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斯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裹了一层冰，“久仰。”
这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出自慕斯这位精灵王庭大长老之口，就已经足够让在场的所有强者心中掀起巨大的波澜。
因为这是对等存在的问候。
代表着慕斯这种尊贵无比的大人物，认可了季藏的实力和地位！
所有人面面相觑，神色紧张，没人知道今天这场巅峰会面，会让事态走向何种方向。
季藏嘴角露出淡淡的微笑，也说出了那两个字，“久仰。”
除了这两个字之外，双方便没有其他的寒暄和客套，甚至没有情绪。
场间的气氛，在这一刻回归了沉默。
过了半晌。
慕斯的眸中，忽然闪现一道金光。
嗡——！
那缕金光极其细微，如同蛛丝般在虚空中扩散开来。
这是凝练了数千年底蕴的无上瞳力，想要透过季藏的领域法则，看清他体内的神格。
祂想知道这个人族的底，到底有多深。
这并非一次突袭攻击，而是至高强者之间，心照不宣的试探和较量。
就如同刚才的领域对抗一样。
季藏完全没有躲。
他甚至没有看那缕由瞳力凝聚而成的光。
只是平静站在那里，任由那道瞳力接近自己的身躯。
嗤……！
在金色瞳光触碰到季藏体表的一瞬间，慕斯的瞳孔忽然猛地一缩，连神情都直接僵住。
因为祂的瞳力，并没有渗进去，也没有被某种力量阻拦。
而是消失了……
在触碰到季藏的身体的瞬间，祂那引以为傲的，能够洞悉一切生命法则的瞳力，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像一滴水滑入大海，一粒沙跌落沙漠，连一丝涟漪都没有，就这么被吞掉了。
慕斯的指尖微微颤了一下，祂深吸一口气，把刚刚的那一瞬的失态掩去。
“季盟主，果然是好手段，你能够留我那几个族人一条命，也算手下留情了。”
慕斯的声音依然平静，但语气里多了一丝从前没有的东西，那是对强者的尊重。
“客气了。”
季藏笑了笑，他侧过身，向着王都祭坛抬手，“请吧，茶水已备好，正好招待诸位来客。”
季藏也尽了地主之谊。
这种半神级别的大长老，可不是洛佩斯那种路边一条。
他可以踩着洛佩斯的脑袋在地上蹂躏羞辱，但面对这种大长老，最基本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他现在可还没狂到要带领整个辉光联盟，去跟光明誓约硬刚的程度。
那不是一个量级的。
祭坛很高，足有九百九十九级台阶。
每一级都刻着太玄古国历代先皇、英雄将领的功绩，风吹雨打数千年，字迹依然苍劲有力，述说着过往的辉煌历史。
这里是太玄古国祭天的神圣之地，在这里进行会面谈判，也算是没有辱没对方的身份。
双方并行，拾阶而上。
全场只有灰袍长老，追随在慕斯的身旁。
再往后的那些灵族、兽族的代表，以及徐天渊、李建国这些人族至强者，都十分识相地在下面等候，没有跟上去。
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在石阶上回响，像一场倒计时。
至于洛佩斯几人，现在早就被遗忘在了角落，像几条被丢在路边的野狗。
好几次祂们想要向大长老开口求救，述说自己这几天的屈辱和惨状，但话到嘴边就都咽下去了。
连个屁都不敢放。
祂们也不是傻子，知道对大长老而言，该如何处理跟季藏的关系才是最重要的，自己的感受和处境，完全无关紧要。
洛佩斯几人心如死灰。
这次就算能够活着回去，自己的使者身份，伪神位格的资源，恐怕都要被剥夺了。
……
很快，双方在现场所有强者的见证下，登上了祭坛，相对落座。
季藏还给慕斯和那名灰袍大长老，亲自斟了一杯茶。
“太玄古国独产的玉叶宝茶，三千年前留下来的唯一独苗种株，号称玉液琼浆，来，请二位尝尝。”
季藏笑呵呵地说道，抬手示意二位长老品茶。
看着季藏如此和气的态度，慕斯心中的压力和疑虑也放松了不少。
两人举杯饮尽，也不吝开口称赞。
眼看着气氛差不多了，慕斯也缓缓开口，直入主题：
“季盟主，洛佩斯怎么说也是我皓月王庭的使者，事关我灵族颜面。”
说到这里，慕斯停顿了一会儿，才继续说道：
“无论如何，还请季盟主先放人，此次给太玄造成的损失，我皓月王庭，一并承担。”
“欸，大长老。”
季藏抬手。
慕斯看见季藏这副模样，还以为对方敬畏精灵王庭的权威，要说什么恭维客气的话。
当即胸有成竹，眼神中不自觉地带上了些许的倨傲。
但万万没想到，季藏的下一句话，就让祂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你们来做客，我当然欢迎，但那几个家伙，走不了。”
季藏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像是在说着什么稀松平常的日常话题。
“你说什么？”
慕斯的语气冷硬，从口中慢慢吐出了这四个字。
季藏：“我说，那几个家伙，走不了，祂们在太玄犯下的罪孽，自当由我太玄来审判惩戒，若不这么做……”
“我太玄古国边疆沦为焦土，谁来重建？我太玄古国牺牲的数万守军的命，谁来偿？”
季藏一字一句，全部顶了回去，丝毫不惧慕斯背后的精灵王庭代表的极上威权。
祭坛上的气氛，渐渐变得压抑下来。
那是一种连空气都仿佛凝固的可怕沉默，酝酿着一股随时都可能爆发的恐怖风暴。
就连下方的一众强者和民众，都感觉心跳像是漏了一拍。
季藏……未免也太大胆了……
居然真的敢当面顶撞精灵大长老，难道他想跟皓月王庭开战吗？
此刻，旁边的灰袍大长老死死盯着季藏，缓缓开口：“季盟主，你知道这么做……会有什么后果吗？”
“哦？什么后果？说来听听？”
季藏耸了耸肩。
灰袍大长老的老脸一抖，几乎要发难，但还是被慕斯用眼神制止了。
慕斯转头看向季藏：“季盟主，你这么做，是想要跟皓月王庭对抗吗？”
“我跟皓月王庭对抗？何以见得？”
季藏笑了，清朗的声音传荡而开，“难道不是洛佩斯这几个罪徒有错在先，借兽族的屠刀，犯我疆土，杀我子民。”
“我只不过把这几个罪徒抓起来审判，你们皓月王庭一句话，就想来向我施压要人。”
“你们自诩光明魁首，立起对抗黑暗的最大旗帜，现在牵扯到自己下面的人，就突然变得黑白不分了？”
“如果只会以势压人，庇护罪恶，那就别说什么正义公道，你说对吗，大长老？”
季藏这一番话，可谓是字字诛心，就差把皓月王庭的底裤扒干净了。
场间更是一片哗然，所有人震惊于季藏这一番惊天动地的言语。
这也太大胆了！！！
如果今天没能妥善处理，等这些话传出去，整个光明誓约的根基都要被动摇！
要知道，永恒大陆可不只有两大精灵王庭，万族才是光明誓约的大多数，也是真正的支柱力量。
想要对抗黑暗，巨大的流血牺牲是绝对避免不了的。
如果没有了肩负正义的信念和使命感，到时候战争爆发，各族各部因为丧失信念，都不想去冲锋陷阵，出工不出力，相互背刺，那就真的离败亡不远了。
慕斯听的脸色青一阵紫一阵，连手指头都在颤抖。
双方明明没有真正的战斗，但慕斯却感觉自己好像被送上了绝路。
如果真的因为今天这件事，导致玷污了光明誓约的正义性和神圣性。
祂就算把洛佩斯几人带回去了，也没办法向精灵王，向整个王庭交代。
“洛佩斯几人是灵族，祂们犯下的过错，也理应由我们灵族来审判……”
慕斯几乎是咬着牙说出的这句话。
接受审判。
这四个字，代表着皓月王庭一方的最大让步。
场间的所有旁观者，都感觉像在做梦一样。
太离谱了……
在今日之前，谁能想到，有人胆敢把皓月王庭的一名大长老逼到这个份上？
但那些灵族、兽族的代表，也不禁沉默。
它们都很清楚，季藏说的是实话。
洛佩斯引领兽族大军入侵太玄，这是不争的事实。
铁脊山脉兽族，跟夜狐族这种黑暗混血种族有过勾结，也是不争的事实。
这次如果皓月王庭强行把人带走，不付出任何代价，那光明誓约的正义性，就是一句空话。
没人会信了。
现场唯有太玄人族，拳头握紧，眼中含泪。
真解气啊！
人族落寞了这么多年，被万族踩在脚底肆意欺辱奴役，何曾有过今日这么硬气的场面？
哪怕对方是精灵王庭，也丝毫不退让！
季爷，这是在给死去的人族英灵，讨一个交代！
洛佩斯，还有那三名灵族长老，必须接受审判！
“既然大长老都这么说了，那我也给你们一个面子，人，你们可以带走，但是我有一个要求，那就是这场审判，必须是公开审判，公开行刑。”
季藏也做出了让步。
他也不想把洛佩斯这几个烫手山芋留在太玄古国审判行刑，这么做爽是爽了，但无疑是把皓月王庭往死了得罪。
没这个必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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