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她话语中的悲戚,又或许是含着水雾的紫罗兰眸子太过动人。
他只是礼貌地扶着戴安娜的手肘,顺着她的力道微微挪动脚步。
防止她因用力过猛而伤到自己。
杜月笙的脸色已经变得很难看。
他甚至怀疑,这个叫戴安娜的女人,是不是早就被安排好,就等着来破坏他的宴会的棋子。
“史密斯,我想,你最好给我个说得过去的理由。”
他不再容忍,而是直接找上了史密斯提出抗议。
甚至抓紧了许言的手腕,大有一言不合,就要把人带走的架势。
“汉斯!你立刻把这个女人给我弄走,否则,今晚你就滚回欧罗巴去!”
“想要代替你的人,都已经盯着这个位置很久了!”
史密斯被杜月笙的举动吓到。
生怕他真的把许言带走,就再也找不到这个大救星了。
忙不迭地厉声呵斥着,甚至上手想要帮汉斯,把戴安娜从许言的身边剥开。
“戴安娜小姐,你现在心情我很理解。但冲动不能帮助你解决任何事。”
许言却意外地上前一步,将少女护在身后。
他转眼低头看着身侧呼吸急促的少女。
耳畔的发丝被汗水打湿,黏在脸颊上。
她虽然形容有些狼狈,腰身却始终挺直,不曾弯曲过。
“我……对不起先生,我不是有意想要冒犯您。”
戴安娜似乎终于从冲动中清醒过来,目露感激地看着许言。
后知后觉中,她才看清一屋子的人都面带疑惑、鄙夷,除了许言,竟没有一个人对她的遭遇表示同情。
“大使先生,不如,让汉斯先生先跟戴安娜小姐好好聊聊。”
“这里,是公共场合,私人之间的事拿到这里说,对谁都不好。”
许言顿了一下,目光又瞥向汉斯。
“如果汉斯先生不愿意,那我会亲自护送这位小姐离开,我们之间的事,容后再说。”
他当然是吃准了史密斯的急切,故意用的激将法。
西方,一向标榜自己是礼仪文明之邦。
今晚,却在一场宴会上,公然对一位无助的少女动粗,说出去,怎么都不好听。
“不,许先生,还是我来。我送戴安娜回去。”
接收到史密斯杀人般的目光,汉斯不情愿地开口。
他很清楚,如果因为自己害这单生意黄了,就是再有十条命也不够赔的。
许言的几船桐油,已经关系到史密斯大使的位置还坐不坐得住。
现在,谁会影响到这单生意,都会成为史密斯的生死之敌。
“谢谢,许先生。十分感谢你。”
少女终于松开手,在被拉扯着离开前,感激地看着许言。
轻轻地,留下一句感谢。
许言微笑摇头,不再关注被人群重新掩住的二人。
“许先生,我们也走吧?”
史密斯试探地问。
“当然,,杜大哥请,史密斯先生请。”
他虽然是要跟史密斯谈生意,却不忘牵线的杜月笙,甚至还把他排在史密斯之前。
杜月笙十分满意许言的表现。
他脸上重新浮现出笑意。
“走,许老弟,老哥我陪你走一趟。”
史密斯虽然还是笑容满面,心头却不由得一沉。
杜月笙刚才说,要给许言撑腰,竟然不是说说而已?
他也听到一些窃窃私语。
说许言不过是个外地来的乡巴佬。
只是偶然巧遇杜月笙,才有了今晚参加宴会的资格。
史密斯原本想着,对这种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只要随便应付一下,许诺一些好处。
许言还不乖乖把几船桐油奉上。
但现在有了杜月笙参与其中,这生意,怕是要难办了。
不过,史密斯心中还有个疑惑解释不清。
如果许言真是个乡巴佬,那他比自己这个外国人说得还纯正地道的贵族音,又是从哪儿学来的?
带着种种疑惑,他跟在杜月笙和许言的身后,进入了一间议事房。
门口立刻站过来七八个保镖,横眉立目地盯着跟过来的嘉宾。
不管是什么身份,靠近一步立刻换来一记眼刀。
他们,是杜月笙手把手调教出来的死士,只对他一人效忠。
原本还想探听些消息的宾客,被这么一防,顿时有些悻悻地散开。
心中的好奇,却攀升到了最高点。
他们之中,也有人听说过史密斯似乎急需一批桐油。
但有了杜月笙的参与,许言从史密斯手中,就真的只能拿到桐油的订单这么简单?
第124章 各取所需
议事厅的门一关上,室内立刻安静下来。
杜月笙砸了重金,将书房等处的隔音做得极好。
只是,这样的隔音对许言来说,效果不大。
他的五感太敏锐,最多只能降低一点儿音量而已。
“亲爱的许,现在我们来谈谈桐油的事吧。”
史密斯搓着手,迫不及待地说。
“先别急。”
杜月笙走到桌边,打开一瓶红酒,给三人各倒了一杯。
“我就是因为知道大使先生急需这批桐油,恰好许老弟又是带着桐油来的,所以才给二位牵了个线。”
“但大使先生你也知道,想要搜集这么大量的桐油,要花费的时间和人力物力,可不是个小数字。”
许言走到杜月笙身边坐下,对他越俎代庖替自己谈生意的事,似乎丝毫都不介意。
史密斯一愣,随即笑着说:“这是当然,许先生为此付出的努力,我代表全体欧罗巴公民,对你表示深深的敬意和感谢。”
他空话说了一堆,却对真正实惠的价格绝口不提。
就算是急于做成这笔生意,史密斯也不忘从中捞一笔好处。
欧罗巴那边催得紧,甚至拨下了巨额的钱款。
现在,桐油的货源有了,史密斯肩头的重担一去,立刻动起了歪心思。
想要趁此机会,从中大捞一笔。
“大使先生,感激的心意嘛,我替许老弟收下了。”
“但是一码归一码,价格方面,咱们可得好好说道说道。”
许言跟着点头,甚至不用他自己多说一个字。
历史记载中,杜月笙极其厌恶外国人。
虽然因为身在其位的关系,不得不与外国人虚与委蛇,但他还是会在合适的时候,将心中的不屑和不满发泄出来。
刚才戴安娜差点儿毁了宴会,杜月笙还是把这笔账记下来,算在了史密斯的头上。
偏偏,他身为法租界商会联合和主席,替许言出头谈生意,简直是名正言顺得一逼。
“这个,杜先生,你也知道,我们欧罗巴大陆也在打仗,实在是拿不出太多的钱。”
史密斯故作为难地说。
“我也谨代表我自己,和许老弟,对欧罗巴大陆的百姓们的遭遇,表示深切的同情和慰问。”
杜月笙的话接得无比丝滑。
完美地复刻了刚才史密斯的话。
他的意思来�自,小说!群ヘ6*9”7.9/0*9,3^7`7)很清楚。
谈感情,可以。
压价格,做梦!
“这,难道价格上,真的不能通融一下?”
史密斯脸上的笑容再也挂不住,脸色也跟着阴沉起来。
杜月笙但笑不语,议事厅里一下子静下来。
许言知道,这种情况下,就需要自己亲自出马了。
“大使先生,相信你也看到了,我的国家,此时也在水深火热之中。”
“原本,我这几船桐油是另有买家,只是还没有支付定金。”
“若是大使先生实在觉得为难,那我们买卖不成仁义在,下次有机会再合作就是。”
许言来了一招以退为进。
他已经拿住了史密斯的软肋,不怕这单生意不成。
“亲爱的许,这些桐油,你可一定要卖给我!”
史密斯果然急了。
华夏大地上狼烟四起,不说那些派系林立的军阀内斗,就是各国也都盯着这块肥肉,想要狠狠咬上一口。
许言倒不是在说假话,他的桐油就算不卖给自己,也不愁找不到买家。
但欧罗巴那边,却等不及了。
桐油再不到位,因为枪支问题造成的不必要战斗减员,他们可就要承受不起了。
许言笑着说:“大使先生,在商言商。在这个乱世中做生意,都是把头别在裤腰带上的,不知什么时候就有命赚钱没命花。”
“而且,为了搜集到这种体量的桐油,我的商队也是付出了极大代价的,我的兄弟们,总不能白白就牺牲了。”
他一推四六九,主打一个一心为手下的兄弟谋福祉。
“这……”
史密斯一时没了主意。
他是看出来了,杜月笙摆明了给许言撑腰,要狠宰自己一刀。
许言乐得躲在大佬身后,坐收渔利。
看这架势,要么是他们得偿所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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