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材料末尾，她注意到已经有三个人签名。
如果再有她签名，这份材料的攻击性，将会成倍成倍的提升。
她将材料放回原位，低声道：“我不知道父亲和这些人说的这些话。”
“你怎么会不知道？这些谈话大部分可都发生在你家里。”
“我真的不知道。”
“但这些谈话内容是真实的，你要相信组织。”
“我没说不是真的，可我真的不知道，所以不能签。”
“叶文洁……”
那名随行人员想要呵斥，却被程丽华制止了。
她亲切地拉着叶文洁的手说道：“小叶啊，我跟你交个底吧。你这个案子弹性很大，可大可小，都不用走司法程序，参加一次学习班好好写几份检查就可以了。
但如果你不配合，会让我很难办的。
我是想帮你的，但首先是你要先自救，否则神仙来了也没用。”
随行人员附和道：“程代表是真的为你好，你自己看到了，已经有三个证人签字了，你签不签又有多大意义？叶文洁，你别一时糊涂啊。”
“是啊，小叶，看着你这个有知识的孩子就这么毁了，心疼啊！我真的想救你，你千万要配合。看看我，我难道会害你吗？”
虚善的面庞，叶文洁早已经见过两个。
程丽华的花言巧语当然骗不了她，她依旧摇头，固执地说道：“程代表，我不知道上面写的事，我不会签的。”
程丽华沉默了。
她盯着文洁看了好一会儿，冰冷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程丽华慢条斯理地将文件放回公文包，脸上慈祥的表情仍然没有褪去，只是凝固了，仿佛戴着一张石膏面具。
她走到墙角，拿着热水瓶走到叶文洁身前，打开瓶塞，热气喷涌而出。
“顽固的小杂种。”
程丽华平静地说着，拿着热水瓶就要往叶文洁身上倒。
第41章 叶文洁的思考
程丽华冷冷说着，提起热水瓶就要往叶文洁身上倒。
而对此，叶文洁也只是露出惊恐之色，丝毫不敢反抗，甚至是躲避都不敢。
原著中，叶文洁是冬天被审讯的。
程丽华没有拿到自己想要的签名，直接提起一桶水，一半泼在了叶文洁身上，一半泼在了被子上，想要活活冻死叶文洁。
如果不是杨卫宁及时出现，叶文洁必死无疑。
而这样的例子。
在这个时代，几乎每时每刻都在发生，是真的把人往死里整。
“住手！”
就在叶文洁绝望时，一声断喝从门口传来。
她转头望去，神色一愣。
竟然是杨学斌！
程丽华动作一顿，她转身看着已经走进来的杨学斌，喝道：“滚出去！”
杨学斌冷冷看了眼程丽华，径直走到叶文洁跟前。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调令，当场宣读道：“工作调令：根据工作需要，经研究决定，即刻起调叶文洁、女、青华大学天文物理研究生入动力工程工作。
望乌拉盖农场希予接洽为荷，各部门全力配合。
XXX二炮XXX。”
宣读完调令，杨学斌放下调令，看着叶文洁说道：“你就是叶文洁吧，这是你的调令，请拿好，明天早上七点钟随我去京城报道。”
叶文洁心领神会，忙起身接过调令：“嗯，我是叶文洁，服从安排。”
程丽华怒了。
这人竟然无视自己，更坏了自己的好事。
她眼神刻薄，厉声道：“你是何人？叶文洁犯了严重的错误，正在接受我们的审查，你没有权利带走她。”
杨学斌转身看着程丽华，淡淡道：“动力工程，国家绝密工程。至于我，动力工程总工程师杨学斌，这是我的证件，你确定要阻拦？”
他说着，递上自己的证件。
看着杨学斌的整件，程丽华瞳孔一缩。
她虽然大胆，甚至敢把触手伸进西北，但在没有确切的证据前，她还真不敢乱来。
特别是动力工程还是绝密工程，谁碰谁死。
这样的项目调人，谁敢阻拦！
程丽华将证件还给杨学斌，转头冷冷瞪了叶文洁一眼，哼了声就大步离开了。
那名随行人员也连忙跟上。
将证件收好，杨学斌有些愧疚道：“师姐，我来晚了。”
叶文洁摇头，她心中很感激地说道：“没有。如果不是你及时赶到，我真不知道会如何。师弟，你怎么突然来了？”
她知道杨学斌可是大忙人，还是什么动力工程的总工程师，按道理来说，是不可能专门为了她的调令特意赶来的。
杨学斌说道：“我从李老那里得知了你的情况，因为放心不下才赶来的。还有你在红岸工程被雷志成告发一事，也是李老从中斡旋，你才安然无事。”
“哦！”
叶文洁恍然。
不过她知道，李老之所以如此，恐怕也是看在杨学斌的面子上。
先前带领发展了东大的计算机科学，现在又是什么绝密工程动力工程，由此可见杨学斌的重要性。
………
哐当！哐当！
火车在平原上疾驰，叶文洁出神地望着窗外，她竟然有种恍然如梦的感觉。
六六年离开京城，转眼间就是五年。
杨学斌走了进来，将一个饭盒放在叶文洁面前，说道：“师姐在想什么？”
叶文洁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她只是默默打开了饭盒，菜很丰盛，大块的红烧肉让人食欲大增。
杨学斌大概能够猜到叶文洁的心思，他边吃边说道：“师姐，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生活不仅有眼前的苟且，还有诗和远方。这个世界，美好的东西有很多。”
叶文洁依旧一言不发，只是默默吃着饭。
或许，这世上真有美好。
但她所遇见的，全部都是人性中最丑陋的一部分。
见叶文洁不愿说话，他心中也只能暗叹，只能慢慢感化叶文华，解开她的心结了。
吃好饭后，叶文洁忽然问道：“动力工程是做什么的，我又是什么职位？”
杨学斌说道：“光伏发电。目前我国电力短缺，但无论是发展火力还是水力，都需要很长的时间才能全面铺开，而且发电成本也高。
于是，我便提出光伏发电计划。
目前，我们动力工程已经结束，研制出的钙钛矿光伏效率可达33%，综合发电效率为26%，至少是欧美的六倍。
不仅如此，钙钛矿光伏还具有成本低廉，发电时间持久的特点，特别适合全面推广。”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至于你的职位，我的生活秘书和工作助理。这是李老定的，不过师姐平时做我的工作助理就可以了。”
叶文洁暗暗心惊。
作为研究恒星的专家，她当然知道光伏发电，也知道当前主流光伏的效率。
这是断崖式的领先。
她说道：“动力工程都完成了，那还需要我么？”
杨学斌说道：“当然需要，接下来是丰收工程。”
“丰收工程？”
叶文洁说道：“是农药、化肥、农用机械么？”
杨学斌摇头道：“不是。农作物的能量利用率太低，我准备搞工业化生产，也就是以二氧化碳为基，人工合成淀粉，乃至糖、酒精，甚至是燃油。”
“二氧化碳能合成淀粉？”
叶文洁懵了。
她感觉自己的世界观都要被颠覆了。
杨学斌微微笑道：“为什么不能？在本质上而言，淀粉、糖、酒精、燃油等都是某种化合物，既然是化合物，理论上就能人工合成。”
叶文洁木然地点了点头，忍不住为杨学斌的手笔震撼。
如果真能成功，那么不仅是东大，恐怕全世界的饥饿都将解决，那是不是北大荒也就不用再大肆垦荒了？
答案是否定的。
因为砍伐树木不仅仅是为了改造出良田，树木还能用于造纸、制造家具等。
只要人还有欲望，就不会停止对自然的索取。
见叶文洁陷入沉思，杨学斌也没有打扰，而是拿出笔记本写写画画了起来。
动力工程他要放手，在此之前，他需要做出一份技术发展大纲来，以便继任者可以沿着明确的目标发展，比如多叠层光伏薄膜。
钙钛矿的效率是33%，而叠层设计在理论上效率可突破45%。
这在现实世界都是成熟的理论。
杨学斌也相信，将来肯定还能发明效率更高的光伏材料，但他没有时间去研究。
“师弟，你认为这个世界值得么？”
叶文洁忽然问道。
第42章 这个世界值得么？
从思绪的海洋中回过神来，叶文洁就看到杨学斌在笔记本上快速写着。
那认真的模样，让人不忍心打扰。
但她还是问出了自己的疑惑：“师弟，你认为这个世界值得么？”
为了这个疯狂的世界，杨学斌如此废寝忘食真的值得么？
至少她觉得不值得。
在她看来，人类社会已经不可能依靠自身的力量解决自己的问题，也不可能凭借自身的力量抑制自己的疯狂，必须有外力介入才行。
很明显，杨学斌不属于外力。
哪怕杨学斌的成就再高，贡献再大，也依然无法解决人类社会的问题。
螳臂当车，蚍蜉撼树。
杨学斌一愣，手中的钢笔也停了下来。
抬头看了看叶文，他将笔记本合上，想了想说道：“师姐，在我看来社会的发展和人一样，都是在不断犯错中进步。
我们不能奢望，某个人一辈子从不犯错，是天生的圣人。
这不现实。
而我们存在的意义，就是尽可能地抚平社会犯错所付出的代价，甚至是有能力的话，我们还要协助社会拨乱反正，走上正道。
当然我也知道，时代的一粒尘埃落下，于个人而言都是座大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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