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子指着马二:“先废赌鬼的手。再废这小子的耳朵,我看他还听不听。”
两个人冲上来。
马二抄起路边半截木棍,砸倒一个,转身又被钢管打在背上。他闷哼一声,没退,反而扑过去抱住那人腰。
“跑!”
我没跑。
我一瘸一拐冲上去,用石头砸在另一个人小腿骨上。那人骂了一声,反手一棍打在了我肩上。
我摔在地上。
煤灰、土、血味混到一起。
马二扑过来挡我,后背又挨了两下。他嘴里还骂:“老子今天倒霉,认了!你们有种冲我来!”
胖子走到我们跟前,举起刀。
“义气是吧?那就一人一只手。”
刀抬起来的时候,路边林子里传来一声冷哼。
一个干瘦老头慢慢走出来,背有点驼,手里拎着一捆柴,腰间别着一把旧柴刀。
月光照到他脸上。
我愣住了。
老苗。
苗半铲。
他看了看地上的我,又看了看马二,嘴角一撇。
“那一千块,看来收少了。”
胖子皱眉:“老东西,滚远点,别管闲事。”
老苗把柴往地上一丢,柴刀从腰间抽了出来。
“柳沟的山路,我看了半辈子。”
“在我眼皮底下砍人,你问过我没有?”
胖子听见老苗这话,先是一愣,随即笑了。
他笑得很大声,脖子上的金链子跟着晃。
“老东西,你看山看傻了吧?”
胖子把砍刀往肩上一搭,朝地上啐了一口。
“这路是你家的?这山是你家的?老子今天就当着你面砍人,你能咋?”
老苗没说话。
他把柴刀横在身前,手指搭着刀柄,眼皮都没抬。
我躺在地上,肩膀疼得发麻,右腿也使不上劲。马二半跪在我前头,嘴角挂着血,眼珠子却一直盯着胖子手里的刀。
胖子往前走了两步。
“给脸不要脸。”
话音刚落,他猛地抡刀。
那一刀是冲老苗脸去的。
要是劈实了,别说七十多岁的老头,就是壮汉也得倒。
我心里一紧。
可老苗居然没退,他还往前迈了一步。
就一步。
胖子的刀刚落到半空,老苗手里的柴刀往上一挑。
不是刀刃。
是刀柄。
“咔。”
胖子的手腕当场塌了下去,砍刀脱手掉地。
他张嘴惨叫,整个人跪在地上,另一只手死死抱住腕子。
那声叫,听着比杀猪还难听。
我一下看傻了。
道上人用刀,不一定非得见血。
我后来才知道,老辈人讲究“刀有三用”。刀刃是最后才用的,刀背打骨,刀柄点筋。真会刀的人,不是拿刀乱砍,那叫泼皮打架。江湖上有个说法,刀快不如眼快,眼快不如脚快。脚下站错半寸,手上再狠也白搭。老苗这一下,就是老手法。
胖子跪在地上嚎:“弄死他!”
十几个打手一下围上来。
钢管、链条、短刀,全都招呼过去。
马二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
这不能怪他。
换谁看见十几个人冲一个老头,第一反应都是完了。
可老苗还是不急。
他连刀鞘都没完全拔开。
第一个拿钢管的冲到跟前,老苗身子一侧,刀柄点在那人胳膊肘内侧。那人手一软,钢管落地。老苗反手用刀背敲在他膝盖上,他直接跪了。
第二个抡链条。
链条还没甩开,老苗已经贴近他胸口,肩膀一撞,那人脚下乱了,老苗的刀鞘磕在他下巴底下。
人仰面倒地,牙磕得咯噔响。
第三个最狠,手里短刀往老苗腰上扎。
老苗脚尖一转,像早知道他要扎哪儿,柴刀柄往下一压,正砸在那人手背。短刀掉了。老苗顺势一脚踢在他小腿迎面骨上。
那人抱腿翻滚。
我耳朵里全是声。
人的喘气声,鞋底擦土声,砍刀落地声。
可最怪的是老苗的呼吸。
他不像人在打架。
别人一发力,气息就冲,胸口起伏会乱。老苗不是。他每次动之前,呼吸都像提前收住了,等对方力气用老,他才动一下。
我能听出来,他每一步都踏在人发力断开的地方。
那种感觉很邪门。
好像别人刚想动,他已经站在了别人动不了的位置上。
我以前觉得传武就是戏台子上的东西,锣鼓一响,老头翻跟斗。
直到那一晚我才明白,江湖上留下来的真手艺,不是给人看的,是给人活命的……
第54章 考古
不到半分钟。
真不到半分钟。
刚才还凶神恶煞的一帮人,全躺了。
有的抱胳膊,有的捂膝盖,有的趴在地上吐酸水。一个个叫得欢,可没一个能爬起来。
地上没多少血。
但这比见血还吓人。
老苗把柴刀往腰间一插,弯腰捡起烟袋锅,从怀里摸火柴点上。
他抽了一口,烟从鼻子里出来。
气没乱。
手也没抖。
马二嘴巴张着,半天没合上。
我也没说话。
我见过郑有德的稳,见过鲍三爷的狠,见过许胖子的滑,可像老苗这种,我第一次见。
这是老江湖。
不是靠嗓门,不靠人多,也不靠刀亮。
他站在那儿,别人就该知道退。
老苗低头看了看胖子。
胖子疼得脸都青了,还想骂,嘴刚张开,老苗烟袋锅往他额头一点。
“闭嘴。”
胖子立刻闭了,然后老苗转头看我和马二。
“还躺着?等我给你俩烧纸?”
马二赶紧爬起来,又疼得龇牙咧嘴,我撑着地站起,右腿差点软下去。
老苗指了指路边那些人。
“把能挡路的踢沟里。刀、棍子捡一堆,扔远点。别留在路面上。”
马二小声问:“老爷子,这……不报警?”
老苗瞥他一眼。
“你敢报?”
马二不吭声了。
这话扎心,但实在。
我们干的事本来就见不得光,跟赌场的人打起来,更不能见官。谁先进局子,谁先掉皮。
我和马二忍着疼,把几个挡在路中间的拖到沟边。胖子手腕断了,还想瞪我。我没搭理他,把他那把砍刀踢进草窝。
马二踢得最卖力。
刚才差点被废手,这会儿找到机会,脚上全是怨气。
“叫你出千。”
“叫你堵老子。”
“叫你拿刀。”
他踢一下骂一句。
老苗抽着烟,冷冷说:“差不多得了。踢死了,你替他偿命?”
马二立刻收脚,“哎,听您的。”
那模样,比孙子还孙子。
收拾完,老苗拎起那捆柴,扭头就往山路上走。
“跟上。”
我和马二互相看一眼,赶紧跟着。
夜里的山路不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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