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派散土往事 第96章

  那边又说:“我们是南边侯支锅的队伍。这条水道,是我们先探的。东西见者有份,没必要藏。”

  马二那边差点有动静。

  估计是想骂人。

  这水道明明是我们从墓里打通后发现的,他们张嘴就说先探。

  江湖上最不要脸的话,就是“见者有份”。

  真见者有份,古玩市场早改成供销社了。

  郑有德贴近我耳边:“他在试探。”

  我点头。

  侯支锅不知道我们是谁,也不知道我们有几个人。他先报南边名号,是压人。再说水道先探,是占理。最后说见者有份,是留口子。

  高手说话不说死,方便后面翻脸。

  那边等了几息,没听见回答。

  又有人说:“支锅,要不要过去?”

  那慢声音说:“急什么。水里有东西。”

  那人又说道:“对面的朋友,黑水不留客。你们坐在河中间,水一涨,谁也不好看。出来说句话,大家还算同道。”

  郑有德仍然不回。

  马大看向郑有德,意思是怎么办。

  郑有德抬手,指了指前方。

  继续划。

  不能在河中间耗。

  只要我们上岸,至少脚下是实地。筏子上打起来,谁都讨不了好。

  马大刚要动,河底突然传来一股顶力。

  筏子猛地往上一抬,我身子一歪,差点撞到郑有德。

  马大一把按住筏边,木板扎进水里。

  水面下,有个黑影从筏子旁边滑过去。

  很长。

  我没看清头尾,只看见它背上有一排暗刺,擦着水面沉下去。

  对岸有人低声喊:“莫照水!”

  这句不是北方话。

  是南边口音。

  他们果然懂水洞子规矩。

  可已经晚了。

  有个年轻人手电没压住,光柱正好打在水面。

  下一刻,水面炸开。

  不是鱼跃。

  是一团黑东西从水里翻上来,又砸回去。

  水浪扑到石阶上。

  对岸一阵乱。

  有人骂,有人退,还有铁器掉地的声音。

  马二那边终于没忍住,小声来了一句:“好家伙,侯爷家养狗都带鳞。”

  没人笑。

  因为水里的东西被惊了。

  郑有德低喝:“划!”

  马大这次不再省力,两块木板轮着下水。

  筏子往我们来时的岸边冲,对岸的手电光也乱了。

  侯支锅的人开始往石阶下走。

  他们要抢筏子。

  或者说,他们要过河。

  我们离岸还有七八米。

  马二从暗处冲出来,趴在石台边,伸手抓绳:“快!快!我拉你们!”

  马大吼:“别猛拉!”

  可马二已经用力,筏头一偏,差点横过来。

  我赶紧把身体往另一侧压。

  郑有德一把抓住筏边,声音冷得吓人:“马二,再乱拉,我先把你扔下去。”

  马二立刻松半截:“我稳!我稳!”

  筏子终于撞上岸边。

  马大第一个跳下去,把筏子按住。

  我抱着包上岸。

  郑有德最后上来。

  刚站稳,对岸就传来那慢悠悠的声音。

  “独臂郑?”

  郑有德没动,那人却笑了一声。

  “我就说,北边有这个胆子的,不多。”

  马二小声骂:“他娘的,认出来了。”

  郑有德站在石台边,没有开灯。

  黑暗里,他只回了一句:“侯瘦子,你越界了。”

  对岸安静了一下。

  随后那声音又响起来。

  “郑把头,话不能这么讲。水往低处流,财往有本事的人手里走。你们北派打旱洞厉害,可这条河,是南边人的饭碗。”

  郑有德说:“墓是我开的。”

  侯支锅说:“路是水开的。”

  马大把短撬握在手里。

  马二也摸出了刀,可他刀尖朝外,手腕有点抖。

  我把背包往身后挪了挪,铜匣和私印都在里面。

  那一刻我才明白,墓里的怪物不可怕。

  可怕的是对岸那些活人。

  怪物要吃你,至少不讲理。

  活人要抢你,会先把理讲完。

  侯支锅的手电光慢慢压低,照到水面上的绳子。

  他的人已经抓住了另一端,那条绳子连着我们的筏。

  只要他们拉,筏子就会被拽过去。

  郑有德低声说:“割绳。”

  马大抬刀就砍。

  可就在刀刃落下前,黑水里忽然伸出一只惨白的手,抓住了筏尾。

  那只手五指并拢,像石函里那具白骨的手。

第108章 合作

  黑水里那只手,抓住筏尾以后,没有立刻往下拖。

  它只是死死攥着。

  五根手指并在一起,皮白得发胀,指甲缝里全是黑泥。

  马大的短撬已经举起来了。

  郑有德低声道:“先砸手。”

  马大二话不说,直接猛砸那只手!

  然后短撬往下一压,卡住那只手腕,接着猛地一挑。

  哗啦!

  水里的东西被带出半个身子。

  我第一眼没看清,只看见一团烂布、乱发,还有一张泡得发灰的脸。

  马二骂了一句:“水猴子上岸了!”

  马大反手抓住那东西的后领,一脚蹬住筏边,硬生生往岸上拖。

  马大胆子是真大。

  他不管那东西是不是人,直接把它拽上石台,抬脚就踹。

  砰!

  那东西翻了个身,趴在地上咳出一大口黑水。

  这一下,我看清了脸。

  我后背一下凉了。

  “鲍三爷?”

  “谁?鲍三?他还没死?”马二声音都变了调。

  地上的人抬起头。

  脸瘦了一圈,眼窝塌着,嘴唇裂开,胡子和泥巴糊在一起。可那双眼,我认得。

  鲍三爷。

  当初在老羊口废窑,跟郑有德隔着黑夜斗心眼的鲍三爷。

  他身上那件外套早被水磨烂了,里面衣服贴着肉,肩膀上还有几道烂口子。最吓人的是他的脖子,左边一大片青黑,像被什么东西勒过。

  郑有德也认出来了。

  他没上前,只问:“鲍老三,怎么回事?”

  鲍三爷嘴唇动了动。

  他好像想说话,可嗓子里只挤出一阵怪声。

  “水……水府……”

  我眼皮一跳。

  刚才石棺底下那两个字,也是水府。

  郑有德往前半步:“你从哪儿出来的?”

  鲍三爷猛地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