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明辉把车停稳，熄了火。
陈琅抱着刘亦非下车，她整个人缩在他怀里，棉衣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半张脸。
回到家里，客厅的灯还亮着，年夜饭的碗筷已经收拾干净了，茶几上还摆着没吃完的零嘴盘。
刘小丽看了眼众人。
“琅琅，把茜茜抱到娜娜屋里睡吧，你睡茜茜的房间，让你爸睡你的屋。”
沈敬芳站在玄关没往里走。
他摆了摆手。
“不用了，我明天过来，你们早点休息吧。”
他把军大衣重新披上，朝屋里看了一眼，点了下头。
门在他身后轻轻地合上了。
大年初一，北京城的天还没亮透，整条街的鞭炮碎屑铺了一地。
按老习俗，初一是不出门的，饺子要吃，地不能扫，水也不能往外泼。
女儿回娘家都得等到初二，串门拜年更是往后排。
可沈敬芳只待到初三，再大的老礼儿也放一边了。
早上8点半。
刘小丽把三个孩子从被窝里薅起来，刘亦非还抱着枕头不撒手，被刘小丽一句去爷爷家拿红包给喊清醒过来。
姚峰和李信敏一早来了，准备了大包小包的年礼。
两人上了沈敬芳开来的奥迪100。
刘小丽开着自己的红色奥迪跟在后面，两辆车一前一后往北极寺方向开。
老爷子住的北极寺干休所大院里安安静静。
路两边的梧桐树光秃秃的，枝丫上挂了几盏红灯笼，地上的鞭炮碎屑还没扫。
门口站岗的哨兵看见沈敬芳的车牌敬了个礼。
沈承舟一早站在小楼门口等着了。
看见人来，脸上笑出一朵红润的菊花来。
少了第一次见面的感触，老爷子话都利索了。
“哎呦我大孙子，孙女，孙媳妇来啦！
陈琅三人齐齐朝着他鞠躬喊爷爷。
老爷子一人一个大红包，红包又大又厚实，鼓鼓囊囊的。
刘亦非捏了一下，大声的喊着“谢谢爷爷”。
老爷子家是那种老式的二层小楼，木头的楼梯扶手被磨得起了包浆，踩上去吱呀吱呀响两声。
墙上挂着一个玻璃相框，里面是老照片，一面墙差不多都挂满了。
老爷子拉着陈琅的手一个一个指，这是你奶奶，这是你姨奶奶，这是你大伯……
说到最后叹了口气摇摇头，都走了。
陈琅看的出来，沈家以前也是个大家族。
自己父亲也不少兄弟，他听舅舅说过一嘴，都在战场上牺牲了。
奶奶也是爷爷下放那几年去的。
他抿了抿嘴唇，没多问，
老爷子给孩子们拿了一堆好吃的出来。
又从口袋里摸出三个锦缎小盒子，一人一个，盒盖上绣着福字。
刘亦非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把纯金的长命锁。
锁片正面刻着长命富贵四个字，背面是祥云纹，链子也是金的，掂在手里沉甸甸的。
三人的一模一样。
本来陈琅母亲怀孕时，他就已经打好了一个。
本来想着孩子生下来，怎么也得接回来住一段时间了。
结果世事无常，十年了还没送出去。
后来知道又多了个孙媳妇，表孙女也常住在一起，就又打了两个一样的。
刘亦非把长命锁挂在脖子上，低头看了看，又把陈琅的给他戴上，笑眯眯的拨了拨锁片。
姚贝娜也把自己的戴上，两个孩子加一个大姑娘站成一排，三个金锁片在领口外面晃来晃去。
接下来的几天，陈琅和刘亦非姚贝娜就待在北极寺干休所大院里。
沈敬芳初三就走了。
走的那天早上天还没亮。
这几天老爷子那些天每天笑得合不拢嘴。
他天天带着三个孩子到这个邻居家串门，到那个老战友家拜年，走到哪都是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
“看看看看，我孙子，会写歌会写小说，去年给国家赚了多少外汇，你瞅瞅。”
“还有这个，我孙媳妇，漂亮吧，跳舞跳得好，电视上天天放她的歌。”
“这个是孙女娜娜，嗓子好，以后准是个大歌唱家。”
住在这片的都是什么人。
干休所大院，北极寺，离休的老首长。
刘亦非这几天头磕了不少，红包也收得手软。
这家给个金镯子，那家给个长命牌，老一辈人都喜欢这个，出手也大方。
每一个都是厚实的很，放手里都是沉甸甸的。
到了初四那天，老爷子又拾掇了一下身上的中山装，拿梳子把头发梳了两遍，对着镜子照了照。
他把陈琅和刘亦非姚贝娜叫到跟前。
“走，今天去你们朱爷爷家。”
还没进朱家的院门，老爷子就扯着嗓子喊了起来。
“老朱，老朱！我带宝贝孙子来拜年了，赶紧把好吃的拿出来！”
院门半开着，门框上贴着新春对联，墨迹还是新的。
院子里种了一棵石榴树，树底下堆着几个花盆，盆里的土冻得硬邦邦的。
一个中年人从屋里迎了出来，人还没跨出门槛，笑声先到了。
“啊呦，老爷子您可总算来了，今天轮到我们家了？”
沈承舟两眼泡一瞪。
“什么轮到你们家，说的好像我天天排队似的。”
他转过身朝陈琅三人招手。
“过来叫人，这是你朱汉滨，朱伯伯，现在在做生意，满世界跑。”
他又朝刘亦非笑了笑。
“你不是喜欢吃那个火炬冰激凌吗，就是他家的。”
陈琅一愣。
火炬冰激凌？新世界那个？好像很耳熟啊。
朱汉滨看着陈琅三人，往前走了两步。
“琅琅的名头我都听过不少，之前我们公司还想找你们做代言人呢，可惜没谈成。”
他说话的声音不急不缓，脸上挂着笑。
陈琅挠了挠后脑勺。
之前来找广告代言的确实多得很，这个那个的，刘小丽那边筛了好几轮。
他们也就接了凤凰自行车和几个靠谱的品牌，哪知道还有这事。
“之前也不认识嘛，等过完年我们给朱伯伯免费代言。”
朱汉滨拍着他的肩膀笑了两声。
“那感情好，不过免费肯定不行。”
他往沈承舟那边瞟了一眼。
“你爷爷的皮带抽的重，我小时候还挨过他的打呢。”
朱汉滨转身朝屋里喊了一声。
“珠珠，出来，你看谁来了。”
一个女孩从屋里小跑出来，穿着件红色的羽绒服，脚上是白色的小皮靴，辫子扎成两个马尾垂在肩膀上，脸蛋圆乎乎的，两颊各有一个酒窝，一笑就凹下去。
陈琅本来就觉得这女孩眼熟，等他看清那两个酒窝和那双笑起来的眼睛。
再一联想到新世界冰激凌，脑子一个激灵。
想起来了。
朱汉滨笑着介绍。
“这是我女儿朱朱，今年十二岁，比你们大几岁，以后你们可以一起玩。“
朱朱。
果然是她。
靳东的精英律师，正午阳光的乔家的儿女，还有叛逆者，和陈道明王志文搭戏都不怯场的朱朱。
不过说实话。
朱朱拍了不少电视，但之前他一直没什么印象。
是在后来和刘亦非拍玫瑰的故事时，他才真正注意到这个人。
后来也知道她是名媛，人美背景硬。
现在看到小时候的模样，真的和成熟时完全不同。
那时候是气质美，现在是圆乎乎的一团，脸上还带着婴儿肥。
不过那两个酒窝还是很明显的，笑起来和小时候一模一样。
朱朱看到陈琅和刘亦非姚贝娜，先是在台阶上站住了，嘴巴张得老大，然后整个人像是个红火炬一样冲了过来。
“琅琅！茜茜！娜娜！哇，真的是你们！”
她跑到刘亦非面前，仔仔细细的打量着她。
“茜茜你好漂亮啊！”
“我好喜欢你们的歌呀，电视上天天放，我都会唱。”
她又转向陈琅。
“琅琅我也好喜欢你呀，春晚我也看你们了。”
“还有娜娜……”
朱朱拉着三人进屋，把她房间里的零食全抱了出来，茶几上堆满了话梅，虾条，麦丽素，还有一大包火炬冰激凌从冰箱里现拿的，塑料包装上还结着一层薄霜。
她给每个人撕开一支。
“你们吃你们吃，我家别的不多，这个管够。”
陈琅有些哭笑不得。
这大冬天的请人吃冰激凌，就算你家卖这个的也不能这么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