伽尔宁皱眉道：“山杉惠子女士，您不是面壁者，仅由于您的特殊身份才被允许列席今天的会议，您没有发言权。”
山杉惠子只是笑了笑，转头对希恩斯说道：“面壁者比尔?希恩斯，我是你的破壁人。”
轰！
希恩斯只感觉脑袋里炸响，顷刻间一片空白，身体无力地瘫在椅子上。
在场的各国代表也全部都是一副懵逼的状态，唯有周健等三体组织的人，面带着微笑看着眼前发生的事情。
“破壁人！她竟然是希恩斯的破壁人！”
“啧啧，谁能想到，一直是外界模范夫妻的希恩斯夫妇，竟然面壁者与破壁人的关系，这真是世事无常啊。”
“希恩斯完了。山杉惠子既有智子的协助，又是希恩斯的枕边人，他隐藏得再深，恐怕也不会提防她这个枕边人吧。”
…………
场中，众人议论纷纷。
与此同时，全球各地无数屏幕都开启了这场直播，让无数人哗然。
才仅仅十二年，五位面壁者就已经死了三个，接下来的希恩斯恐怕也在劫难逃了，就是不知道他的计划是否也是自我毁灭？
一亿……两亿……三亿……
很快，观看这场直播的人就超过了二十五亿。
直播间，会议室中。
“我早该想到，我早该想到的。”
许久，希恩斯才回过神来，望着昔日里自己深爱的女人，他此刻却心发颤。
他早就知道妻子是蒂莫西?利里思想的信奉者，也看到她对使用技术手段改变人类思维的狂热向往，但他从没有把这些与她深深隐藏着的对人类的憎恶联系起来。
或者说，他不愿意往这边想。
背叛、懊悔、绝望等等，一时间种种情绪纷纷袭上心头。
山杉惠子自然看懂了丈夫眼中各种复杂的情绪，但却视而不见。
她神色郑重地注视着希恩斯说道：“我首先要说明的是，你的战略计划从来不是什么提升人类的智力，因为在这方面东大已经做得足够好了。
你甚至比谁都清楚，在基础科学被锁死的情况下，你对大脑运行机制的研究也会进入瓶颈，因为大脑思维是量子层面的。
这种研究是无源之水，不可能取得成功。
思想钢印也并非是思维研究偶然所得的副产品，它其实就是你真正想要的东西，只是你从一开始就欺骗了所有人，包括我。”
山杉惠子的话，就像是一柄利刃，无情地插入了希恩斯的心口。
在场的人也都惊呆了。
老美代表疑惑道：“等等，我不是很明白你的意思。你说思想钢印就是希恩斯真正想要的东西，这又有什么问题？在未来战争中，对于人类文明而言，一群抱有必胜信念的军官是非常有必要的，希恩斯何必隐隐藏藏？”
各国代表纷纷点头。
在失败主义盛行的当下，包括太空军中，绝大部分技术派的军官其实都是失败主义者，尽管他们能够在责任的驱动下勇敢作战。
但这种责任下的英勇作战，绝不是抱有必胜信念军官能够相比的。
简单点来说，就是主观能动性不同。
山杉惠子冷笑道：“你们想得太简单了。”
“是啊，你们想得太简单了。”
希恩斯喃喃自语地附和着，缓缓垂下来了头。
山杉惠子看着希恩斯，声音清冷：“希恩斯，你一直在对我隐藏自己的思想，即便是在成为面壁者之前。”
希恩斯依旧低着头：“我怕你鄙视我。”
山杉惠子冷笑道：“不错，我鄙视你。我没想到在成为面壁者之前，你就是个彻彻底底的失败主义者，可为了欺骗世人，也欺骗我，你尽情地包装自己，把自己包装成找不到方向，每天都要承受着巨大煎熬的无能者，让我差点迷失在你的思维迷宫里。”
轰！
会场轰动，全球轰动。
没有想到，希恩斯竟然也是失败主义者。
“怎么回事，希恩斯竟然也是失败主义者，那思想钢印究竟是怎么回事？”
“五大面壁者中，已经有四人是失败主义者，那杨学斌是不是也是，只是像雷迪亚兹他们一样，把自己包装成必胜主义者？”
“我只想知道，希恩斯的战略计划究竟是什么，会不会也有毁灭倾向？”
……………
希恩斯抬头，看着曾经疼爱的妻子是如此的陌生。
他嘴巴张了张，许久才发出声音问道：“你是什么时候看穿我的？”
山杉惠子摇头道：“其实，我从未看穿过你，你伪装得太好了。每当看到你那想要倾诉却又强忍着的目光，我都只以为你在为找不到方向而倍感煎熬。
却不知道，你竟然是想向我倾诉对未来的绝望。
你渴望说出自己的秘密，但作为面壁者的责任，你选择了欺骗我。
于是，我只能用更多的时间来观察你的一举一动，甚至在多少个你睡着的夜晚，我都在默默地注视着你，希望你的梦话能够给我只言片语的提示。
在相当长的时间里，我失败了。
我知道你一直戴着面具，我对面具下的你一无所知。
一年又一年过去，直到今年年初，我忽然猛然反应过来，使用了大脑潜能开发药剂的你，早就不是当初刚成为面壁者时候的你。
以你现在的智商，不可能数年都想不到应对三体文明的计划。
可你依然在孜孜不倦地维持着信念中心，那只能说明一个问题：信念中心，亦或者说思想钢印，其实就是你真正想要的。”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继续说道：“可你真是胜利主义者么，给太空军种下必胜的思想钢印，于人类文明而言真有意义么？”
第183章 上帝不可能忏悔（4/10）
山杉惠子带着冷笑道：“绝对的科技代差，注定在正面战场上人类文明必败无疑，就像是拿着弓弩的精锐骑兵，永远也打不过拿着重机枪的普通人。
如果配合计谋，比如说夜晚伏击，还有可能胜出。
但这绝不包含必胜的信念。
也就是说，于未来的战争而言，你的思想钢印没有任何用处和意义。
可你，却默默坚持了这么多年。”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声音也拔高了不少：“以你的智慧，当然不可能不知道这些，因此答案就只有一个，问题出在思想钢印上。
于是我就假设，假设你的思想钢印不是胜利主义，而是失败主义呢？
突然间，一切豁然开朗。
如果你打下的思想钢印是失败主义，这很符合当前科学界的绝对主流。
如果你打下的思想钢印是失败主义，这意味着在将来战争来临之前，太空军必定会出现逃亡现象，从而为人类文明保留下火种。
你是失败主义者，你没有能力助人类文明胜利。
唯一能做的，就是为人类文明保留下足够多的的火种。
这也是这些年你在坚守信念中心，同时不遗余力地推广思想钢印的原因。
与其他面壁者相比，你的高明之处不在于战略计谋的欺骗，而在于对自己真实世界观的隐藏和伪装，骗过了所有人。”
希恩斯深深低头，似乎不敢去看山杉惠子的目光。
大毛代表反驳道：“这一切都只是你的推测，并没有实际证据，要知道接受思想钢印的过程都是受到严格监控的，我们不可能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山杉惠子说道：“不错。但绝对有效的监督只是对信念命题的内容而言，对思想钢印本身，监督就困难得多了。”
老美代表皱眉道：“你什么意思？”
山杉惠子说道：“思想钢印是极其复杂的设备，任何监督都会有疏漏的，特别是对几亿行代码中的一个小小的正负号而言。这一点，甚至连智子都没有察觉到。”
各国代表疑惑：“正负号？”
山杉惠子点头说道：“不错。在发现了对命题判断为真的神经回路模式时，希恩斯同时也发现了对命题判断为伪的模式，后者正是他所需要的。
但他对包括我在内的所有人，都隐瞒了这个发现，这其实并不难，因为这两种神经回路的模式十分相似，在神经元传输模式中表现为某个关键信号的流向。
而在思想钢印的数学模型中，则只由一个正负号决定。
正者判断为真，负者判断为伪。
希恩斯用极其隐蔽的手段操纵了思想钢印控制软件中的这个符号，在所有五台思想钢印中，这个符号都为负。”
说到这里，她再次看向了希恩斯说道：“说实话，你隐藏得真的很好，骗过了所有人，包括我和智子。我也是先判断出你是失败主义者，又认定了思想钢印有问题，这才拷贝了几亿行代码，让三体文明的科学家进行研究，这才发现了问题所在。
全场寂静。
所有人都静静地看着希恩斯。
“哎！”
许久，一声叹息打破了寂静，伽尔宁说道：“希恩斯先生，你有什么要反驳的么？你应该知道，逃亡主义被定为违法，失败主义钢印更是违反了思想钢印法案。”
希恩斯缓缓抬头，原本有些苍白的脸色已经恢复了过来。
他摇了摇头，平静地说道：“我没什么可补充的，惠子说得都对，我就是个彻彻底底的失败主义者，并不看好人类文明的未来。我这么做，也是希望在未来能够为人类文明保留下火种，而不是全葬送在太阳系。”
老英代表愤怒道：“希恩斯，你太让我们失望了。事已至此，你竟然说得如此理直气壮，没有半点忏悔的心。”
“忏悔！？”
希恩斯失笑，随后神色认真地说道：“代表先生，我是不可能忏悔的。忏悔的前提是自认为做错了事情，可我早就给自己打下了一个思想钢印，它的命题是：我在面壁计划中所做的一切都是正确的。”
所有人都是一愣，包括山杉惠子。
谁也没有想到，希恩斯竟然会给自己打下这样一个思想钢印。
希恩斯看向山杉惠子，柔声说道：“是的，亲爱的，请允许我仍这么称呼你，只有这样做，我才能获得把计划执行下去的精神力量。
我绝对相信这一点，而不管现实是什么。
我用思想钢印把自己改造成了自己的上帝，而上帝不可能忏悔。”
听完希恩斯的话，大家心中唏嘘。
他们能够想象希恩斯究竟承受了多大的心理压力，以至于需要给自己打下思想钢印，才能有坚持下去的精神力量。
但违法就是违法。
只不过相比于雷迪亚兹、泰勒、勒流契科夫三人，希恩斯并没有自我毁灭，甚至是毁灭人类文明的倾向，罪责当然要小很多。
再加上面壁者拥有豁免权，行星防御理事会也没法对他提起诉讼。
最后经过商议，伽尔宁宣布道：“面壁者比尔?希恩斯，你因违反面壁者法案和思想钢印法案，自即日起剥夺你面壁者的身份，同时上交信念中心和接受过思想钢印的太空军名单，你可有异议？”
希恩斯摇头道：“我没任何异议。”
………
“真没想到，希恩斯竟然是失败主义者，而且还给五万多名太空军打下了失败主义的思想钢印，遍布各国太空军。”
“我以前还以为希恩斯并没有什么计划，思想钢印只是他研究大脑思维运行机制的副产品，没有想到这竟然就是他真正想要的，他隐藏得真好。”
“再狡猾的狐狸，也不是猎人的对手，说到底还是破壁人山杉惠子太厉害了。三体文明虽然不善谋略，可有三体组织的帮助，我们拿什么对抗？”
“你们说，杨学斌的战略计划是不是也已经实施了，只是和希恩斯一样，伪装得太好，大家都没有看出来？”
“杨学斌的破壁人呢？要我说，面壁者计划完全没有存在的必要，和三体文明早点议和才是王道，早点破了杨学斌的壁早好。”
…………
第184章 连PPT都没有（5/10）
希恩斯被破壁，在全球引起了极大的轰动和反响，原本沉寂的失败主义和求和主义思想再次高涨，原本的抗战派也受到极大的打击。
尤其是鱿鱼财团暗暗勾结三体组织，他们控制了全球绝大部分的媒体资源，有他们为三体组织摇旗呐喊，无数不明真相的人被洗脑。
比如说他们相信，人类文明的科技被锁死，绝不是三体文明的对手。
比如说他们相信，文明越高级道德水平越高，三体文明即便战胜了人类文明也不会灭绝人类，只会带人类进入更高的文明。
比如说他们相信宇宙浩瀚，完全可以容纳两个文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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