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恩心里清楚,其实不发也没关系。
他身为警长,怎么可能不清楚自己局里老大家的住址。
但他还是回了一句“收到”,又听凯瑟琳絮叨了几句“不许在饭桌上讲黄色笑话”之类的警告,这才挂断了电话。
林恩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把那根快要烧到滤嘴的烟在烟灰缸里挤灭,又重新点了一根。
烟雾缓缓升腾,模糊了他脸上那个压都压不下去的笑意。
……
傍晚五点半,恩西诺社区。
林恩熄了火,推开车门,站直了身子,抬头打量眼前的住宅。
这是一栋标准的双层独栋,美利坚中产的经典模板。
米白色外墙,深灰色坡屋顶,二楼并排三扇窗户,百叶窗是干净利落的纯白。
前院铺着一片修剪得齐整如地毯的草坪,边角种了几丛薰衣草在傍晚的微风里轻轻摇曳。
林恩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领。
然后他弯下腰,从副驾驶座上捧起那瓶花了他三百美刀的红酒。
他把酒瓶夹在臂弯里,穿过街道,踏上米勒家门口那条铺着不规则石板的步道。
他在门口站定,抬手按下了门铃。
大约三分钟后,门开了。
开门的是一个女人。她大约四十多岁,穿着一身质感柔软的家居服,米色的针织开衫松松地罩在肩上,里面是一件素净的白色上衣。
她没有化妆,或者化了他看不出来的淡妆,皮肤保养得极好,只有眼角几道浅浅的笑纹泄露了年纪的线索。
深棕色的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边,给那份精致添了几分居家的慵懒。
她的五官轮廓和凯瑟琳有七八分相似,但更柔和,更温润,像经过了岁月打磨的玉石,褪去了锋利,沉淀下了温润的光泽。
风韵犹存。
这四个字从林恩脑海中跳出来的时候,他脸上已经堆好了一个得体又不失亲和的笑容。
他当然知道眼前这个女人是凯瑟琳的母亲,但他实在太想进步了。
他微微偏了偏头,语气礼貌而真挚:
“请问,你是凯瑟琳的姐姐吗?”
第10章 阿姨别回头,我是你老公
“咯咯咯,”米勒夫人被这句话逗得笑了起来,“你的眼光不错。不过,我是凯瑟琳的妈妈。你可以称我米勒夫人,或者直接叫夫人,都可以,亲爱的林恩。”
她的语气自然而随和,说话时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带着笑意注视着林恩,丝毫没有前检察官的凌厉架子,倒更像是邻居家那位总会在万圣节多塞几块巧克力给你的温柔主妇。
“凯瑟琳有您这样的母亲,是她的福气。”林恩微微欠身。
“咯咯咯,林恩,你的嘴真甜。”
“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你们能不能正常一点。”凯瑟琳从客厅方向走过来,穿了件宽松的奶白色针织衫,下身是一条紧身的深色牛仔裤,金色长发随意地扎成低马尾,几缕碎发垂在脸侧。
她站在母亲和林恩之间,给了林恩一个大大的白眼。
林恩不以为然,冲她笑了笑,然后把臂弯里那瓶裹着深蓝色薄页纸的红酒双手递给米勒夫人。
米勒夫人接过酒瓶,低头看了一眼酒标,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纳帕谷的赤霞珠,这个年份不算名庄,但懂行的人都知道性价比极高。
她道了声谢,又转头叮嘱凯瑟琳好好招待客人,然后便拎着酒瓶转身回了厨房。
凯瑟琳目送母亲走远,转过头来,双手抱胸,抬眼瞪着林恩:“一套接着一套的,你要泡我母亲啊!”
“我可没这个想法。”林恩一脸无辜,双手摊开,“不过阿姨保养得确实好,看着跟三十出头似的。说真的,你母亲有男朋友吗?”
如果眼神可以杀人,凯瑟琳已经杀了林恩千百遍了。
怎么会有人这么讨厌,脸皮这么厚!
她真是脑子进了水才把这个人请到家里来。
她冷哼一声:“我母亲,没有男朋友。但是,有老公了。你敢对她出手,她老公和女儿不会放过你的!”
林恩笑了笑,见好就收,目光不经意地从她脸上移开,环顾了一圈宽敞的客厅,自然地转移了话题:“米勒局长还没回来吗?”
“我父亲临时要开一个很重要的会议,来不了了。他让我和母亲好好招待你。”凯瑟琳脸上浮现出一抹幸灾乐祸的表情,“怎么,是不是很可惜,不能拍米勒局长的马屁了?”
林恩面不改色,低头在她挺翘的蜜桃臀上停顿了一瞬,然后若无其事地抬回来:“那我可以拍拍你的吗?”
凯瑟琳愣了一秒,等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之后,整张脸腾地一下烧了起来。
她张了张嘴想反击,但脑子里翻来覆去搜索了一圈,竟然找不出任何一句能有效打击眼前这个厚脸皮混蛋的话。
论脸皮厚度,她完败,论嘴上功夫,她也不是对手。
凯瑟琳自知说不过林恩,索性放弃了这场注定失败的战役。
她哼了一声,转身走到客厅中央那张宽大的灰色绒面沙发前,一屁股坐下,掏出手机开始滑动屏幕。
林恩也未自讨没趣。
他没有去沙发那边哄这位正在赌气的大小姐,而是转身朝厨房的方向走去。
“需要帮忙吗,夫人?我在中餐馆打过工,刀工还凑合。”他的声音从吧台那边传过来,语气轻松随意,和刚才跟凯瑟琳斗嘴时判若两人。
少了几分促狭,多了几分晚辈应有的礼貌与克制。
凯瑟琳的拇指停住了。
她抬起眼,看见林恩已经站在吧台旁边,正微微前倾着身子跟母亲说话。
母亲似乎有些意外,先是摇头,然后被他不知说了什么逗笑了,竟然真的递给他一把菜刀和几颗还没切的土豆。
林恩接过刀,在水龙头下冲了冲,然后熟练地开始切土豆,刀锋落在砧板上发出均匀而细密的响声。
厨房里飘出烤鸡的香气,混着红酒烩牛肉的浓郁酱香,还有林恩偶尔应答的声音,和母亲被逗笑的咯咯笑声。
凯瑟琳咬了咬下唇,看着厨房里那幅和谐得有些过分的画面,心里浮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
可惜她不是华夏人,没看过《雍正王朝》。
不然一句话可以很好的概括她的心情。
廉亲王驾到。
有了林恩的帮忙,晚餐很快便准备好了。
三道菜陆续端上餐桌正中央是一只烤得金黄微焦的整鸡,鸡皮上均匀地抹了迷迭香和蒜末,油脂从表皮渗出,在灯下闪着诱人的光泽。
周围是三份白瓷深盘盛着的红酒烩牛肉,牛肉块炖得酥烂,叉子轻轻一压就能散开,汤汁浓稠油亮,配着几块烤得外焦里嫩的土豆块和两根细细的芦笋。
每人面前还有一份凯撒沙拉,罗马生菜翠绿欲滴,面包丁烤得金黄,帕玛森干酪碎像雪花一样撒在最上面。
餐桌中央还放了一篮子切好的法棍面包,旁边搁着一小碟蒜香黄油。
米勒局长不在,米勒夫人便没有另外开酒。
她把林恩那瓶剩了大半的赤霞珠重新塞好瓶塞,放到餐边柜上,回身给三人各倒了一杯加了柠檬片的冰水。
这顿晚餐没有觥筹交错的客套,也没有正式宴请的拘谨,三个人就那么随意地坐在餐桌前,一边吃一边聊。
晚餐在轻松的气氛中结束。
米勒夫人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时针刚过八点半,她看向凯瑟琳,语气温和:“宝贝,回卧室休息去吧,你不是说最近在追一部剧还没补完吗?我和林恩聊几句。”
凯瑟琳没多想,冲林恩随意地摆了摆手算是告别,便趿拉着拖鞋上了楼。
林恩随着米勒夫人去往客厅。
林恩刚坐下,整个人便微微陷了进去。
还没来得及调整坐姿,一阵淡淡的香水味便从身侧飘了过来。
米勒夫人在他身边坐了下来。
林恩的目光微微偏移,落在身旁的米勒夫人身上。
刚才做红酒烩牛肉的时候,她加了不少酒,享用了这道菜让她的脸蛋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红润。
这层薄红柔化了她原本略显冷峻的五官线条,让那双本就带着三分风情的桃花眼更显得水光潋滟。
她离他太近了,近到林恩能看见她眼睫毛在脸颊上投下的淡淡阴影,近到他能感受到她身上散发出的微微体温。
林恩的后背不由自主地绷紧了。
米勒夫人支开凯瑟琳难不成是想……
第11章 澄净清明
“林恩……”
米勒夫人轻唤了一声他的名字,吐气如兰。
然后,她的右手缓缓抬起,纤细的指尖轻轻捏住奶白色羊绒开衫的领口,往里面伸了进去。
衣料被她的手指微微撑开,露出一小截精致的锁骨和更深处一抹丝质内搭的藕荷色光泽。
林恩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追着她的动作,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米勒夫人从怀里取出了那样东西。
不是他想象中任何一件旖旎的物件,而是一张薄薄的纸片。
她用两根手指轻轻拈着,将纸片正面朝上,放到了沙发前的橡木茶几上。
一张支票。
十万美刀。
她的红唇轻启:“这是我和我丈夫对你救了凯瑟琳的一点心意,请你一定要收下。”
林恩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凝固了半秒。
他的目光在那张支票上停了停,又抬起来看了看米勒夫人依旧笑吟吟的脸。
原来不是要踩踩背吗?
他本来还想着,在这客厅里,趁凯瑟琳上楼、局长又不在,还怪刺激的。
结果搞了半天,是付钱。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有那么一瞬间,是失落的。
【检测到米勒夫人的情绪波动】
【米勒夫人:林恩愿意收下再好不过。十万美刀,买下这份恩情,从今往后再没有半点瓜葛。可要是林恩不愿意收,这就说明他想要的不止这点,得付出更大的代价。林恩,你会收下吗?】
【可推进人生路线——】
【路线一:你觉得受到了侮辱,言辞拒绝,并表明只是做了一名警员该做的事。从今往后,不会再踏入米勒家一步,也不会从米勒家身上谋得半点便利。(奖励:米勒一家的好感)】
【路线二:你拒绝了,但并非不要报答,而是想要米勒夫人亲身报答你。(奖励:与米勒夫人春宵一夜)】
【路线三:你欣然收下支票。(奖励:精神+1)】
林恩的失望只持续了不到一秒,就被这三条路线硬生生拉了回来。
每一条都很有吸引力,说不动心是假的。
路线二……
他看了米勒夫人一眼。
灯光下的她确实很美,那种成熟女性特有的从容与韵味,是凯瑟琳那种二十出头的女孩无论如何也模仿不来的。
但这个念头只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就被他干脆利落地排除了。
还是一百美刀上的富兰克林对他更有吸引力。
况且,局长夫人的床不是谁都能爬的,爬上去容易,想下来可就难了。
路线一呢?
米勒一家的好感,这可是用钱买不到的资源。
但林恩深思熟虑后,还是选了路线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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