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圆抱着怀里的包袱,望着望不到头的长路,眼里全是藏不住的期盼。
崔渊目视前方,神色沉静,心里装着大唐的辽东战局,步步为营。
昔愿解守在他身侧,满眼都是压不住的担忧,一颗心全系在他的安危之上。
风往北吹,带着远方的硝烟与念想,一路向前。
天色将暗时,三人在一条河边停下。
河面不宽,水流平缓,夕阳余晖洒在水面,碎成一片金红。
岸边有片平坦草地,背风又近林子,是绝佳的过夜之处。
崔渊勒马,翻身下马,将缰绳系在老槐树上。
昔愿解紧随其后下马,靴子踩在草地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小圆从马背上滑下来,踩实地面,转了两圈,揉了揉坐得发麻的腿。
崔渊走到马旁,解开竹筐的麻绳。
小安探出脑袋,嗅了嗅四周,四条腿一蹬,从筐里跳了出来。
它在地上打了个滚,便撒欢疯跑。
一会儿冲到河边对着水面叫两声,一会儿窜到林子边嗅树根,撒完尿又跑回来,围着三人转圈,尾巴摇得飞快。
小圆蹲在地上,取出火折子,捡石块垒好简易的灶,拢起枯枝干草,熟练地点燃了火。
火苗蹿起,舔着干草,发出噼啪的轻响。
昔愿解站在一旁,想上前搭把手,蹲下身伸手去拿小圆手里的树枝:
“我来吧。”
小圆没有松手,抬头冲她笑了笑:“翁主,火已经生好了。”
说着添了几根枯枝进去。
昔愿解的手悬在半空,收也不是,伸也不是。
她站起身,看向林子的方向——崔渊不知何时已经进了林子,背影隐在树影里。
她抬脚跟了上去。
林子里很静,阳光从树冠缝隙漏下,落在厚厚的腐叶上。
昔愿解放轻脚步,怕惊跑猎物,也怕被他发现。
崔渊没有回头,步子稳当,目光扫过林间,像是在搜寻猎物。
他忽然停下,蹲下身伸手往灌木丛后一探,再起身时,手里已经提着一只还在蹬腿的野兔,前后不过一眨眼的功夫。
昔愿解从树后走出来,脸上带着几分不甘心:“你打猎一直都这么快?”
崔渊回头看她,嘴角微扬:“运气好。”
他提着兔子往回走,经过她身边时顿了顿,“翁主跟过来,是想帮忙?”
话没说完,河边就传来小圆的欢呼声。
“公子——你看!小安抓到鱼了!”
两人循声望去。
小安站在浅河里,水没过它的腿,浑身湿透,毛紧紧贴在身上。它嘴里叼着一条鱼,鱼尾不停甩动,溅了它一脸水。
它死死咬着不松口,踩着水一步步挪上岸,跑到小圆脚边放下鱼,仰着脑袋邀功,尾巴甩得水珠四溅。
小圆蹲下身,拍着它的脑袋夸它厉害,小安更得意了,围着她转圈撒欢。
崔渊提着兔子走回来,昔愿跟在身后,脸上依旧是不服气的神情。
她看了眼崔渊手里的野兔,又看了眼地上的鱼,开口道:“兔子我来收拾。”
崔渊没拒绝,把兔子递了过去。
昔愿解蹲在河边,拔出短刀。她见过旁人处理猎物,只当是小事一桩。
可她在兔颈上割了两刀,皮都没剥下来,换了角度从腹部下刀,也只掀开一小块,皮肉粘连,怎么都撕不开。
小圆走过来,蹲在她身旁看了片刻,轻声道:“翁主,我来试试。”
“不用,我可以……”昔愿解话没说完,小圆已经接过兔子与短刀。
她在兔头环切了一刀,捏住颈皮用力一扯,整张兔皮完整褪下,干净利落。
随后开膛清理内脏,一气呵成。
昔愿解在一旁,看着她熟练的动作,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为了显示自己还有点用,她又打算去收拾小安抓来的鱼。
小圆把收拾好的兔子放在宽大的树叶上,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笑着道:“翁主,鱼我来刮鳞吧。”
“不用,鱼我来。”昔愿解不肯再示弱,走到河边捡起那条鱼。
鱼还在挣扎,她刚握住刀,身后就传来崔渊的声音。
“翁主小心些,可别像上次那样,不小心踩进河坑里了。”
昔愿解的脸瞬间红透,回头瞪了他一眼,眼睛圆睁,像只炸了毛的猫。
崔渊嘴角噙着笑,蹲在火堆旁添柴,半点不好意思都没有。
她刚转回头,手里的鱼猛地挣扎,从她掌心滑脱,在空中翻了个身,“啪”地落入河中,摆着尾巴游走了。
昔愿解僵在原地,手里握着短刀,一动不动。
河面的涟漪一圈圈荡开,晚霞映着她通红的脸,无处躲藏。
崔渊假装没看见,低头拨弄着火堆。
小圆蹲在一旁,捂着嘴,肩膀微微发抖,不敢笑出声。
小安在火堆边抖着身上的水。
它看见自己辛辛苦苦抓的鱼就这么被放跑,立刻盯着昔愿解,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随即猛地大叫起来:
“汪汪汪——!!”
那刺耳的吼叫,让昔愿解脸从脖子一路红到耳根:
“叫什么叫?”
她站起身,佯装作势扬了扬手,“再叫把你炖了!”
小安半点不退,叫得更凶,声音响彻河岸。
它往前冲了两步,才被小圆出声喝住。
“小安!”
小狗立刻停住脚步,夹着尾巴,不情不愿地退回来,嘴里还发出委屈的呜咽,眼睛依旧死死盯着昔愿解,满是控诉。
昔愿解站在原地,脸色通红,一言不发地走回火堆旁蹲下。
崔渊从包袱里翻出干饼,掰了一半递给她:
“翁主不用气馁,术业有专攻,降妖除魔的事翁主在行,杀鸡宰鱼这类琐事,还是交给小圆吧。”
昔愿解接过干饼,咬了一口,没说话,脸颊依旧泛红,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夕阳彻底沉落,天边只剩一抹灰蓝。
火堆里的木柴烧得噼啪作响,小圆把串好的兔子架在火上烘烤,油脂滴入火中,发出滋啦的声响。
小安趴在火堆边,下巴搁在前爪上,眼睛直勾勾盯着烤兔,口水顺着嘴角一滴一滴落在草地上。
尾巴晃了晃,又垂下去,火光在它脸上明明灭灭,目光又扫了扫昔愿解,好像在嘲笑她是个傻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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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9章 安小狗怒喷猪猪蛇【EuphoriaQri打赏加更】
宿醉般的混沌感还缠在脑神经上,安宥真猛地掀开眼皮,几乎是弹着从床上坐直了身子。
额前碎发被冷汗浸得发黏,她张口就是一句压着火气的低骂:
“欸西!这个臭女人是傻子吗?!”
昨晚挨在她身边浅眠的金秋天,被这突如其来的戾气惊得浑身一僵,瞬间彻底清醒!
她也慌忙坐起身,睡眼惺忪地在昏暗的房间里四处张望,声音还带着刚被吵醒的沙哑和慌乱:
“谁?谁啊?申有娜回来了吗?”
“不是申有娜!是刘知珉!”
安宥真攥紧了身下的床单,胸口还因为梦里的憋屈气得起起伏伏,语气里的火气半点没消!
金秋天愣了一下,抬眸看向她,眉眼间满是不解:“刘知珉?她怎么惹到你了?”
这话一问出口,安宥真也僵住了。
沸腾的怒火像是被一盆冷水骤然浇灭,她皱着眉放空眼神,脑子慢慢从梦境的混沌里抽离,泛起一阵茫然。
是啊,她怎么平白无故骂起刘知珉了?
下一秒,梦里昔愿解那张隐隐叠着刘知珉轮廓的脸,猝不及防地在脑海里闪过。
安宥真指尖微微一顿,心底的怪异感更重——她为什么会下意识把梦里的人,当成刘知珉?
金秋天见她突然发愣,半天不说话,忍不住往前凑了凑,轻声追问:
“发什么呆呢?说话啊,到底梦到什么了?”
“别吵。”安宥真不耐烦地摆了摆手,眉头拧得更紧,声音里带着刚睡醒的躁意,“先让我捋一捋,不然待会儿全忘了。”
金秋天顿时闭了嘴,忍不住无声翻了个白眼,满脸错愕:“这种事还需要捋?你们狗的记性不是向来好得很吗?”
“大清早骂谁呢?”安宥真没好气地斜睨她一眼,语气里带着点炸毛的意味,“你才是狗!”
金秋天撇了撇嘴,懒得和她拌嘴,见窗外已经透进浅淡的晨光,天彻底亮了,她干脆掀开被子跳下床,一边套外套一边低声嘀咕:
“脾气越来越臭,还真是越来越像那条讨厌的白狗了。”
一墙之隔的八楼,同一时刻,刘知珉也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还保持着最习惯的睡姿,整个人软乎乎地趴在崔时安身上,脸颊贴着他温热的胸口。
只是平时清亮的眼眸里,此刻盛满了挥之不去的茫然和疑惑。
为什么昨晚,会突然做梦?
更让她费解的是,一睁开眼,梦里那条对着她龇牙低吼、浑身透着敌意的白狗,竟和IVE的安宥真的身影,不受控制地重叠在了一起。
她下意识伸手摸了摸枕头底下,空空如也,并没有那枚带着前世执念的箭簇。
思来想去也摸不到半点头绪,刘知珉索性放弃了纠结。
她微微撑起身子,避开崔时安的呼吸,软着嘴唇在他侧脸轻轻印下一个带着晨露气息的吻,“吧唧”一声轻响,在安静的卧室里格外清晰。
察觉到怀中人的眼睫轻轻颤了颤,她又立刻像只偷腥的小猫,飞快趴回他胸口,紧闭双眼假装熟睡,连呼吸都刻意放得平缓。
可等了好一会儿,身下的人都没有半点动静。
刘知珉心里痒痒的,胆子也大了起来,又偷偷撑起一点身子,用细软的发梢轻轻蹭着他的下颌线,一下又一下,调皮地逗弄着还在浅眠的男友。
反反复复几次,终于把崔时安彻底闹醒了。
“哼——”
崔时安刚睁开眼,就感受到胸口处有细软的睫毛一下下扫过皮肤,带着微不可察的痒意。
他不用想也知道,准是某条猪猪蛇在使坏,于是假装没醒,手臂微微收紧,将怀里装睡的人牢牢摁在自己胸口。
于是调皮的猪猪蛇呼吸渐渐变得急促,从平稳到慌乱,最后实在憋不住,猛地抬起头大口喘气,彻底装不下去了。
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都忍不住笑出了声,眼底的睡意尽数散去,只剩满溢的温柔。
“真是个傻瓜。”崔时安抬手揉了揉她乱糟糟的头发,语气里满是宠溺的取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