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通判可曾饶过灾民?蔡通判坐于衙房,风吹不着雨淋不着,有朝廷俸禄养着,哪里知晓灾民没地落脚就会成为流民,成为流氓。我等是食君之禄,可这国库的银两也都是百姓交的赋税,各位都是百姓养着的,蔡通判今日干这等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之事,各位也觉得他无错?”
陈砚这番话可比胡德运训斥蔡通判的话语难听许多,最后还反问众人,惹得众人噤若寒蝉。
这三元公的嘴皮子实在可怕,若与他对上,怕不是他们就成了那不忠不义之辈了。
原先还想帮蔡通判说两句好话的众官员此时恨不能缩成一团。
可惜陈砚并不放过他们,还点上名了:“聂通判以为蔡通判该不该罚?”
蔡通判愤恨怒喝:“陈砚你休要太过分!”
已是直呼大名了。
大梁朝惯例,文人一旦有了字,熟悉之人私下均会以字相称,即便不相熟,也会有代称,若私下直呼其名,无异于骂人。
陈砚转头看向蔡通判:“今日就叫你见识什么叫过分。”
说着,举起拳头对着蔡通判就砸去。
蔡通判大惊,赶忙往胡德运身后躲,丝毫不顾及为官者的气节。
实在也是被打怕了。
这陈砚人不大,力气着实不小,拳头砸下来,他险些以为自己的骨头都要被打断了,哪里还愿意再受他一拳。
胡德运脸色铁青,恨不得将蔡通判直接从身后拽出来。
他一怒之下,只得问陈砚:“你究竟想如何?”
终于说到重点了,陈砚也毫不客气:“蔡通判办事敷衍怠慢,府台大人在今年的考课上要对他下才力不及的评语。”
此言一出,众低头的官员纷纷抬头看向陈砚,眼中满是惊愕。
每年知府都要对下属官员进行考课,一旦写下负面评语,会直接影响官员的仕途。
一旦“才力不及”的评语交上去,蔡通判轻则升迁无望,重则降级,甚至调往闲散衙门坐冷板凳。
陈同知太狠了!
胡德运脸色可谓阴沉如水。
这是直接断了他的人的前程,更何况还是通判如此重要的位置。
在大梁的地方官员体系中,通判虽为知府的副手,实际是归中枢管辖,有监督弹劾知府之权。
如此重要的位置,自是要放上对自己言听计从的人才可安心。
若护不住蔡通判,下一个派来的通判会不会跟他惹麻烦?
还有一层,如果他连蔡通判都护不住,其他官员定然会认定知府护不住他们,他对府衙众人的掌控就会被削弱。
这是胡德运绝对不能容忍的。
“陈同知,蔡通判不过是说错了一句话,事情必定是会办的。本官既已将南山给了灾民们住,此事必能办成。”
胡德运说完,回头对蔡通判怒喝:“还不抓紧去办?!”
蔡通判此时已经被吓着了,被胡德运一吼才回过神,赶忙冲向自己的案牍办事。
陈砚冷笑一声:“蔡通判记得加一句,南山凡是灾民开荒的地,便归他们所有。”
蔡通判只是话语有失,只要今日将此事办了,就不算大错,既然胡德运要保,大可趁机为灾民谋得更多实际利益。
蔡通判抬头看向胡德运,胡德运无奈地点了下头表示默认。
若他不同意,以陈砚这疯狗一样的行事,还不知会闹出什么事。
最让胡德运担忧的,是陈砚手里拿着的那几个人。
不过就是一座没用的山,给了灾民也好与陈砚商议那几个胆敢谋害朝廷命官的人。
蔡通判很快帮灾民们落户,相关文书等也都办好。
陈砚接过这些检查无误后收起来,转身要走,却被胡德运喊住。
“那些歹人竟敢给陈同知下毒,必要严查,府衙中刑名之事归聂通判管辖,陈同知将人移交给聂通判严审吧。”
将人交给府衙中专门管刑罚的聂通判是有理有据的,加之刚刚他还同意了陈砚的条件,陈砚也该交人。
毕竟他是知府,是管辖陈砚的,上峰开口,陈砚也该交人。
可惜陈砚的回复让胡德运大失所望:“这些人交给聂通判,一旦被幕后之人灭口,谁可担责?”
官大一级压死人,那也是因为上峰能给下属穿小鞋。
他陈砚穿小鞋穿习惯了,根本不怕。
《大梁会典》规定,五品及以上官员的任免处罚必须经过中央,恰好,同知为五品官。
胡德运被当众拒绝,脸挂不住,又不能当众威胁陈砚,只能怒甩衣袖离去。
年终评语,他定要给陈砚一份负面评语!
其他官员心中已然认定这位陈同知要毁了。
为官者不可锋芒太盛。
面对投过来的各种幸灾乐祸的眼神,陈砚一概不理,抬腿就走。
有胡德运护着,今天搞不掉蔡通判。
不过他也不能让胡德运这帮人好过。
陈砚的马车就停在府衙门口,车辕上除了陈老虎,还有位许久不见的人物——薛正。
不愧是锦衣卫,他才回府衙就能得到消息赶过来。
陈砚心里赞叹之余,又很羡慕天子的情报系统。
也因此,陈砚对这位薛百户很热情:“薛护卫今日怎有空来此?”
薛正跳下马车,不动声色地上下打量了陈砚一番,方才道:“陈大人闹出如此大动静,怕是有人要对大人不利。”
陈砚颇为惊讶:“薛护卫竟还不知本官被下毒一事?”
看来还是他高估了锦衣卫的情报搜集能力了。
第213章 诡计
陈砚不禁有些失望。
这后面一句话他是没说出口的,不过只前面一句话就让薛正瞳孔紧缩,立刻追问详情。
听完原委,薛正声音冷了几分:“将那些人交给我。”
他除了机密要务外,还有个重要任务就是保护陈砚。
此前因被急事绊住,陈砚出城赈灾时他并未跟随。
毕竟是去附近见灾民,当日就可回。
最要紧的,还是有陈老虎相护。
陈老虎箭法之精准,薛正是见过的。
加之陈老虎孔武有力,动作迅猛,可谓天赋异禀,寻常人根本近不了他的身。
若有事,陈老虎可保陈砚短期没事,谁能料到陈同知此一去就是几个月。
再一见面,就得知被下毒一事,薛正自是要审出幕后主谋。
陈砚推拒了:“他们连幕后之人是谁都不知道,交给你等无用,反倒把你们暴露了,实在不妥。”
府衙上下已尽数知晓春生等人的存在,必然盯着那些人的去处。
一旦人莫名不见,言官必会弹劾他。
这松奉上上下下,乃至整个徐门一派都在等着抓他错处,为了脱身,只能暴露薛正,到时薛正的任务也就难完成了。
“你待如何?”
薛正见陈砚脸上并无恼怒之色,又隐隐有狡诈之色,就知他必定有了诡计。
陈砚笑道:“此行除了本官外,还有卫所将士一同前往赈灾,那些人究竟是给本官下毒,还是给将士们下毒犹未可知,既然本官审不出来,那就送给冯千户审。”
薛正眸光微闪,目光就落在陈砚的头顶。
陈同知此生怕是难长高了。
全长心眼去了。
陈砚就这般被他的眼神刺痛,当即决定要继续喝御医所开的汤药。
在翰林院时,陈砚下衙后就能清闲地喝药,加之运动晒太阳,他估摸那半年他长了有六厘米。
来了松奉后,他便顾不上喝药,加之南方饮食日照等,这几个月便没怎么长了。
此时被薛正一个眼神提醒,他深深担忧起自己的身高。
一想到想在此地立足,要比读书时更忙更累,可以预见未来三年都不会怎么长。
错过这几年,往后就算休息也长不了多高,他心中就生起怒气。
这股怒气是要发泄的,于是冯千户就成了他的发泄目标。
既然要送人过去,那就要大张旗鼓,要让整个松奉的官员都知道给他下毒的那几人送到卫所了。
陈砚特意带着几百号灾民,押着春生等人跨过半个松奉城,将人送到卫所。
为了能走得慢些,陈砚连马车都不坐,一身官服走在众人前面。
如此浩浩荡荡,必然引得不少百姓的注意。
有人互相探听究竟是何事,很快就有人得到了消息,原来是这些人混迹在灾民里,往救灾粥里下毒,要毒死救灾的陈同知和护卫灾民的将士们。
不过此次百姓知晓没什么用,要的是松奉大大小小的官员们都知晓,所以陈砚并未特意派人告知百姓。
至于百姓如何知晓?
那就是灾民们为陈大人鸣不平。
陈大人拼尽全力救灾,险些被人害死,如此不公之事他们如何能忍,必要一路与其他人诉苦,并还要加上一句:“陈大人是好官!”
为了救灾,陈大人没地方睡没饭吃,还得罪了松奉的乡绅商贾,所以才有人要害他。
陈砚的好名声就这般传出去了。
再有人一提,就是那位杀了一百六十多倭寇的官老爷,救了许多人的命,那些倭寇的尸首在城墙上都被吹成人干了才放下来。
解气,实在解气。
不少百姓便跟着陈砚一同前往卫所,于是这队伍越来越长。
如此大的动静,自是很快报到冯勇耳朵里。
冯勇有些懵:“有人下毒害他,他该把人送去府衙审理,送我卫所来作甚?”
他们卫所又不审案。
下属道:“守着灾民的那四十多人当时也跟他们在一处,毒是下到锅里的,究竟是为了毒害陈大人,还是为了毒害跟随而去的将士们,便不得而知。”
“肯定是毒他陈砚的,谁会来毒害一群当兵的……”
话说到此处,冯勇话就顿住了。
还真有人会毒害当兵的,那就是倭寇细作。
陈砚这是给他送军功啊。
陈砚怎会如此好心?
自悬挂倭寇之后,冯勇就与陈砚撕破了脸,陈砚当然不可能这么好心。
此事肯定有诈。
可到底有什么诈,冯勇又想不明白。
他打仗再不行也是个武将,比不得朝堂上那些八百个心眼的老狐狸们。
自己琢磨不透,就叫了几个亲信来一起想。
一听有军功,这些人就顾不得有什么诈了。
送上门的肉哪有往外推的道理?
叫别人瞧见了,还以为咱连这种肉都不敢吃。
上一篇:大唐皇长孙:皇爷爷!你吃鸡排吗
下一篇:眼瞎五年:曹魏一统三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