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姐——我不要看——我不要看了——”
苏婉清搂着她，自己的手也在抖。她的目光落在那团绿色的火焰上，落在那道在地上翻滚的身影上，嘴唇抿成一条线。
韩昭的眉头皱得很紧。他把目光从那团火上移开，落在远处的黑暗里。
“阴火灼魂。”他的声音很低，“虽然不会真的死，但灵魂被灼伤的感觉是真实的。当她的灵魂被灼烧殆尽的时候，就是被淘汰出去之时。”
他顿了顿。
“这种被灵魂灼伤至死的体验，恐怕是一辈子都不会遗忘。”
孙若曦站在他旁边，青绿色的道袍被风吹起来。
“不错。”她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子沉重，“我师门中便有好几位师兄、师姐当年也经历过，至今还未走出阴影，导致修为停滞不前。”
她的目光落在那团绿色的火焰上，停了一瞬。
“这种惩罚，实在太恐怖了。”
顾长明站在人群边缘，下巴微微抬着。他的嘴角往下撇着，撇出一个不屑的弧度。
“切。那是他们自己太差劲。”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刀片划过石板。
“三十年前，我天剑殿的一位前辈也在此关遭受灵魂灼伤，虽被淘汰，但灵魂却得以锤炼。之后修为便一日千里，如今已然踏入炼虚境。”
孙若曦偏过头，看着他。
“顾师兄，既然这么说，何不去试试？让灵魂得以锤炼。”
顾长明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孙若曦的目光太平静了，平静得像一面镜子，照出他脸上那层薄薄的傲气底下藏着的东西。
他把嘴闭上了。
韩昭往前迈了半步，挡在两人之间。
“孙师姐，顾师兄，二位所言都没错。这灵魂灼烧是惩罚，也是机遇。”
他顿了顿。
“不过，此等灵魂被灼烧的经历，还是不经历的为好。”
顾长明冷哼一声，把头转过去，不再说话。
院子里安静下来。
只有那团绿色的火还在烧。火里的人已经不动了。她的身体蜷缩在青砖上，四肢蜷在一起，像一只被烤干的虾。绿色的火还在从她皮肤底下往外渗，但已经烧不出什么了。
最后一缕火苗从她指尖灭掉的时候，她的身体开始变化。
皮肤从焦黑变回惨白，从惨白变成纸白——白得像刚刷的墙。腮上浮起两团红，圆圆的，像被人扇了巴掌。嘴角往上扯，扯出一道红线，僵在脸上。
一个纸人。
和府门口那些一模一样。
云小萝从苏婉清怀里抬起头，看了一眼，又缩回去。
“师姐……她、她变成纸人了……”
苏婉清搂着她，下巴抵在她头顶。
“嗯。”
韩昭的目光从那个新生的纸人身上收回来，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诸位放心，此时那位道友想必已经被扣除积分逐出第二层了。”
没有人说话。
云小萝从苏婉清怀里探出头，眼睛红红的。
“师姐，我们能不能不闯了？我好怕。”
苏婉清低头看她。
“小萝，你想退出？”
云小萝咬着嘴唇。她看了看苏婉清，又看了看手里的灯笼，看了看地上那个新生的纸人。
“我、我还是跟着师姐吧。师姐在，我就不怕了。”
苏婉清没说话。她把云小萝歪掉的簪子扶正，动作很轻。
老者的声音又从黑暗里飘出来。
“诸位，接下来需要你们各自决定，一半的人去左厢房，一半的人去右厢房。”
第148章 要脸吗？这试炼逼我当刽子手
老者的话音落下，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林枫身上。
毕竟林枫刚才在府邸外的骚操作，让后面的人都避免了断指之痛，而在众人看来他还是唯二在第一层闯过第十一轮的人，就算这里不看战力，但很显然众人都想和他一起选。
相比其他人，可能不好意思开口。
云小萝就毫无顾忌了。
“血刀哥哥，你选哪边？我和师姐跟你一起好不好？”
林枫点头。
“好。我们走左边。”
云小萝拉着苏婉清站到他身后。
如此一来，林枫一边一下子就三个人了。
韩昭见状，看了看其他人。
“既然如此，寒师姐、孙师姐、顾师兄，我等四人去右边厢房？”
孙若曦点头。“如此也好。”
寒江雪看了林枫一眼，微微颔首。顾长明没说话，转身就往右边走。
剩下唯一的男散修则朝林枫拱了拱手，“血刀道友，在下也与你一起。”
老者的声音又从黑暗里飘出来。
“既然各位已经选定，便各自前去左右厢房吧。”
他佝偻着背，往黑暗深处退去。灰褐色的皮肤、满脸的褶子，一点一点被黑暗吞没，最后连那双浑浊的眼睛也消失了。
韩昭朝林枫拱了拱手。
“血刀道友，我等就此别过。”
林枫回了一礼。
“保重。”
韩昭转身，领着孙若曦、寒江雪、顾长明往右边走廊走去。灯笼的光在黑暗中晃了几下，渐渐远了。
林枫转过头。
“我们走吧。”
他率先踏上左边的走廊，苏婉清拉着云小萝跟上，男散修走在最后。
———
而就在这时，走廊两侧悬挂的白灯笼在他们踏入的瞬间同时灭了。只剩他们手里四盏灯的光，青白色的，照在木柱和廊顶上，把那些雕花照得像鬼脸。
云小萝往苏婉清身上贴了贴。
“师姐，灯笼怎么全灭了……”
苏婉清没说话。她把灯笼举高了一些，光照远了一尺。
走廊很深。两边的木柱子一根接一根往黑暗里延伸，柱子上挂着褪色的红绸，绸子被风吹起来，像断了的手臂在晃。脚下的青石板长了青苔，滑腻腻的，踩上去没有声响。
脚步声在木板地上闷闷地响。云小萝把灯笼举得高高的，光照着前面的路，不敢往两边看。
男散修快走两步，和林枫并肩。
“血刀道友，在下有一事相告。”
林枫侧头看他。“说。”
男散修压低声音。
“鬼新娘择婿，第一关舍得，第二关持灯。持灯即保持本心。待会儿会有一名丫鬟出现，她会问我们一个问题。”
云小萝从苏婉清身后探出头。
“什么问题呀？”
男散修看了她一眼。
“她会问我等她美不美。”
云小萝眨了眨眼。
“那我们要怎么回答？”
男散修舔了舔嘴唇。
“答美。她会说，那你与我私奔吧。”男散修顿了顿，“私奔的结果，是被装进院子里的缸中，承受蛇虫撕咬。”
云小萝的手抖了一下，灯笼晃了晃。
“答不美呢？”
“答不美，她会说——那是你的灯笼太亮了。若是灭了灯笼，我就很美了。”
林枫的嘴角抽了一下。这是什么鬼逻辑？关了灯都一样的意思吗？
男散修继续说。
“如果按照她说的灭灯，就会像刚才那位女道友一样，灵魂灼烧至死。”
云小萝攥紧了苏婉清的袖子。
“那到底要怎么回答嘛……”
男散修深吸一口气。
“要说灯不能灭，然后她会说——那你给我一张脸吧。”
林枫的脚步顿了一下，心中凛然，想到府门外之人要求要手指、要手臂、要心脏什么的，那都是真要，这要脸，那岂不是真的是要一张人脸，这试炼是真的阴间啊。
云小萝这时弱弱的问：“不会真的要给她脸，才可以吧？”
“是的，这一层试炼我等攻击对这里的鬼物无效，但试炼者之间是能够互相攻击的。”
此话一出，云小萝忍不住拽住苏婉清的手臂，苏婉清脸色也微微变了。
林枫明白过来，这一关的意思是要试炼者之间互相残杀的意思了。
男修则继续道：“由于那丫鬟只有一个人，因此只需要一张脸即可，所以这一关必然有一个人会被淘汰。”
顿了顿，男修看着林枫。
“血刀道友，您是我们之中最强的。由您来决定，牺牲我们三个中的哪一个。”
林枫一愣，这时，他也明白这个男修的意思，男修主动告知这些信息，是在体现他的价值，虽然他没明言，让林枫留下他，但无声胜有声。
云小萝咬着嘴唇，眼眶红了。
“血刀哥哥，选我吧。我最没用。而且我宁愿被你直接杀死淘汰出去，这里太恐怖了。”
男散修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苏婉清注意到了。
林枫盯着男散修。
“这位道友，当真只是杀死一个人就可以了？”
男散修迟疑了一瞬，低下头。
“不是。需要活生生剐下来。完整的、带皮肉的脸。”
云小萝的脸白得像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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