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我抄什么？“
“恩科的题目。“朱七五说，“第三场实务考的题目。我要你用最好的字抄出来，贴在贡院门口。“
老头接过银子，在手里掂了掂，然后问了一句：“你就是朱七五？“
“是。“
“吴王的弟弟？“
“是。“
老头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我叫韩山谷，以前在元朝的翰林院当过编修。后来看不惯那些蒙古人的做派，辞了官。辞了官之后，才发现天底下没有一个地方容得下我这种人。“
朱七五看着他：“老先生，你愿意来帮我办恩科吗？“
韩山谷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起来。
“帮你办恩科？你一个十八岁的毛头小子，让我一个六十岁的老头子帮你办恩科？你凭什么？“
“凭这个。“朱七五从怀里掏出那份实务考的题目，递给韩山谷。
韩山谷接过来看了看，笑容慢慢消失了。
他把题目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抬起头来，眼神完全变了。
“这题目……是你出的？“
“是。“
“第三场考治县？考怎么跟贪官对着干？“
“是。“
韩山谷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把那张纸叠好，小心翼翼地放进怀里。
“一两银子我收了。题目我抄。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考完之后，你让我当一任县官。不用太大的县，能让我试试这套题目里的东西就行。“
朱七五笑了。
“成交。“
韩山谷跟着朱七五往贡院走，一路上话不多，但眼睛一直在看。他看街上的行人，看路边的摊位，看城墙上的守卫，看远处的军营。
“应天府比我想的要好。“韩山谷忽然说了一句。
“好在哪里？“
“好在有你。“韩山谷说，“我走了大半个天下，见过的官不少。可像你这样的，头一个。“
朱七五没有接话，但心里暖了一下。
两人到了贡院，韩山谷看到那堆题目，二话不说就开始抄。他的字确实好，一笔一画，工工整整，跟印出来的一样。
朱七五在旁边看着，忽然想起系统面板上还有一个签到奖励没领。
他打开系统，点击签到。
叮，签到成功。奖励发放：扩音喇叭一个，可在方圆百丈内放大声音，时效一个时辰。附赠：恩科考生花名册一份，包含所有已报名考生的姓名、籍贯、才学评估。
朱七五拿出花名册翻了翻，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几百个名字。他用人才鉴识术扫了一遍，大部分都是中等水平，但有十几个是上等。
其中有一个名字引起了他的注意——陆文昭，籍贯苏州，才学评估：上上等。
陆文昭？
朱七五皱了皱眉。这个名字跟张士诚手下的谋士赵布兰不一样，赵布兰是来谈判的，这个陆文昭是来考试的？
他继续往下看，发现陆文昭的备注里写着一行小字——此人极可能是张士诚派来的探子，请谨慎对待。
系统的备注。
朱七五把花名册合上，嘴角微微翘了翘。
张士诚派探子来考恩科？有意思。
那就让你考。考中了，我让你当最苦的官，去最穷的县，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治县。
他正想着，门外传来一阵嘈杂声。
汤和的大嗓门从远处传来：“七五！七五！出大事了！“
朱七五推开门，汤和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身后还跟着周德兴。
“怎么了？“
“张士诚的人，在贡院对面开了一个招贤馆！“汤和上气不接下气地说，“比上次那个大三倍！门口还挂了一条横幅，写着——'吴王恩科是骗局，张王招贤才是真'。“
周德兴在旁边补了一句：“不光开了招贤馆，他们还在门口发粮食。一人五斤白米，排队就能领。“
一人五斤白米。张士诚这是要跟他对着干。
他恩科发一百斤粮，张士诚就发五斤。他免五年赋税，张士诚就免三年。现在他开恩科，张士诚就在对面开招贤馆。
这是要正面硬刚。
“走，去看看。“朱七五说。
三人出了贡院，往对面的街道走去。还没走到，远远就看到了那个招贤馆。
确实比上次的大三倍。三层楼高，门口挂着红灯笼，两侧站着十几个穿着整齐的家丁。门口排着长队，都是来领粮食的百姓。
招贤馆的正中间，站着一个人。
那人三十岁出头，穿着一身白色长衫，手里拿着一把折扇，面如冠玉，目若朗星。他站在那里，跟周围那些穿着粗布衣裳的百姓格格不入，但偏偏所有人的目光都被他吸引过去了。
朱七五用人才鉴识术看了一眼。
姓名：陆文昭。身份：张士诚麾下第一谋士。文才：上上等。政务：上上等。品性：下等。忠心：上等。才能：上上等。危险程度：极高。
极高。
这个陆文昭，比赵布兰危险十倍。
陆文昭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转过头来，目光穿过人群，准确地落在了朱七五身上。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撞了一下。
陆文昭微微一笑，举起手里的折扇，朝朱七五拱了拱手。
那个笑容里没有敌意，但有一种让人不舒服的东西。像是一只猫在看一只老鼠，不急着吃，先玩够了再说。
朱七五没有笑，也没有拱手。他转身就走。
汤和跟在后面，压低声音说：“七五，那个人是谁？看着就不是好东西。“
“陆文昭。“朱七五说，“张士诚手下最厉害的谋士。比赵布兰厉害十倍。“
周德兴的脸色变了：“那咱们怎么办？他在对面开招贤馆，咱们的考生会不会被挖走？“
朱七五想了想，说：“不会。“
“为什么？“
“因为他发五斤粮，咱们发一百斤。他免三年税，咱们免五年。他给官做，咱们给田。他能给的，咱们都能给。他给不了的，咱们也能给。“
汤和嘿嘿一笑：“那咱们就跟他耗着呗。“
“不是耗着。“朱七五说，“是让他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招贤纳士。“
回到贡院，朱七五把韩山谷抄好的题目贴在了门口。
题目一贴出去，立刻围了一群人。
“如果你是一县之令，县里的粮仓空了，税银收不上来，老百姓在闹事，你怎么办？“
“给你一个机会，你发现县里有一条河可以灌溉，但需要组织三百个村民干活，你怎么把人组织起来？“
“上面来了一个贪官，要你配合他刮地皮，你是配合还是不配合？“
读书人们看着这三道题，议论声越来越大。
“这……这考的是什么啊？不考四书五经了？“
“考怎么当官？这也太离谱了吧？“
“可我觉得……这才是真本事啊。我在家读了十年书，连县里的粮仓长什么样都没见过。“
方子敬挤在人群前面，看完题目之后，转头对朱七五说：“七五公子，这题目……太好了。这才是咱们读书人该考的东西。“
朱七五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考。考中了，去柳家村当里正。“
方子敬使劲点头，眼睛里全是光。
就在这时，人群后面传来一个声音。
“让一让，让一让。“
第1483章 考恩科
人群自动分开，一个年轻人走了进来。他二十五六岁的样子，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背着一个大书箱，脸上带着一股书卷气，但眼神很锐利。
他走到题目前面，仔仔细细地看了三遍，然后转过身来，看着朱七五。
“这位就是七五公子？“
“是我。你是？“
年轻人拱了拱手：“在下陈子龙，浙江青田人。听说吴王开恩科，特来应试。“
朱七五用人材鉴识术看了一眼——姓名：陈子龙。文才：上上等。政务：上等。品性：上等。忠心：上等。才能：上上等。
又一个上上等。
“陈公子，你从青田来的？路上不太平吧？“
陈子龙笑了笑：“不太平。我来的路上，遇到了三拨强盗，两拨元军的散兵，还有一拨张士诚的人。不过都被我躲过去了。“
“你一个人？“
“一个人。“陈子龙拍了拍背上的书箱，“书在人在。“
朱七五看着他，忽然笑了。
“陈公子，你来得正好。恩科提前到下月初八，你要是愿意，现在就可以报名。“
陈子龙点了点头，从书箱里掏出一卷文书，递给朱七五。
“这是我的路引和荐书。荐书是刘伯温先生写的。“
朱七五一愣，接过来一看，上面果然是刘伯温的笔迹。
“伯温先生给你写的荐书？“
“是。我在青田的时候，跟伯温先生有过一面之缘。他说应天府有一场恩科，让我来试试。“
朱七五把荐书收好，对汤和说：“带陈公子去报名，安排最好的住处。“
汤和领着陈子龙走了，朱七五站在门口，看着对面张士诚的招贤馆，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陆文昭，你派探子来考恩科，我欢迎。
可你派来的人，考中了之后，就是我的人了。
他转身回到贡院，韩山谷还在抄题目。老头的字越写越快，但一笔一画都没有乱。
“老先生，抄完了吗？“
“还差最后一张。“韩山谷头也不抬，“七五公子，我问你一个事。“
“您说。“
“你那个第三场实务考，真的要让考生去柳家村实习？“
“真的。“
韩山谷的笔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写。
“好。“老头说，“就冲这个，我韩山谷这把老骨头，豁出去了。“
朱七五看着老头的背影，心里涌上来一股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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