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谷的视线首先被会动的东西所吸引:他看见墙边有一座实验动物设施,里面有许多只小白鼠——甚至还有一只猿猴。小白鼠死了一半,其余的看起来也焉巴巴的,没什么精神,猿猴也是一样。
“这只猴子还是上个月从地球送过来的。”渡边丽娜见群谷视线停留在猿猴身上,以为他对猿猴的来历很感兴趣,于是补充了一句,“舍甫琴科先生研究生物基质主要是为了做某种药,所以他很需要实验动物来试药。”
群谷却是摇了摇头,好像对她的讲解不是很感兴趣:“那不是重点,你来我这边看。”
他意味深长地让出空位,看着渡边丽娜一头雾水地朝自己原先站的位置挪来。很快,群谷就见到了意料之中的景象,植物学家的脸上露出了难以掩饰的惊恐之色。
“这……这是怎么回事?”渡边丽娜艰难地开口道,“为什么猴子的背上会长出一个鼠头?!”
没错,在那猿猴的背上长出了一个小白鼠头颅,最诡异的是……那小白鼠头颅似乎还会动,她分明看见了它转动眼球与胡须摇晃的样子。
“这大概就是那位舍甫琴科先生的研究成果。”群谷耸了耸肩,不知从哪找到一根玻璃棒,插进一旁的废料桶里拨弄起来,“关于猴子背上的鼠兄……让我找找它的身体在不在这里。”
没多久,他就从废料桶底部找到了他想看的东西——一具无头鼠的残尸,已经有了开始腐烂的迹象。
“好恶心……”作为生命科学领域的研究者,渡边丽娜的耐受力比一般人高不少,也不会光靠看到动物尸体就吐出来,但她还是本能地不喜欢过于恶心的东西,比如无头鼠尸。
“头和身体的断口一点也不光滑,应该不是被切下来的。”群谷继续用玻璃棒仔细检查着小白鼠的尸身,“有灼烧的迹象,坦白说,我感觉是某种化学药剂造成的。”
剥离剂吗?群谷心里已经有了猜测,这可以解释眼前的情况。
可惜的是,废料桶里已经有不少溶液混合在一起,群谷没法检查它们的颜色、气味乃至效果,试管架上也没有任何一支试管还装着东西……
线索,似乎到这里就断了。
“古先生,这里有一瓶溶液!”渡边丽娜呼唤着群谷,“就放在研究日志旁边,可能是样本?”
群谷闻言一喜,抬头看去,还真是一瓶已经被封进瓶里的溶液。他顺着丽娜手的位置看去,这瓶样本被放在一间抽屉里,里面似乎还有一个笔记本。
群谷走上前接过样本。
【凝合剂】
【类型:剧情物品】
【品质:良工】
【特性:能够使移植的体细胞组织不受排异反应影响,在保证存活的前提下融合哺乳动物的生命。】
【是否可带出关卡:否】
【备注:配方相当复杂,只有用几种罕见的溶剂才能进行配置:xxxxx、xxxx、xxxxx、xxx、xx(危险行为,请勿模仿,出于安全考虑已为配方打码)。】
群谷懒得吐槽那个敷衍到与剥离剂几乎完全一样的备注,他径直看向了抽屉中的那个笔记本,问道:“本子里有写什么吗?”
渡边丽娜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抱歉,我读不懂俄语……”
闻言,群谷便自己拿起了本子,寄希望于系统能提供翻译。令人感慨的是,这一次系统完全没有提供翻译,这让对俄语一窍不通的群谷十分抓瞎,只得放弃。
“算了算了,我们去下一间实验室吧。”群谷叹了口气,随即收起凝合剂,发动了维纳斯之眼,他发现这种知觉的探查没法穿过太厚的墙体,但区区一扇木门还是不在话下。
确认室外目前仍然安全,两人动作麻利地离开了舍甫琴科的实验室,转而走进了麦考基博士的领地……
第137章 月面之猿(十三)恐惧
不知是什么原因,麦考基实验室门上的虹膜锁依然没有发挥应有的作用。
这间实验室虽然比不上舍甫琴科的实验室那样一目了然,但也可以算得上是乱中有序。
虽然对群谷和渡边丽娜这群访客不太友好,但麦考基本人可能并不在乎。
群谷对此十分包容,毕竟他自己家也符合“乱中有序”这种描述,只要能随时找到自己要的东西就好。
“麦考基博士的实验室怎么这么乱……”渡边丽娜嘀咕了一句,她本人也是很习惯整洁的一个人,对这种程度的杂乱已经有些看不下去。
“你没来过这里?”群谷饶有兴致地问道,“我看你们的实验室离得很近啊。”
“我们和他不太熟,毕竟不管是我还是袁升成先生都只来了克拉维斯一年。”渡边丽娜否定道,“不过,弗洛伊德博士似乎和他关系匪浅,虽然弗洛伊德博士一般隔几年才过来一次,但麦考基博士每次都会去亲自迎接他。”
“隔几年才过来一次?”群谷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那你怎么听起来......还和他挺熟的样子?”
克拉维斯基地有几千号人,集结了各领域的专家、学者、研究员。按理说,弗洛伊德博士作为一位航天科技专家,和渡边丽娜这种搞植物学的应该没什么交集才对。
“喔......是这样,袁升成先生曾经和弗洛伊德博士有过一些合作。”渡边丽娜再一次提到了自己的搭档,“不晓得您是否知道,我们两个是做月壤种植相关的研究的?其实不仅如此,我们也尝试在航天器上模拟适合月壤种植的环境,以供大规模、长距离的深空探索使用。毕竟如果要进行太阳系外殖民,在殖民船上进行全体冬眠的成本实在太高,也不安全......如果船上能够实现粮食自给会好很多。”
“袁升成先生是位复合型人才,他不仅精通农学,还长于计算机,他曾经还开发出了一套计算机软件来辅助月壤种植,提高了自动化水平。我在他旁边也只能算打打下手。”
这女人谦虚了......群谷边听边回忆着他先前在渡边丽娜宿舍看到的东西,如果没有渡边丽娜成功对地球上的植物进行了适合月壤环境的基因编辑,袁升成开发的软件恐怕不会那么容易取得成功。
克拉维斯基地上的众人都是精英,这点毫无疑问。
“说起来,既然麦考基也是生命科学专家,我怎么没在这屋子里看到有实验动物设施呢,也没看到什么实验植物的样子啊?”群谷左看右看,说好的克拉维斯不养闲人,这麦考基名头如此响亮,到底是研究什么的?
“其实我也不太清楚......”渡边丽娜拭去额前刘海上的汗珠,解释道,“麦考基博士一直都独来独往,没有搭档,而且也不是一个很喜欢社交的人。在克拉维斯基地,说是说研究成果全人类共享,但毕竟没有强制力约束,有些国家还是会选择让手下的科学家不公开某些关键技术。”
“麦考基博士是哪国人?”
“和我一样,是美国人。”
“不公布研究成果可以理解,但连研究方向都不公布......”群谷搓了搓手,“我只能理解为他在研究什么秘密项目了......”
这可能就是为什么实验室内找不到任何实验动物或植物的原因是,出于保密的需求,已经全部被麦考基博士本人处理掉了。
要是能找到麦考基博士,说不定还能问出点什么东西来。
“克拉维斯内部的通讯网络已经瘫痪了。”渡边丽娜苦恼地抓了抓头发,“我现在联系不上任何人......”
“没事,大部分人都死了。”群谷安慰道,“联系上没联系上区别不大。”
这是安慰吗?渡边丽娜用一种幽怨的神情望着他。
群谷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岔开话题道:“只要解决那个恐怖人猿,就应该还能救下不少人吧?再怎么样它也没法杀掉一千多个人。”
“但愿吧。”渡边丽娜叹了口气,“希望诸君平安......”
说罢,两人短暂地陷入了沉默,似乎完全不知该继续从何处下手。
群谷想了想,走到实验室的台子前,一个一个开始摸起台子上摆放着的东西来。
这是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他现在寄希望于能摸到会弹出说明的剧情物品,以地毯式搜索的方式找出这间实验室里的重要道具!
无视了渡边丽娜不解的眼神,群谷一路摸过去......结果什么也没摸着。
“您有什么发现吗?”渡边丽娜扫过群谷摸过的各种物品,“我看到的好像都是所有实验室里都有的常见物品。”
“这就是最大的问题所在。”群谷放下手中举起的一个烧杯,仍是一无所获,“一位尖端科学家......实验室里却没有任何值得称道的东西,他肯定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
“您前面也是这么说的......可是,秘密究竟是什么?”
“我问你个问题,渡边。”群谷转而问道,“看你的年纪,你应该是七八十年代生人。从你出生到现在,你身边人有什么共同的恐惧吗?”
这个问题,群谷是知道答案的......
他在渡边丽娜的宿舍看到了关于她出生地的信息......虽然她已经拿了美国国籍,但出生地仍在日本。
结合这个世界的时代背景,答案只有一个。
只见渡边丽娜张了张嘴,十分踌躇地开口说道:
“我的故乡在......广岛。你知道广岛吗?那边的牡蛎很好吃。”
“被原子弹轰炸的城市。”群谷帮她说出了答案,“一座所有人都恐惧着再次被核爆的城市。”
对原子弹的恐惧,是必然存在的,那是人面对“毁灭”时所必然诞生的恐惧。
但是,这份恐惧,毕竟是咎由自取。
侵略者施加给被侵略者的恐惧,在原子弹爆炸的那一刻,以一种奇妙的形式返还给了他们的族群。
群谷不可能对渡边丽娜的先祖感到同情,他的身份和立场也让他没必要这么做。
即使这只是一场游戏......群谷也很难代入对方。
“是啊,我们所有广岛人,都恐惧着那些大国打响全面核战争。”渡边丽娜闭上眼睛,缓缓说道。
第138章 月面之猿(十四)自毁程序
在《2001太空漫游》的世界观里,地球上一共存在着三十八个核子强权。
也就是说,足足有三十八个国家掌握了核力量,并且超越了民用的范畴,也就是核武器。
显然,作为第二次世界大战的战败国,日本并不被允许拥有核武器。
这是对他们亲手所酿下的罪孽的惩罚,作为发动侵略的代价,他们必须世世代代生活在被核爆的恐惧之中。
即使有核大国愿意为其提供核保护,也无法从根本上祛除这份已经被根植于国民性中的恐惧。
“第一个被核爆的人类国度”,这是不可能再被改变的事实。
“我对你故乡过去被核爆的历史不予置评。”群谷轻笑一声,“但我想,你应该不会希望自己的故乡再次被核爆一次吧?”
“您说什么?”渡边丽娜的眼中流露出了莫大的惊恐,“这......这怎么会呢?那些大国应该都有默契才对啊!不是有......不是有核威慑吗?”
“你想想看,假如遇到最倒霉的情况,克拉维斯基地全灭,那么地球上的那些国家会怎么想?”群谷指出了一种可能性。
“这......成立联合调查组?”丽娜试探性地问道。
“你把他们想得太好了。”群谷摇了摇头,“三十八个核子强权......地缘冲突得大到什么样的地步?但凡其中有一个国家的政府自命不凡,想要借克拉维斯事件借题发挥,冲突升级不是不可能的事吧?”
“那就真的......会打核战争吗?”这位植物学家紧张地问道。
“我也不知道。”群谷虽然知道结局,但也不想引发对方的恐慌,“不过有这种可能。”
“天呐......”渡边丽娜像被吓惨了一样,可仿佛突然又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也就是说......只要克拉维斯基地还有人活下来,就不会发生这种情况是吗?”
“理论上是这样的,不过最好不止一个人活下来,并且能够向地球方面传讯。”群谷循循善诱道,“甚至是直接对全体人类传讯,如此一来,考虑到舆论影响,那些想要借题发挥的家伙就没法如愿。”
闻及此言,渡边丽娜重又燃起了希望:“那就好,那就好......一千多号人怎么着都能活下来很多的吧!”
话音刚落,实验室内忽然响起了巨大的警报声,整个房间还被警报灯完全染成了血红色。
“我能问一下这个是什么意思吗?”群谷指了指天花板上不断闪烁着的警报灯。
只见渡边丽娜清秀的五官完全皱成了一团:“这是......克拉维斯基地的自毁警告!”
挂在墙上的音响内传出了一道冰冷的机械女声:“警告,自毁程序已启动!警告,自毁程序已启动!克拉维斯基地将在半小时后被摧毁,请所有仍在基地内的人员立刻撤退至安全空域......”
“所以我们现在只能逃跑?”群谷瞪着死鱼眼,为什么一个研究基地他妈的会有自毁程序啊!你是保护伞公司吗?!
“之前‘发现一号’出了那档子事后,现在的太空船上都不装人工智能了。”渡边丽娜十分局促不安,“我不会驾驶它们......您会吗?”
“我也不会。”
“哦不......”
“别放弃,说不定自毁系统可以关闭......”群谷头疼地分析道,“这自毁程序应该是在哪里开的?”
“我不太清楚......”渡边丽娜犹豫道,“如果袁升成先生在这里......他应该会知道,他对这个基地的计算机系统还挺熟悉的。”
“那我们现在就去找他!”群谷撂下一句话,立刻就开门向外冲去,仿佛已经知道袁升成位于何处!
他的奔跑速度相当之快,渡边丽娜只好跑步跟在后面,以避免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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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控室。
“操。”袁升成骂了一句,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流转,“那家伙到底想干什么......”
中控室内部毫无疑问也被闪烁的红光所包围,袁升成正在尝试远程关闭自毁程序,但似乎怎么都没能成功。
假如他是计算机科班的天才,说不定还有机会成功,但他本业只是个农学家,已经尽力了。
先前群谷与渡边丽娜二人完全没被任何一道虹膜锁卡住,也都是因为他在背后做功,侵入各处的虹膜锁并从数据层面强行解锁。
然而,想要关闭克拉维斯基地的自毁倒计时就没那么容易了,很可能必须要去地下控制室一趟才行......那个地方负责的是整座建筑的基础系统,而不像中控台,所负责的只是各种应用系统。
可是......从监控能看到,开启自毁程序的正是人猿弗洛伊德,它现在也就守在地下控制室外四处游荡。袁升成非常明白,以他孱弱的体魄,完全无法和这三米高的恐怖人猿抗衡。
先前为了引开人猿,让渡边丽娜到安全的地方去,他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要不是有一个神秘的男人鼎力相助,在最后一刻拉走了人猿的仇恨,袁升成连坐在中控室的机会都不会有。
为了报答那人,袁升成留在中控室为其提供辅助。
“袁兄,干得不错啊,有劳你了。”
“袁桑!”
身后忽然传来刚才听过的男人声音,与心中挂念不已的女人声音。
袁升成激动地转过椅子,便见到了迎面走来的群谷与渡边丽娜。
两位搭档快速地拥抱了下便松开,他们知道现在情况紧急,必须迅速作出应对。
群谷看了眼袁升成背后的监控,轻松地问道:“这个是在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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