缩了。
蝼蚁尚且偷生,何况他们是活生生的人?
陈大人是好官,他们可以为了救陈大人不顾自己的性命,可他们不敢拿九族的命来搏。
眼见不少人往后退,刘佥事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
得民心又如何?
真遇到事了这些百姓头一个就能将人给推出来。
那冯勇说得陈砚如何得民心,这些灾民如何为了陈砚不惧死,此时又如何?
上头要办人,多的是法子,百姓自己都被压得活不下去,还能护得住谁?
三元公名动天下,便是他身在宁淮都听闻他的事迹,可惜终究是太书生气了。
今日他就来好好教导陈大人,何为官大一级压死人。
刘佥事的马往前一步,便将村民们集体逼得退后一步。
刘佥事眼底的轻蔑丝毫不掩饰。
被圈养的牛马是最温顺的,他一人就可逼退这几百人。
再前进一步,那些内心挣扎的村民们再次后退一步。
刘佥事已经不满足于如此速度,一鞭子抽在马屁股上,马嘶鸣一声撒开蹄子就朝人群冲去。
那些阻拦的村民们见状脸色大变,慌忙往两边散开,刘佥事脸上的笑容越发张狂,双手牵着缰绳犹如无人之境。
村民们大惊之下,惊呼着让开一条道,而在道路尽头站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
老者浑身上下尽是补丁,此时的他双手交叠在拐杖之上,静静看着刘佥事。
狂奔而来的马却没有丝毫收势,刘佥事狞笑着吼叫:“老头滚开!”
退到两边的村民大惊,也纷纷呼喊:“德全爷快让开!”
那被称为德全爷爷的人却不动,任由马迎面而来。
刘佥事双眼一眯:“找死?那就怪不得本官了!”
马头狠狠冲过去,好似要夺走老人的性命。
村民们大惊,离得近的已伸手去抓老人,老人却用拐杖狠狠抽打那人的手,硬是将那人的手抽打得松开。
眼见马已冲到近前,老人闭上双眼,坦然赴死。
十步、八步、六步……
马越来越近,那冲击足以轻易将老人的性命夺走。
村民们几乎是同时失声,浑身僵硬,仿佛已经能看到老人血溅马蹄。
就在此时,一道清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陈砚在此,捉拿便是,与他人无关!”
缰绳被拽紧,骏马嘶鸣一声,前蹄高高扬起,仿佛要将马背上的刘佥事甩下去。
那刘佥事却是纹丝不动,硬是逼迫马匹在原地站住。
只这一手,便将村民们彻底惊住。
这该是何等力气,竟能生生拦住横冲的马?!
捡回一条命的德全爷转头看去,见身着青衫的少年郎正大步从下山而来,衣摆翻飞,仿若凭着一腔孤勇赴死。
德全爷哀切:“好好一个官啊!”
再开口,声音更大,却是长啸哀叹:“好好一个官啊!”
就要被人害了啊!
松奉人还有什么指望?
这日子还怎么好得起来!
德全爷脸上的褶皱随着情绪颤抖,仰头看天,浑浊的双眼被泪侵染。
这一声让得站在两边的村民无不心颤,不少妇人已是双眼模糊。
男子们喉咙发紧,愤恨地死死咬牙。
德全爷再低头时便丢开拐杖,朝着刘佥事的马蹒跚冲去。
四周站着的村民们大惊,有青壮冲过去将其拽住:“德全爷,那是大官!”
要诛九族的……
德全爷挣脱不开,苍老的右手握拳猛捶胸口,“咚咚”声合着他的哭声一同传入众人耳中:“陈大人被他们抓走就活不成了!活不成了!我活够了,我替他!”
强烈的悲伤一群瞬间将在场的村民们尽数笼罩,仿佛有一股强大的力量瞬间将他们拖到海底深处,强烈的窒息要让他们崩溃。
第233章 凭你还绑不了本官
刘佥事眼看那些被他唬住的村民又要被那老头给怂恿起来对抗,大怒之下骂了一声“老不死”,就对在场众人道:“不怕灭族的尽管来,本官今日就在此等着!”
眼见身前的村民们神情已然不对,跟着刘佥事前来的一位官员赶忙道:“你们好不容易过上好日子,可别犯糊涂。陈大人只是跟我等去按察使司审查,只要他无罪就没事,你们若动手了,他就算无罪也变有罪了。”
村民们被刘佥事激起来的怒火被此官几句话给压制了些,有人当即就问:“陈大人究竟犯了什么罪?”
那人赶忙道:“不过是有人检举陈大人贪污受贿,即便查明最多也是降职,不会丧命,你等大可放心。”
刘佥事见那些村民被安抚了些,心中便明白他们终究还是惧怕的,只要哄骗他们,给他们一个借口,就可将陈砚带走。
至于到了按察使司后陈砚会招些什么出来,那就不是这些村民能管的了。
在下属的暗示下,刘佥事清了下嗓子,语气一转道:“我等俱是依照律法行事,你们若再阻拦,可就真的是害死陈大人了。”
村民们面面相觑,一时分不清他们所说是真是假。
可那悲痛欲绝的德全爷并不信这些:“人若让他们带走,是死是活就是他们说了算了!”
他不知从哪儿来的力气,一把将那抓着他的青壮推开,迈着苍老的步伐走到刘佥事的马前。
他因苍老,背驼得厉害,站在高头大马面前显得格外矮小,此刻他扬起头对刘佥事道:“草民活着就要挡在陈大人面前,大人想抓陈大人,就让马踩死草民吧。”
此情此景让陈砚喉头发紧,脚步不自觉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到最后近乎跑起来。
眼见那刘佥事要扬鞭,陈砚怒声咆哮:“你动手是想今日走不出团建村吗?!”
刘佥事的鞭子在半空一顿,向人群之后看去,就见陈砚已提起衣摆朝着这边跑来,完全顾不得什么斯文之礼。
身后的下属压低声音劝道:“大人,这些刁民可不懂什么律法,陈砚已来,我等抓走也就交差了。”
二人商谈之际,陈砚已跑到那位老人身边将其扶着:“德全爷切莫大动肝火。”
那德全爷看向陈砚的双眼已是老泪纵横:“大人糊涂啊!他们是要害你性命的,你快些走!”
陈砚心中情绪翻涌,只能抓紧德全爷的胳膊哑着嗓子道:“天理昭昭,朗朗乾坤,他们害不了我。”
“哎呀!”德全爷急得狠狠跺脚:“这世间冤案还少了吗?多少好官都没了命,他们都是勾结在一块儿的,您斗不过他们,大人还年轻,逃走吧!”
陈砚的胸口仿佛要被什么撑开,连气都有些喘不上来。
不等他开口,那德全爷已将他往后推:“大人快逃吧,我帮你挡住他们!”
德全爷仿若张开双臂,冲向刘佥事的马,就要抱住马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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