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你差了背景。”
陈卓摆了摆手，示意他不用推了，用完好的那只手转动轮椅，掉了个头，看着李策认真的说道：
“因为这些问题还要加上一个大的背景，那就是时代。”
时代？
李策一愣，却忽然觉得自己一直没想明白，有些迷茫的东西好像清晰了一些，像是又给凑上了一块拼图。
“对，除了时代外，还有文化，一直流淌在血液里的记忆和习惯，也就是文明的底色，还有许许多多复杂的东西共同构建出来的东西。”
陈卓的目光落在了远处的山峦之上，有些悠远，像是站在了高处，看到了浩浩荡荡的长河奔流不息。
“时代变化的太快了，以我这个年代的人来说，这几十年就像是梦一样........
吃不饱穿不暖，有急事还要去拍电报，按字收费，电话都是手摇磁石电话。
到后来的拨号盘，bb机，大哥大，按键电话，小灵通，手机，网络.....
三十年的改变比过去几百年几千年都要大，那是其他国家用了两百年才走完的路。
时代的洪流浩浩荡荡，每个人都身处其中，有些人用知识用头脑用远见，让自己适应了这洪流。
但大多数人却是被动的被这洪流裹挟着，朝着前方走。
面对每一年，每个月，甚至每一天都有可能跟前一天不同的世界，人类依靠习惯和本能构建的生活模式被彻底的击碎。
剧烈改变的世界，那种不确定性，让许许多多没有能力去不停的重建自己的认知，让自己跟上潮流的普通人，生活在了一种不安和惶恐之下。
在这种不安之下，他们会本能的抓住自己熟悉的，且被主体认可和确认的生存逻辑当做锚点。
他们能够依赖的，唯有自己几十年的人生，唯有文化和底蕴构建的认知。”
陈卓说了很长的一段话，最后看着李策，意味深长的说道：
“小策，你知道是什么吗？”
李策摇了摇头，便听到了陈卓轻声的说道：
“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
第426章 受国之垢是为社稷主
陈卓顿了顿，呼出一团白汽，目光依旧望着远处层叠、光秃秃的山峦，语气更加的沉重了几分：
“但只看文化和人心，只能看见水面上漂着的浮冰，看不见水下托着它的山体。
这份执念能发酵到今天这个地步，还有一层绕不开的底色 ，是我们这个国家，这几十年追赶路上，资源分配的取舍。”
李策的脑子里像是掀起了一场风暴，他在来这里的时候查看了很多的资料，关于这种机构的，关于孩子和家长的。
他迷茫的原因是，除了那些施暴的机构人员是明确的恶，好像没有坏人。
像这种机构的收费极其的高，一年的费用动辄十万元向上，他看到不少父母是咬着牙把家底给刮干净了，才凑的学费。
这样的父母真的是不在乎孩子的？
那是孩子有问题吗？好像也不对......
他们不是常规意义上的好孩子，但也不是坏孩子，那种真正打架斗殴的，机构反而是不收的。
“所以........”
李策终于开口了，皱着眉慢慢的说道：
“这是因为孩子的成长与家长所本能依赖的路径不同.....产生的焦虑，进而演化成这样的结果？
那到底是谁的问题？”
“是我们的问题！”
李策愕然的看着斩钉截铁说出这句话的陈卓。
“别这么看我，道德经中说，受国之垢是为社稷主，现在没有所谓的君主，但作为一个整体，社会上不好的问题，就必须要承担。
没什么不好说的，正如我之前跟你说过。
要辩证的去看待问题，去找出事物的联系性，抓住矛盾。”
陈卓异常的坦然：“很长一段时期里，教育体系最重要的任务之一，就是为高速工业化、现代化输送大量经过筛选的合格人才。
但每个地区的教育资源分配并不均衡，这是事实，逃避问题，不是我们的作风。
公办的矫治机构也极少，压根无法满足需求。
这是时代的局限性，也是应该重视的问题。”
他看着李策，认认真真，第一次毫不避讳的说道：
“小策，我们为什么这么看重你？是因为你能让我们称霸世界吗？
是因为你能让我们长生不老，延年益寿吗？
都不是，是你的存在，可以极大的推进生产力的发展，可以将解决问题的效率加快许多许多。
是你可以让这种发展中的痛，变得不那么痛，可以让许多的人过上更好的生活。”
李策只觉得自己像是由内而外的受到了一种莫名的震撼。
他说不清这种震撼是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在激昂什么。
但他就是觉得，这样....挺好的。
........................
哐啷、哐啷。
金属脚镣摩擦地面的声响由远及近，最后停在七号监门外。
监室里所有人立刻起身靠墙站成两列，双手并拢紧紧的贴在裤缝上。
七号监的班长站在队列最前头，大声的说道：“管教好！”
所有人的目光落在了跟在警察身后，畏畏缩缩的人影。
不对劲！
新人入监应该是先进过渡监室，进行入监教育，然后由分配到的监室班长带回来的。
这个人怎么是由管教直接带过来的？
将人带进去，简单的说了两句后，管教警察看似随意的说道：
“你有孩子，你是怎么下的去手qj那些未成年的孩子，还逼迫学生干那种事的？”
监房里的人目光立刻带上了点不一样的东西。
“以后他就是你们7号监的了，交给你了，成虎。”
“是！”
牢头大声的答应了一声，看着四下无人，往前低声的问到：
“张管教，他到底犯了什么事？”
“开办无证学校，qjyn，非法拘禁，殴打....虐待.....”
管教想起送那几个人来时，同事那咬牙切齿的拜托自己千万别让他们太舒服的样子。
又想起看到的资料，也是咬着牙给了他一个眼神，转身离开：
“待会监控检修半小时，不能出重伤、不能闹出人命，别给我惹出没法收拾的事。
听清楚没有？！”
“当啷！”
铁门再次关死，管教的脚步逐渐远去，新来的犯人陪着笑，还想说两句软话。
可不知什么时候，周围的人已经围了上来，用厌恶的目光盯着自己。
“管————”
他只觉得浑身都在抖，刚想要叫出声，却冷不丁的一团臭毛巾塞进了嘴里。
周围的人一拥而上，拳打脚踢。
“让你他吗的qj！”
“打死你个够日的！”
“呸！畜生！”
............
打击来的如同雷霆一样，迅猛又剧烈。
这个国家大庞大了，庞大到很多东西都是有滞后性的。
而李策的目光所注视的地方，则会提高到一个极高的优先级。
当为期三个月的专项打击行动开始时，似秋风扫落叶，舆论上的同步跟进，形成了一股无可匹敌的巨浪。
但正如陈卓所说，终究根本，是一个极其复杂的因素，想要彻底的改变，除了新一代逐渐成长起来外。
更重要的是教育资源的分配和公办机构，重要的是把蛋糕做的大大的。
重要的是让系统真切的化作地基，托着所有人。
李策看着面前的系统面板，皱着眉，他万万没想到。
这次的行动居然也算一次钓鱼。
【当前已满足最低档奖励要求】
【是否领取奖励？】
李策选择了领取，面前的系统面板再次发生了变化。
新的内容谈了出来。
【获得奖励：高价值钓点标注提示】
李策:？
好在这次的奖励附带了说明，没让自己猜。
【高价值钓点提示：将不定期刷新钓位，在时限内将获得钓取价值额外加成】
不是这系统有毛病吧？为什么总想着让我钓鱼啊！
谁要当空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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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两边都能理解共情的阶段了。
这段剧情只是想要引出接下来的东西，让李策思考更多的东西，为下面的剧情做铺垫。
正如书内所说，这是一个极其复杂的问题
第427章 命运的权重
一间机密的会议室内，陈卓的脸倒映着屏幕的光。
“001的情绪怎么样了？”
“好多了........”
陈卓捏了捏自己的眉心，只觉得格外的疲惫，如果不是担忧李策的情绪和心理。
他何必拖着这断掉的腿和胳膊，跑去现场？
从李策发现系统到现在，时间不过半年，甚至半年都不到，仅仅四个多月。
他已经很出色了，成长的速度也很快。
所谓成熟不是指装深沉，学什么喜怒不行于色，面无表情动作迟缓。
有位老人家还逢人就炫耀他捡来的木棍棍呢，还想着横渡长江呢，还想着打开窗户高兴的跟群众挥手呢。
成熟是指看待这个世界和思考问题的方式有了改变。
别说李策了，陈卓看到具体的案情时，都觉得怒不可遏，令人发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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