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我们可没谈过这种条件……我知道，但警察马上就要到了……就算是你说要加钱……”
岸边。
踩着栏杆的男人微微眯起眼，他的视线始终盯着那辆霆威消失的水面，零星的水泡在雨珠的拍打下消失不见，“等等，你刚刚说……加多少？”
“……Ok，affaire faite（成交）！”
他连忙挂断电话，似乎是担心对面反悔。将手中的一次性手机向后一抛，扭头看向身后，那里不知何时聚拢上来十几个五颜六色的人。
“捞起来，雇主说了，死要见尸——”
深蓝色的莫西干发型软趴趴的搭拉在男人头顶，大概是出门前的发胶没有打足。
“老大——警察要来了。”一旁的小弟神色有些为难，他试探着说，“今晚城里太乱了，我担心……”
“这个数。”
男人只用两根手指就做出了回应。
“两万？”小弟下意识问道。
男人却只是摇了摇头。
“二十万？”小弟睁大了眼睛。
但男人还是摇了摇头，他没再卖关子，语气中满是得意洋洋，“是他妈两倍！”
“操，干活——”
小弟立刻转过身，一群五颜六色的非主流一同向河道下方的入口跑去。
“哼哼……”
男人有些得意地哼哼了两声，这算是他当上“头目”之后的第一次接活，清出一条无人打扰的街道，再加上弄死一个“小孩”，而雇主居然愿意为这两件事付出五十万——对了，现在是一百万。
虽然想不明白雇主到底是什么品种的傻逼，但既然对方愿意付钱，那他就干活——
更何况这些事情都不需要他亲自动手。
不过，男人所在的毒蛇帮作为整个利物浦最嚣张的地头蛇，接到这种活计其实也很正常——毕竟就算是再强的“老虎”，只要你是个外来物种，这种程度的保护费能帮你省下很多麻烦——
最起码不会事情做了一半，突然冒出一群纹着身的帮派份子出来捣乱。
点燃从口袋中摸出的那根有些皱巴的香烟，男人靠着栏杆，望着大屏幕上扭动着身躯的舞伎，开始幻想起那笔即将到手的巨款——
虽然其中大部分都要上缴，但作为领导，借着职务之便吃上个一星半点的，也绝对算不上困难。
不多时，数辆警车呼啸着穿过街道，闪烁的红蓝色警灯让整条街道都换了个颜色——警车在男人面前不远处停下，一群警察迅速地封锁了车祸现场，而同时，也有两人向着男人的方向走来。
“……毒牙，这他妈是你们干的？”
走在前面的警察显然认识男人，他快步走到男人身边，语气中带着不满。
“什么？”毒牙笑了笑，露出了残缺了几颗的牙齿，“我听不懂您在说什么，长官——我只是喜欢在下雨天出门吹吹风而已，您也喜欢吹风吗？”
“你别他妈和我装傻——”对方有些暴躁，他下意识地抬手，却被身后的同事拦了下来。男人有些焦躁地暗骂了一声，他转头看向那还辆挂在路边的重卡，“今晚事情很多，你们别他妈添……”
“安心，长官——我是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毒牙扭头看了看依旧毫无动静的湖面，眉头微微皱起，但他嘴上依旧继续说着，“这只是一场普通的交通事故而已，你肯定也希望如此……”
“那你他妈就根本不该出现在这儿！”
男人不爽地骂了一声，然后拒绝了毒牙递来的那根抽了一半的香烟。
“长官，今晚……到底什么情况？”
被拒绝了“好意”的毒牙也不恼，他依旧扒着栏杆，语气轻松地问道。
“别他妈乱问……算了，也不是什么秘密。”男人将警帽摘下，声音刻意压低，“西边出了点乱子，有人在城里杀人——这是我今晚第五次出警了，人手完全不够用。”
“……西边？”
毒牙的眼睛微微眯起，烟雾从他的鼻腔涌出——西边？那里是网络监察的地盘，那群公司狗在50年代就划去了整整半座城市面积……
或者说，是他们把自己的面积扩建到了曾经的利物浦那么大。
“对，所以别他妈给我们整事情……”男人将帽子戴上，语气不算客气，“别点火上身，让你手下的那些人最近都老实点——还有，这次我就当正常交通事故上报了，下次给我注意点。”
“绝对没有下次——”
男人敬了个不算标准的“法式军礼”。
“对了……十分钟后，我们打捞那辆车——”男人探头朝着堤坝的下方看去，“如果那下面还有人，你记得让他们早点滚上来。”
“当然，保证完成任务。”毒牙微笑着目送对方离开，随后，他的眼神阴沉了下来。
在欧洲，大家都知道，你甚至可以得罪欧空局，但也永远不要得罪那群心理阴暗的黑客。所有和网络监察搭上边的事情都没什么好下场，无一例外。
希望这件事没有——
在进行了完全无用的祈祷后，男人的瞳孔微微亮起——
【无人接听——】
“……操，真出事了？”
男人的面色变得有些难看，他探头向着堤坝的下方看去，却只看得到一片漆黑的阴影。
……
“咔吧——”
在阿里安的辅助下，威廉将错位的肩骨掰回了原位，“所以，到底什么情况？”他扭头看向一旁“貌似”正在发呆的卡珊德拉，龇牙咧嘴地问道。
此刻的三人正坐在河堤正下方的凹槽处，这里距离河面有着一段距离，雨水也被挡在了头顶的街道上。
“毒蛇帮，你听说过吗？”
和威廉认为的发呆不同，此刻卡珊德拉的视线中几乎铺满了信息，她检索着之前那个男人的样貌，最后在一张当地新闻的照片中，发现了这个男人。
“……利物浦最大的黑帮，我这段时间接触过他们。”威廉点点头，开始科普，“几乎半座城市的范畴都算是他们的‘辖区’，但我们和他们无冤无仇——”
“……不好说。”
卡珊德拉摇了摇头，她已经在心里摸出了个想法，“黑帮，收钱办事——有人想买我们的命，而我们今晚才刚刚到这里，唯一和我们有仇的，还能确定我们位置的人……荒坂三郎。”
破碎的信息几乎瞬间在卡珊德拉的脑海中拼凑成形，作为一直“好好听讲”的模范学生，她自然不会和某个一直在开小差的白毛一样，对方老大都把电话打过来了，还在傻乎乎地问“你他妈是谁”？
“如果是他的话——那V小姐很可能危险了。”威廉的语气有些苦涩与无奈。
“放心，她遇不到什么危险的。”卡珊德拉倒是没有发表什么看法，只是摇了摇头。
“你可能不太了解……”威廉似乎对卡珊德拉那种莫名其妙的自信有些不解，“我们……不对，现在应该是他们，他们和一群夜总会的保安可不一样——”他拍了拍身边已经拿回了“小霸王学习机”的阿里安，试图用他来举个例子。
“其实是你不了解……”
卡珊德拉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嘘——”她按住阿里安手中嘀嘀作响的学习机，示意两人安静下来。
一旁漆黑的甬道口，陆陆续续地走下了一堆身上纹着发光纹身的混混，他们快步走到河边，探头探脑地向着身下数米处那湍急的河水望去——昏暗的环境让他们忽略了地面上本不该出现的水痕。
“东西给我——”
刚刚在毒牙身边复杂传话的混混打断了众人的交谈，他接过对方递来的盒子——随着盒子打开，一颗白色的圆球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男人将置放在盒子一角的芯片拾起，接在了自己的脑机接口中——
“好了。”
一旁，一个看起来最像黑客的红毛混混冲着他打了个手势。
男人没有犹豫，直接将手中的白球扔进了水里，随后闭上了自己那对散发着蓝色微光的瞳孔。
他的视线被一片黑暗代替，下一刻，惨白色的探照灯亮起，在黑客的辅助下确认了方向，他的视线也开始慢慢向河床的底部沉了下去。
破损的车架出现在他的眼前，他缓缓“游”到了驾驶舱的位置，探照灯也向内部望去——
好，是空的。
……等等？
是空的？
男人有些茫然地瞪大了眼睛，他连忙将脑机接口中的芯片拔出——
“晚上好？”
卡珊德拉一边摆弄着从那个黑客手中缴获的电脑，一边愉快地冲着他打了个招呼。
“你是……”
“咔——”
在一股巨力的作用下，男人毫无阻碍的昏了过去——而已经整整两分半没有出现的嘀嘀声也再次响了起来，“你现在打算怎么做？”威廉抬头看了看头顶，“警察已经来了——我听到了声音。”
“别急——”卡珊德拉伸手从电脑上牵出一根线缆，递给了对方，“劳驾，插他脑袋上。”
“然后呢？”威廉自然是照做，接近半个多月的相处早就让他习惯了李察的吩咐——而这次李察的命令就是让他们俩协助和保护面前这个矮……黑客。
“闹点动静，帮某人转移一下注意力——”卡珊德拉一边嘴上说着，手上的工作也没有停下来，“我可不希望在明天的早间新闻上看到她的通缉令。”
“什么意……”
【魔偶：黑猫已上传——】
看着屏幕上闪动着的猫猫头，卡珊德拉轻轻地敲了一下空格，“如果这附近都是警察的话，在我联系上她之前，以V的神奇脑回路，她会有百分之三十二的可能会直接杀出来找我——”
“那剩下的百分之六十八是？”
“……你不会想知道的。”
“那你现在做的是？”
“给她一个信号，告诉她我没事——”
……
不对——
毒牙看着桥下的阴影，额头处的血管微微凸起——他犹豫着原地踱步了片刻，但根本没等他做出决定，一股僵硬的感觉突然传遍了他的全身——
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掏出腰侧的手枪，然后瞄准了那位警察的大腿——
“嘭——”
第349章 卧槽？
无论在哪座城市，“暴恐机动队”永远都是最专业的。
当然，这里的“专业”特指——
“解决”某片区域内的所有人。
悬停在半空的浮空车才闪烁十三次，任职本次“特殊心理健康干预行动”小组组长的阿克曼·费根就已经开始擦拭起手中沾满了鲜血的长刀——
作为一个并没有跨国执法权能的组织，我们与其把“暴恐机动队”看成一家跨国连锁的企业，不如把他们当成世界各地为了预防“赛博精神病事件”，在世界各地自发成立的应对小组——
而“暴恐机动队”则是北美地区对他们的特有称呼。在东京或者大阪，活跃在赛博精神病恐怖袭击一线的“赛博特种部队”往往是一群身穿作战机甲或者驾驶小型坦克的士兵。而在更东方一点的那片土地上，大家甚至称呼这种组织名为“六扇门”。
但在欧洲，他们被称为“心理预防部”，英国当局显然没有丧心病狂到压榨那些赛博精神病的剩余价值。所以，这里针对赛博精神病恐怖袭击的应对小组往往是由三个全副武装的佣兵组成——
虽然他们不像夜之城的“同事们”那样……暴躁，但在执行任务时所造成的“非必要伤亡”平日里也没少上报。
“……已经解决了？”
甚至都没来及下车的黑客刚刚跳了下来，有些茫然地看着道路中间几乎被切成碎屑的尸体。
“你还指望有多麻烦？”队伍中最高的的男人正将根本没启动的机枪管扛回了自己背上，“老大的动作又快了……”他的后半句是对着一旁默不作声，擦拭着手中碳钢长刀的队长说的。
“不，我的意思是——这种程度根本没到要我们出手的必要。”黑客摆了摆手，继续说，“我原本打算今晚去趟……算了，不说了。”
“……去哪？”壮汉下意识地问道。
但男人只是摇了摇头，故作高深地笑了笑。
“操你大爷。”
男人这种说话只说一半的作风，只换来了一个怼在自己左眼窝的拳头。
“别闹了。”靠着警车的费根出声阻止了壮汉，在他试图帮黑客来个对称熊猫眼的时候，“上头的命令，城里的大人物们因为今晚的动静有些害怕，所以我们得盯住所有风吹草动。”他盯着黑客的眼睛，算是解答了对方刚刚的疑惑。
“这群废物，一个斯安威斯坦都没装的废物都解决不了——”在男人的注视下，黑客只是耸了耸肩，他用脚翻动着地上的尸块——上面的血迹早已被雨水冲刷的一干二净。
男人有些咬牙切齿，但除了他自己，没人知道他说的究竟是已经退到八百里之外的那些警察，还是别的什么人……
三人就这么站在空旷的街道中央，悬停在半空中的浮空车为他们挡住了大部分从天而降的雨水。
他们还不能离开，在解决赛博精神病后，还需要和后勤进行对接——这是“心理预防部”的特殊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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