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廉下意识地转过脑袋，他的视线在两人之间迅速扫视着——这俩人他妈什么时候勾搭到一起的？
“这就是邻居家叔叔和他亲爹的区别。”李察一巴掌按住男人的脑袋转向了前方，“绿灯了，别挡路。”
“……所以，我们现在去哪？”车子缓缓驶过路口，完全一板一眼遵守交规的威廉开起车来和某位“人行道杀手”简直就是两个极端，男人用骨节敲打着方向盘，状若随意地问道。
“去把另一个大龄儿童接上——”李察顿了顿，视线投向后视镜，那里面有三辆车他在刚刚的二十分钟内起码看见了五六次——
“然后和准备的差不多了的荒坂三郎先生再开诚布公地谈一谈。”
“呃，你的意思是……”
……
伦敦，新区，花园街。
半小时后。
“咔哒——”
微微发蓝的白炽灯的短暂的频闪后缓缓亮起，走进房间的李察看着端坐在客厅沙发中央的身影，一脸“我早就猜到了”的神情。
“汉斯先生——”
挤满一屋子穿着西装的黑衣男人让出了一个通道，李察倒也没有什么犹豫，顺着这群“猎手”和“猎兽”让开的道路慢悠悠地向着房间内走去——
“……没让你们过去。”
想要跟进去的威廉和阿里安却被直接拦在了外面，没等威廉说话，在他身后一直沉默寡言的阿里安却出奇的表现出了焦躁的情绪——
“你们在这等着就好……我出不了事。”
察觉到身后突然开始剑拔弩张的气氛，李察随意地挥了挥手，有些躁动的阿里安似乎有些不甘心地跺了跺脚，随后也只能将刚刚收起的游戏机再次掏了出来——
“嘀嘀嘀——”
“……操，你他妈今天到底什么情况？”有相熟的猎手凑到了威廉身边，小声地问道。但不知作何解释的威廉最后也只是无奈地笑了笑。
而和“猎手”的画风大不相同，阿里安的身边不知何时围了一圈的猎兽，他们无一不目不转睛地盯着男人手中的窄小屏幕。
“汉斯先生，你终于来了。”
单手拄着拐杖的荒坂三郎对着李察比了一个请坐的手势，随后便伸手将茶几上早已泡好的茶水推到了李察面前。
“……”
李察沉默着坐下，伸手端起了面前的茶杯，端详着犹豫了很久。
“我还不屑于使用那种下三滥的伎俩——”
看出了李察的犹豫，荒坂三郎一脸失望地摇了摇头，他没想到李察居然会这么猜忌他——他可是已经将对方当成了对手——毕竟势力弱了，实力也不够了，眼界既然也要适当放低一些。
“不，我只是……”
李察沉默了很久，最后他还是犹豫着将茶杯捧到了嘴边——“还行，我只是有点担心，拿茶杯泡咖啡这种丧心病狂的事情会不会是你们的家族遗传……”
“？”
“算了，别在意这些细节。”
“看来汉斯先生刚刚是去见了我的那个不肖子，教子无方，让你见笑了……”
荒坂三郎刚刚还在思考怎么才能不生硬的将话题转到这上面，现在李察自己提起，正好还算顺了他的意思。
“欸？我倒是觉得你教子有方……毕竟他那晚上可是为民除害嘛。”李察慢悠悠地摇了摇头，打断了荒坂三郎那貌似是在自嘲的话语，“荒坂赖宣明明身居高位，但仍旧心系广大人民群众——谁说您这还算不上教子有方？我他妈第一个不同意！”
李察一巴掌将茶杯摔在了桌子上，一脸正气的斥声道。
李察虽然一直认为自己挺会和这些有钱有权的人打交道，但当他面对荒坂三郎这种身居高位了一辈子，参加过二战、第四次公司战争，活了足足一百五十年的老不死时，他还是认为自己的阅历和经验绝对不能支撑着让自己在气势或者话术上打败对方。
但换个思路，让人破防他一向是专业的。
熟悉背景设定的最大优势就是，只要碰见那些在原著中有所着墨的人——他总是能狠狠地让他们破防。
比如某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塞巴斯蒂安·伊巴拉。
“……多谢夸奖。”
虽然荒坂三郎的脸上依旧挂着和煦的笑容，但李察依旧能从他的情绪中捕捉到一丝轻微的“破防”。
和大部分二十世纪的一零后一样，荒坂三郎也是一个把家族看的很重的人，所以这也是为什么在自己寄与厚望的大儿子——荒坂敬死后，他会选择重新接纳自己那叛逆的小儿子。
血缘的纽带在这种人的心理很重——只不过从2077中某个结局来看，荒坂三郎心中的这个“血缘纽带”多少有些扭曲在其中。
不过，又或许如果荒坂赖宣不做出那么过激的举动，安生地等到荒坂三郎死去，或许这个老头真的会因为心中那关于血脉的亲情放他一马？
不过就看荒坂三郎当时那活了一百五十多年依旧活蹦乱跳的样子——他和赖宣谁会先死还真不好说。
荒坂赖宣等不起。
“所以，不知荒坂三郎先生深夜到访，就是为了请我喝杯茶吗？”
李察点点头，算是停下了自己继续往对方心中扎针的行为，凡事都得循序渐进着的来。
“当然……不是，我来这里是想问汉斯先生一个问题。”
“不处。”
“？”
“看来是我想多了，那您继续。”
“咳咳，我是想问您一下，如果我得到的信息没错——您在八月五日的下午13点28分，在网络监察的监视下，独自深潜进入了初网中，对吧？”
被打断节奏的荒坂三郎深吸了一口气，重新组织了一下措辞。
“消息还挺灵通，你在网络监察里有人？”
李察挑了挑眉，随后“下意识”地双手环胸，摆出了谈话中标准的戒备姿势。
“在潜入初网后，你在那里遭遇了什么……一场袭击，对吧？”
荒坂三郎没有被李察的垃圾话干扰，他注视着男人身上那些下意识的动作，有些满意的点了点头——看来自己在网络监察内铺设的暗线还没报废。
“……”
李察没有再继续接话，他的身体靠在沙发上，微微后仰。
“袭击的另一方，据证实，是一位来自康陶的黑客。”看着男人愈发皱紧的眉头，荒坂三郎非常满意李察的反应，但他知道今晚肯定不会停止在这里，短暂的停顿后，他继续说道，“事情到这里似乎没什么异样，但就在那场‘袭击’的两天后，网络监察刚刚设立起来的分部突然受到了内部破坏，几乎所有的历史记录都在那次袭击中毁于一旦——这会不会有些太巧了，汉斯先生？或者我该怎么称呼您？来自康陶的先生？”
老人阴鹫的脸上露出了快意的表情，虽然曾经手握上万亿资产，但荒坂三郎可不是什么大度的人——刚刚李察刺他的那几句他可还没有忘记，看着男人明显露出了慌乱的神色，荒坂三郎就差愉悦的笑出声音了。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非常标准的装傻公式，标准的甚至有些烂大街。
“当然，汉斯先生，你不承认也没关系——你或许在疑惑我是怎么知道的这些，但其实这早就已经是网络监察内部已经认定的事实了。”荒坂三郎摇头晃脑的补充着，“在荒坂赖宣放弃有关‘守护你的灵魂’这个项目之后，relic的技术几乎被康陶垄断——这在业内可不算秘密。”
“所以呢？”
“所以……我承认你用relic替换意识的计划很严谨，但你似乎漏算了现在的网络监察——在华盛顿‘大停电’之后，这个组织已经成为了真正的惊弓之鸟，你这种虽然看起来不显眼，但却依旧没有摆脱嫌疑的人，正好是那群黑客的排查对象。”荒坂三郎的脸色依旧没什么变化，但心中已经开始笑了起来。
“……我为什么要相信你？”李察双手环胸，右手指节轻轻地敲击着左手手腕。
“你难道就没有怀疑过吗？”荒坂三郎的脸上少见的出现了发自内心的笑容，“为什么只有自己一个人被召回了英国，哪怕你的那些‘同事’都是和你一起过去的？”
“……”
李察的脸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
所以是可以这样解释的吗？
李察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然后眼神坚定的抬起头，在荒坂三郎的注视下，开口道，“你可以叫我刘波。”
对方把新马甲都创建好了，就差起个名字——李察要是再不领情多少有些说不过去了。
“啊，原来是刘先生。”
荒坂三郎满意地点了点头，他并没有怀疑李察还是在套马甲——毕竟他自己都有些惊讶于，哪怕已经失去了那个业务覆盖全世界的保镖系统，自己收集的信息居然还是这么详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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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想知道什么？”
李察点点头，稍微适应了一下这个称呼。
“我想知道……首先，康陶对于‘灵魂杀手’的研究到了什么地步？”
荒坂三郎点点头，开始让话题步入正轨。
“我只是个外派专员，你为什么会认为我知道这个？”
对此完全不清楚的李察理直气壮地冲了一句，并且用看傻子的表情盯着荒坂三郎看了一会。
“……好吧，那我换个问题。”
被怼了一句的三郎倒也不生气，大概是被李察一直以来的态度弄出了习惯，他盯着李察放在身前的右手，“那么，今天中午——你的手——”
“我扎了针。”
李察没有丝毫犹豫的取出挂在身后的针剂，只剩下三分之二的注射液成为了他这句话真实性最大的佐证。
看到男人理直气壮地将那枚针管拍出，荒坂三郎的眼神中少见的闪过了一丝迟疑，他扭头看向站在他身后的猎手，眼神中带着一丝探究——
“这东西对普通人确实有效果——但……”
男人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做出了一个无能为力的手势。
β—病毒对人类当然也有强化效果，但除了效果远远不如猎兽自己用之外，甚至可能会造成对大脑的不可逆损伤，他们自己不死到临头、走投无路的话，是绝对不会选择这玩意的——
就算死了，也他妈比当一辈子白痴强？
“……”
荒坂三郎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他属实没想到困扰了自己这么半天的问题，谜底居然这么简单粗暴——他抬头看了看李察，瞬间想通了其中关窍——
这人用的又不是自己的脑子，既然对方已经能做到利用relic“夺舍”，自然也会有转移的后备手段。
操，不是自己的身体就可以为所欲为吗？
荒坂三郎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那标准的白人肤质，眼神闪烁。
第323章 这是俺拾嘞！
在短暂的犹豫后，荒坂三郎最终还是将这个有些危险的念头压在了心底。
虽然这种“病毒副作用”看起来真的很牛逼……
算了，在那些科学家还没有搞出不影响智力的版本前，还是先搁置这个选项吧。
“你还有其他问题吗？”
李察就这么毫无破绽地将这个问题混了过去，除了V和卡珊德拉，所有真正看到他那恐怖自愈能力的人几乎都死了，甚至包括乔尔在内的一圈人都没有亲眼见证过——
信息差无论在什么时候都好用，人类永远都会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认知。
“当然……没了，我的问题已经问完了——”荒坂三郎摇了摇头，虽然搞清楚对方那像演电影一样的能力确实是他此行的第一目标，但这都是在他推算出男人“真实身份”之前的情况——
现在的荒坂三郎另有计划，只见老人藏在阴影后的唇角微微勾起，他翘起脚尖，身体微微后仰，慢条斯理地说道，“那么——下面我们来谈一笔交易如何？”
随着老人话音落下，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响起，一只宽厚的手掌落在了李察的肩头，他没有避让，只是抬头向身后看去，一个脑袋几乎顶到天花板的男人也正好低头看着他——虎形的头套看起来栩栩如生。
哦，这就是那个理查德一直想要干掉的人？
看着男人那比其余“猎兽”都要高上半个头的身形，李察识趣地挪开了视线。
显然荒坂三郎这一趟准备齐全，毕竟李察现在穿的身份是黑客的衣服，而一个近战能力拉满同时没有加装任何义体的“野兽”，自然就是对付他的最好选择。
但……
“但我又没说我不打算答应，这又是为啥呢？”
李察表情有些僵硬地抽了抽嘴角，表情上的欲哭无泪表演的简直惟妙惟肖。
“只是以防万一，刘波先生。”荒坂三郎有些愉悦的眯起双眼，他非常享受这种“拿捏”别人之后而给自己带来的那种快感，极端的控制欲几乎填满了他——这种情况从他继承父亲家业之初就有所体现。
荒坂敬的一生几乎都在他的监视之下、荒坂华子曾经更是每个月只能有一次踏出荒坂家族的大院、哪怕已经逐渐对归来的荒坂赖宣逐渐放权，却依旧在强尼·银手的relic离开荒坂的同时就知道了消息……
遍布全世界的“眼线”，扎根于世界上各大组织的间谍——
荒坂三郎的心底甚至产生了一丝丝的兴奋，这是他很久未曾享受过的感觉了。
从“刘波”这个人突兀的出现开始，两人在今天下午的那场会面几乎就是被对方牵着鼻子走，对方那故作神秘的姿态和自己完全失去主动权的能力，这让在主场作战却依旧受挫的荒坂三郎都大为恼火——
而对方扬长而去直奔绀碧大厦的行为更是让他彻底失去耐心，于是荒坂三郎迅速且详细的调查了“汉斯·巴拉贾斯”的生平，并且很快地在其中发现了一堆盲点。
很快推理出“真相”的三郎先生遵循着手下递来的情报，迫不及待地来到了对方落脚的安全屋，并且最终在对方推门进屋之前端出了手下提前就泡好的茶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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