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高阳的身体直直向前栽倒，砰的一下，摔在了桌子上。
那滴泪，滴在手机屏幕里，“高苗苗”三个字上。
猩红色，慢慢洇开。
……
另一边，江烬坐在沙发里，手机屏幕的冷光映着他灰败的脸。
他盯着那些标题，一条一条看下去。
【神秘账号曝光：代号“E”——隐藏在舆论风暴背后的真正黑手】
【合乐号、浮岛医院、慈安孤儿院——E先生与多条黑色产业链的隐秘关联】
【需要熊猫血续命的大人物？E先生是谁？上家又是谁？】
然后，他看到了江家。
【江家消失的真相，竟也与其有关。】
那段文字并不算长，夹在密密麻麻的爆料中间。
【江氏集团火灾案，亦与E先生存在关联。】
【据内幕，江震因拒绝配合E先生的某项‘资源调配’要求，以及能源产业开发拒绝与其合作】
【被系统性构陷、瓜分资产，最终全家葬身火海。】
江烬的手指停在屏幕上，一动不动。
良久，他才缓缓抬起头，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惨白的灯。
他想起父亲在书房里接电话时骤然沉下去的脸色。
想起母亲在客厅里一遍遍拨打父亲的号码，打不通，再打，还是打不通。
想起弟弟江澈那天晚上说：“哥，我有点害怕。”
想起妹妹江澜被拖走时，回过头看他的那一眼。
那条推送下面，评论不算多。
“江家？就是那个曾经的富豪？”
“拒绝资源调配？拒绝合作？这下看懂了。”
“所以说，这世界上哪有那么多意外。”
江烬只随便看了两条，没有再看下去。
他放下手机，在黑暗里坐了很久。
可父亲生前，并没有将那些事告诉他，他一时也无法锁定E先生的身份。
“对了……还有，他们……”江烬重新拿起手机，迅速拨通了一个号码。
很快，电话接通。
“老弟，需要什么？”鬼商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那种似笑非笑的腔调。
江烬开口，声音沙哑：“看新闻了？”
“看了。”鬼商的语气收敛了些，“怎么，你也对这事儿感兴趣？”
“E先生。”江烬说，“查出……他的真实……身份，难不难？”
鬼商没立刻回答。
电话那头传来打火机“咔哒”一声，然后是一口深深的吸气。
“老弟，你知道这人在水里藏了多深么？”
“我……问的是，难不……难。”江烬重复道。
鬼商笑了笑，笑声里听不出温度：“说难也难，说不难，也不难。”
“现在网上这些料，够把浮岛市翻个底朝天了，顺着查，总有人会露出尾巴。”
鬼商顿了顿，“但问题是，尾巴露出来的那一刻，盯着的人可不止你一个。”
“我知……道。”江烬道。
鬼商又吸了口烟：“一口价，三十万。”
江烬沉默了片刻：“我只……有二十六……万。”
本来，江烬作为一个尸体，不需要任何钱用。
不过，为了复仇之路更加顺利，他还是会卖掉一些仇人们的贵重物品，用来筹备和找鬼商购买工具。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低笑：“老弟，你砍价的方式，倒是很直接。”
江烬低声道：“你压……了我很……多价，总得，给点回……报。”
几秒后，鬼商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意味：“行吧，二十六万就二十六万。”
“就当……交你个朋友。”
朋友？
怕是没有机会了。
江烬惨笑一声，问：“需要……多久。”
鬼商想了一下，说：“快了三五天，慢了……不好说。”
“十天内，能……做到么？”江烬说。
“十天？老弟，你多少有点看不起我啊！”鬼商笑了笑：“等我消息。”
“好。”
接着，电话挂断。
江烬把手机放在一旁，重新靠进沙发，看着对面那面墙。
那里原本钉满了照片和线索，现在已经被他取下来了大半。
只剩下最中间，那个用红笔写下的“E”。
江烬盯着那个字母，看了很久。
“E……先生。”他低声说。
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粗糙的石面。
黑暗里，无人应答。
第205章 高阳沈涅摊牌，E的手段
苏朝恩坐在办公室里，眉头紧锁。
几个下属敲门进来，小心翼翼地汇报舆情态势：
“苏/部，目前相关话题已经登上热搜前三，讨论量……”
苏朝恩抬手打断他，目光沉了下来。
“通知下去，立刻启动舆情管控。”
苏朝恩站起身，声音不高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这种话题继续发酵，会往上面传导不良影响。”
“这不是普通的社会事件，涉及敏感层面，必须控制在萌芽状态。”
“你们去办，不要问我为什么，这是任务。”
下属们对视一眼，虽然觉得这次封口令下得比以往都快、都急。
但苏朝恩平日里虽然看起来平和，可一旦涉及到这方面，作风异常强硬，谁也不敢多问。
半小时后，指令层层传达下去，各大平台陆续接到通知。
网络上，变化来得悄无声息却又铺天盖地。
最初是几个转发量最大的帖子被标记为“因当事人要求删除”。
接着是相关话题页消失，超话被封禁。有人截图发新帖询问“为什么我的帖子没了”，账号下一秒就被永久禁言。
一个拥有百万粉丝的博主刚转发了一篇分析文章，可还没来得及配文，就发现账号已被冻结。
有人试图向AI助手求证，可输入问题后，屏幕上的回复冷静而格式化：
【首先需要明确，网络信息纷繁复杂，用户应通过官方渠道获取权威信息。】
【对于您所提及的内容，目前没有官方信息予以证实，建议您不信谣、不传谣，共同维护清朗网络空间。】
无论换多少种问法，回复始终如此，仿佛那件事从未存在过。
苏朝恩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手机上舆情监测系统里不断下滑的曲线，面无表情。
他知道，这件事很快就会被吞进信息的黑箱里，像从未发生过一样。
……
高阳做了一个梦。
梦里没有血腥，没有罪恶，没有那堆满桌面的卷宗。
梦里，他走在星空下的草地上，空气清甜，风很轻。
身旁有人牵着他的手。
他侧头，看见沈涅的侧脸，被星光勾勒出温柔的轮廓。
沈涅没有说话，只是对高阳笑了笑。
那笑容像很多年前一样，干净的没有一丝杂质。
他们就这样走着，像是走过了很长很长的路，又像是刚刚出发。
“爸爸。”
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清脆的，稚嫩的，像风铃被风吹动。
高阳的脚步顿住了。
他缓缓转过身。
一个小女孩站在星空下，扎着马尾辫，穿着淡黄色的连衣裙，露出灿烂的笑脸。
是他们十年没见的女儿。
她就那样站在星光下，一如当年的模样。
高阳猛地睁开眼。
胸口剧烈起伏，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
过了很久，他才慢慢转动眼珠。
他躺在自家卧室的床上，被子盖得整整齐齐。
杂乱的房间也变得干干净净。
地上堆积的烟头不见了，散落的酒瓶被收走了，外卖盒清理得干干净净。
就连烟灰缸都洗干净了，倒扣在桌角。
吱嘎——
门被轻轻推开。
沈涅端着一杯水走进来。
“醒了？”她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高阳看着她，没有说话。
沈涅在床边坐下，垂着眼，手指搁在膝盖上。两个人就这么沉默着，谁都没有开口。
过了很久，高阳的声音才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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