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唾沫横飞地讲了一分多钟,最后用一根粗短的手指指着走廊方向,义正词严地要求林恩立刻去把那几个学生逮捕起来。
林恩耐着性子听完,眉头却越皱越紧。等乔治终于停下来喘气的间隙,他开口道,声音比刚才冷了几分:
“他们称呼你为‘他’,并没有违反任何法律。我无权逮捕。反倒是你,如果你不立刻小声一点,停止在公共场合制造噪音干扰他人,我会以扰乱公共秩序的罪名给你戴上手铐,然后带你去加州的精神健康法案机构做七十二小时强制观察。明白吗?”
“你他妈的尽管试试看!”乔治怒目而视,那双眯缝眼里迸射出的已经不是委屈而是赤裸裸的攻击性。
林恩的脸有些黑了。
他是好心过来处理问题,按程序先口头警告,给了对方台阶下。
结果这小子不仅不领情,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直接贴脸开大。
他的右手下意识地垂到了腰间的枪套旁边,拇指在搭扣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像这种白白嫩嫩的小胖子,最适合送去县拘留所的男监里体验体验风土人情了,那里有的是热心肠的狱友愿意教他做人。
“你这是在威胁我?”林恩微微眯起眼。
“我只是……”乔治的目光在林恩腰间的配枪上停了一瞬,又看了看林恩那张已经彻底冷下来的脸,喉结上下滚了滚,终究还是把到嘴边的脏话咽了回去。
格温见状赶紧站了出来,将身体卡在两人之间,伸出双手分别朝向两边,做出一个标准的安抚手势。
她脸上挂着平和的微笑,语气轻快而圆融:“嘿,都冷静一下。林恩,我们是来处理车辆失窃案的,没必要多生事端。”
她接着打开肩头的对讲机,按下通话键,向调度中心呼叫:“洛杉矶城市学院请求支援,这里有位学生觉得他遭受了性别歧视……”
“她!她!她!!!”乔治的脸在听到那个“他”字的瞬间扭曲了,所有的理智被这个简单的代词炸得片甲不留。
他猛地伸出双手,朝格温狠狠推去。
格温完全没有料到对方会突然动手。
那双肥厚有力的大手结结实实地推在她右边的肩膀上,将她整个人推得往后踉跄了两步,然后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在了硬邦邦的瓷砖地板上。
第28章 网暴
林恩的神情瞬间冷峻下来。
如果说刚才乔治的尖叫只是让他觉得烦躁,那么现在这件事的性质已经彻底变了。
袭警,这可不是校园纠纷了。
“你这蠢笨的白猪!”林恩冷冷道,他的右手已经闪电般探向腰间,握住泰瑟枪,“真得给你好好地电疗电疗了!”
话音刚落,那把黄黑相间的泰瑟枪已经被他拔出,枪口对准了乔治。
“不要伤害我!你不能这么做!”乔治害怕地举手阻挡。
林恩懒得听他废话。
他的食指干脆利落地扣下了扳机。
砰的一声闷响,两枚电击探针从枪口弹射而出,拖着细长的绝缘铜线划破空气,精准地扎进了乔治的胸口和腹部。
探针刺穿粉色T恤的布料,嵌入皮下的瞬间,五万伏特的电流立刻涌出。
令林恩微微挑眉的是,乔治居然没有倒下去。
换作普通人,被泰瑟枪击中之后早就瘫倒在地缩成一团了。
林恩在心里暗暗啧了一声。
还真是皮糙肉厚,这身脂肪看来也不是完全没有用。
但泰瑟枪虽然没有击倒他,却成功地彻底激怒了他。
电击结束之后,乔治非但没有瘫软,反而像一头被长矛刺中了的野猪,朝林恩猛冲过来。
林恩不慌不忙。
他的脚后跟轻轻一转,身体微微侧开,让乔治的冲撞擦着他的衣角扑了个空。
与此同时,他的左手闪电般探出,精准地扣住了乔治挥过来的右手手腕,虎口卡在腕关节的凹陷处,五指像铁钳一样收紧。
他的右手在同一时间抓住了乔治后颈的衣领。
乔治还没反应过来自己的冲撞为什么扑空了,林恩已经借助他前冲的惯性,腰胯猛地一拧,后背贴着他的胸口旋了半圈,将他整条胳膊扛在肩膀上,然后以一个教科书般标准的过肩摔,将他整个人从地面上拔了起来。
乔治的身体腾空而起,在空气中画了一道短促而狼狈的弧线,然后重重地砸落在大堂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
乔治仰面躺在冰凉的地板上,蓝发散乱地铺在脑后,脸上的狰狞已经全部被痛苦取代。
林恩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他单膝压住乔治的后背,从腰间摸出手铐,冰凉的金属铐环咔嚓一声扣在乔治的手腕上,然后反手一拧,将他的双手铐在背后。
铐好之后,林恩直起身,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个还在哀嚎的小胖子,冷冷地撂下一句:“你现在涉嫌袭警、拒捕和扰乱公共秩序。你有权保持沉默,但你所说的一切都将成为呈堂证供。”
然后他转过身,快步走到格温面前。
格温已经自己从地上坐了起来,正用一只手撑着地面试图站起来。
林恩弯下腰,一手握住她的上臂,一手扶着她的后背,把她从地上搀了起来。
他关心道:“怎么样,还好吗?”
格温借着林恩手臂的力道站稳了身,那张英气的小脸上写满了不甘心,微微蹙眉道:“没事。我大意了,没有闪,不然可不会这么轻易就被击倒。”
林恩被她这句话逗得笑了出来。
然后他转身走向还在地上哀嚎打滚的乔治,一把抓住他后颈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拎了起来。
乔治的脸上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愤怒和狰狞,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惊慌和哀求,声音带着哭腔:“警官,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求你不要抓我!我不能进监狱!我只是太激动了,我不是故意的!”
林恩充耳不闻,推着他穿过宿舍楼大堂,推开玻璃门,走下台阶,一路押到停在路边的警车旁。
他拉开车门,把乔治塞进后座。
后座的车门砰地关上,将乔治的哀求彻底隔绝在防弹玻璃的另一侧。
林恩与格温上车,返回警局。
……
晚上八点,谢尔曼奥克斯公寓。
林恩从浴室里走出来,赤脚踩在客厅微凉的地板上,走到沙发前坐下。
今天下午从洛杉矶城市学院回警局之后,光是处理乔治的逮捕文书和袭警报告就花了将近三个小时,等他离开警局时天都已经黑了。
他从茶几上摸过烟盒,抖出一根叼在嘴上,点燃。
他靠在沙发靠背上,正准备享受这一天中难得的片刻清静,茶几上的手机突然响了。
他伸手拿过手机,划过接听键,还没来得及开口,格温焦急的声音就从听筒里冲了出来:“道友!大事不好了!你被魔道群攻了!”
林恩微微皱眉:“什么意思?”
“白天你逮捕乔治的时候,被人拍了视频!”格温的声音因为气愤而微微发颤,“有人把视频掐头去尾,只留了你骂他‘白猪’和用泰瑟枪的部分,前面他推我、袭警的画面全部被剪掉了。
视频已经被好几个大号转发,播放量破万了,标题全是‘亚裔警员暴力执法’‘歧视跨性别学生’这种。你的ins账号被人扒出来了,评论区都沦陷了,全是……反正你赶紧去看一眼。”
挂断电话后,林恩把烟搁在烟灰缸边上,打开手机登录了他那个已经好几个月没碰过的ins账号。
他点开最近一条动态的评论区,上白条评论像决了堤的洪水一样涌了出来。
“跨性别者也是人!你这种人就该被开除警籍!”
“暴力执法的畜生,祝你明天出门被车撞死。”
“连LGBTQ群体都敢动,你是活腻了吧?”
他的私信箱里塞满了陌生人的消息,大部分是辱骂,小部分是死亡威胁,还有几条是媒体记者的采访请求,措辞礼貌但咄咄逼人,大意是“请问您对LGBTQ群体的歧视是个人立场还是代表了警局的立场”。
林恩眉头紧锁,将烟蒂在烟灰缸里按灭,然后退出了ins,打开了搜索软件。
他输入了几个关键词,搜索结果第一条就是一段播放量已经破了两万的视频。
视频很短,只有不到四十秒。
开头就是他举着泰瑟枪对准乔治的画面,他的那句“你这蠢笨的白猪!真得给你好好地电疗电疗了”被完整地保留了,但乔治推倒格温的那一幕完全不在画面里。
接着画面跳到了乔治倒地哀嚎、林恩给他戴手铐的片段,拍摄角度是从大堂休息区远远地拍过去的,画面有些抖,但足够看清林恩制服乔治的全部动作。
林恩退出视频,点开评论区。
热评第一条已经被顶到了五百多赞,内容是一句简洁有力的控诉:“LAPD警长林恩,种族歧视+暴力执法+恐跨,三重罪。”
下面的回复像见了血的鲨鱼群一样蜂拥而至,有人补充他的警局所属地和警号,有人把他和之前在警局官网上能搜到的所有公开照片都贴了出来。
他关掉手机,屏幕朝下扣在茶几上,发出轻微的一声闷响。
掐头去尾,断章取义,配上煽动性标题,精确到他的姓名和警局。
这不是偶然被路人拍到然后随手发上网的普通曝光,而是一次有预谋、有针对性的攻击。
拍摄者很清楚自己在拍什么,也很清楚剪掉哪些内容能制造最大的舆论杀伤力。
而评论区里那些精准贴上来的个人信息,更不可能是普通网友能挖出来的。
这明显是想要他身败名裂。
可会是谁?
第29章 威胁
林恩对这种行为嗤之以鼻。
他并不慌张,因为从始至终他都是按规章办事。
只要调出完整的执法记录,从乔治开始尖叫的那一刻到他被押上警车的全过程都一帧不落地呈现在公众面前,那些断章取义的谎言自然不攻自破。
至于那个躲在暗处剪辑视频、买水军造势的人,他迟早会把人揪出来,让对方付出代价。
ins的消息栏突然弹出一条提醒,有人艾特了他。
他点开了那条艾特。
画面跳转。
一个他再熟悉不过的身影出现在屏幕上。
凯瑟琳脸上没有化妆,素面朝天,嘴唇上只涂了一层透明的润唇膏,在手机屏幕的柔光下泛着淡淡的水润光泽。
精致的小脸上没有平时那种娇蛮任性的大小姐表情,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严肃的、甚至有些愠怒的认真。
她一双勾人的桃花眼直视着镜头,语气笃定:
“我看到有人在传一段视频,说林恩警长暴力执法歧视跨性别学生。我认识林恩,他不是那种人。那段视频明显被剪辑过,我不相信那是事实的全部。
在执法记录公布之前,我希望大家不要急着站队,不要让一个好人被网络私刑毁掉。”
林恩靠在沙发靠背上,盯着屏幕上那张认真的小脸,难得地沉默了好几秒。
他没有想到,第一个站出来替他发声的人,居然是凯瑟琳。
如今他正处在风口浪尖上,这个时候替他说话,无异于自己跳进漩涡中心。
林恩点开了这条视频的评论区。
不出所料,评论区已经吵得不可开交。
凯瑟琳在ins上有十万粉丝,她的粉丝群体以同龄人居多,有人是被她的颜值和身材吸引,也有不少南加州大学的同学。
此刻她的评论区像一片被炮火轰炸过的战场,支持和反对两派正杀得难解难分。
有人支持,有人谩骂,有人冷静地呼吁等待真相,也有人纯粹来凑热闹发几个吃瓜表情包。
但无论如何,凯瑟琳这条视频已经像一块投入浑水的巨石,激起了另一层浪花,让原本一边倒的舆论开始出现裂痕。
林恩把手机屏幕按灭,站起身来。
他本来打算明天上班再去调执法记录。
但现在,凯瑟琳已经在替他分担火力了,而她原本完全可以置身事外的。
他不可能只顾看着,什么都不做。
他下楼,驱车前往警局。
……
一刻钟后,洛杉矶警局,数据中心。
林恩推开玻璃门,径直走到值班台前。
他没有寒暄,向值夜班的技术员直接报了自己的警号和姓名,要求调取他白天在洛杉矶城市学院的执法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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