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森联集团一来是沪城的纳税大户,二来又是行善之举,虽然有人闲得蛋疼去举报,但劳动监督协会却充耳不闻,权当不知情。
“你不一样,我和你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陈延森随口笑道。
王子嫣心头一暖,可嘴角的笑意还没维持一秒,便回过神来。
陈延森的话,拿去骗鬼可以,真信就成傻子了。
“烫面是什么?”王子嫣追问道。
“是虚城当地的一种手工面,浇上肉臊子,再配点榨菜和酸豆角,就着卷膜一起吃,味道很不错。”
陈延森不紧不慢地解释:“以前我和子豪来市区见客户,应酬完要是没吃饱,都会再来上一碗,你哥还喜欢加两个卤蛋一根肠。”
“我想吃。”王子嫣被他说得动了心,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你请客。”陈延森回道。
“……”王子嫣张了张嘴,最后无奈地点了点头。
两人沿着汴河中路一路往东,随后拐入了师范路。
陈延森瞥了一眼,发现这条路与三年前相比,明显要冷清了一大截。
他脑子一转,就想通了其中关窍。
老校区搬走了,少了几千名大学生,生意能好就怪了。
在学校门口做生意就这样,客源固定,若学校哪天搬走了,生意就会一落千丈。
就像老陈在春申内城的书店,随着一中、二中和三中前往新城区,一天下来,连一本《花火》、《读者》或《最小说》都卖不掉。
王子嫣环顾左右,望着冷清的街道,一脸疑惑地望向陈延森。
门庭若市的小吃店,味道不一定行,但门可罗雀的店,绝对不会好吃。
陈延森秒懂,轻声解释道。
两人继续向前走,可还没走几步,就听到一阵喧闹的争吵声。
周围的门店老板有人在劝架,有人在看热闹。
离得近了,王子嫣才看清状况。
一个十八九岁的男孩,右手拿着锅铲,作势就要冲地上中年男人的头上抡去。
这一铲子下去,不出人命,也得见血。
附近的摊贩连忙上前阻止,拉开男孩。
陈延森转头看向门口的招牌,原先是“一盆面馆”,现在改成了“雪亮药房”。
显然之前的面馆已经倒闭了!
断断续续的争吵声传入耳中,短短几十秒,陈延森就搞明白了事情的经过。
准备打人的男孩和地上的中年男人是父子,三年前,男孩的母亲下班后,被渣土车撞翻在地,碾断了双腿。
司机赔了74万,但这笔钱全被男孩父亲都拿走了。
几十万摆在眼前,人心难测,男孩父亲把妻子丢进院子里的杂物间,准备让其自生自灭。
好在这父亲是个畜生,男孩却没继承对方的基因,拎着菜刀说:“要么好好照顾我妈,要么让我砍死你。”
任谁看着从小把自己养到大的妈妈,被人像猪狗一样对待,也会忍不住杀心。
男孩父亲见状,索性卷了钱跑路。
男孩没了经济来源,加上几个舅舅见他就像看到瘟神一样,只能辍学,在虚院老校区后面卖炒饭炒面。
结果一年过去,男孩的生意刚有起色,唐青山居然搬家了。
老校区的几个学院,全都搬去了新校区。
可屋漏偏逢连夜雨,男孩刚想换个摆摊的地方,没曾想,两年前抛妻弃子、卷钱跑路的父亲又回去了。
倒不是良心发现,而是他再婚后,又生了一个儿子。
先天性肾发育不良,得换肾!
这家伙立刻就想起了自己的大儿子。
“这还不如狗呢。”
“真特么畜生啊!这也能开得了口?别拦着我,让我上去踹几脚。”
“小明,别冲动啊!你妈还在家里等着你呢。”
几个相熟的夜市摊主死死拽着男孩的胳膊,语气又急又怒,额头上都沁出了薄汗。
被按在地上的中年男人非但没有半分愧疚,反而一骨碌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脸上堆着一副无赖相,指着男孩的鼻子骂骂咧咧道:
“小兔崽子,反了你了?我是你爹,生你养你,拿你个肾怎么了?那是你欠我的!你弟弟等着救命呢,你不救他,就是不孝,要遭天打雷劈的!”
男孩气得浑身发抖,眼睛赤红,冷哼一声道:“当初你卷走我妈的救命钱跑路,把她扔在羊圈里自生自灭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你是我爹?现在你有了新老婆新儿子,需要人救命了,就想起我这个儿子了?我告诉你,不可能!我把肾掏出来炒盘腰花,也不给你。”
炒腰花?
陈延森咧嘴一笑,有些乐了。
至于路人此前所说的杂物间,原先竟是羊圈。
地上那中年男人捂着脸,嘴角还挂着血丝,刚才被儿子一脚踹翻时摔破了嘴。
他喘着粗气,声音虚弱却带着一股子不要脸的理直气壮:“我也是没办法,你弟弟才两岁,医生说不换肾活不过两年,你有两个肾,你给我换一个又不会死。”
这话一出,周围人顿时炸了锅。
“呸!畜生不如的东西!”
“老子今天非报警不可!”
“报警有个屁用,这种人渣警察来了也只能调解!”
陈延森站在人群外三四米的地方,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王子嫣看了看他,不知道在想什么。
“换一家吧。”陈延森轻声说道。
在他看来,这种事情每天都在发生,不轻易介入他人因果是他的行事风格,毕竟又不是他的员工。
“要不,就吃炒面吧?”王子嫣攥紧了他的衣角,小声说道。
说话间,中年男人被骂得恼羞成怒起来,嘴里大喊道:“你个白眼狼!”
男孩的情绪稍稍平复了一些,但眼神里的恨意丝毫未减,他用力挣了挣,却没能挣脱摊主们的手,只能哽咽着说道:“我妈这几年受了多少罪,他根本不管不顾,现在居然还想来害我。”
中年男人见薅不到男孩,又开始撒泼打滚,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嚎啕起来:“老天爷啊,你快看看吧!这就是我养的好儿子,见死不救啊!他弟弟等着换肾救命,他却铁石心肠,我没法活了啊!”
这一幕,看得周围的人一阵反胃,不少摊主都皱起了眉头,脸上满是鄙夷。
陈延森见此情形,抬起胳膊,勾了勾右手。
两名风隼安保的工作人员立即上前,听完老板的吩咐后,二话不说,挤进人群,架起地上撒泼的男人就走。
附近看热闹的人面面相觑,还没反应,就见中年男人被丢到了路口。
风隼安保的工作人员掏手机、打电话,一套流程下来行云流水。
刘明愣在原地,随后把目光落在陈延森身上。
他是陈延森的粉丝,平时用的是青橙手机,他之所以那么有底气,不管父亲和同父异母的弟弟,就是因为在OrangeAI上咨询过。
对陈延森自然不陌生!
“森哥......”刘明的声音越来越小,后半句也给咽了回去。
“来碗西红柿炒面。”
陈延森微微点头,冲着刘明说了一声。
“呃...好,两位请坐,稍等。”
刘明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保持平静。
人群中,也有人认出了陈延森,笑着挥了挥手。
陈延森回以微笑,随即坐在了刘明的摊位前。
半米高的小桌子,上面摆着香醋、油辣子、抽纸和一次性筷子,桌面很干净。
抽纸和一次性筷子都是橙子生态链的产品,优点是质量好,缺点是比同类型的产品贵了三四成。
刘明见自己不靠谱的父亲,被人架到了路口,顿时猜到是陈延森的手笔。
他站在灶台前,熟练地点火、热锅、倒油。
每天要炒上百份,每一个动作都写进了身体里。
猛火重油,葱姜蒜爆香,两个鸡蛋被他单手磕入锅中,翻腕一炒,金黄喷香。
不一会儿,两碗热气腾腾的西红柿炒面端了上来。
面条筋道,裹着酸甜的番茄汁,上面卧着两只荷包蛋,蛋黄半熟,戳破后流出的汁液和番茄汤汁混在一起,颜色诱人。
“森哥,送您两瓶饮料。”
刘明放下炒面后,转身又从身边的保温箱里拿了两瓶冰可乐。
“谢了。”
陈延森也不跟他客气,夹了一筷子面,入口酸甜中带着番茄的鲜,面条爽滑有嚼劲。
味道比他想象中的要好!
能在大学附近立足,没点手艺,还真留不住顾客。
学生可以忍受食堂,但对街面小吃的容忍度可没那么高。
“好吃唉,还不错。”王子嫣吃了一口,眼前一亮,笑着点评道。
陈延森没说话,冲着刘明招了招手。
刘明走了过去,拉过一个小马扎,坐在了两人不远处。
“炒面做得不错,森联大学庐州校区食堂的特色窗口缺个炒面师傅,有没有兴趣?”
陈延森慢条斯理地说道。
说完,拉开可乐的拉环,喝了一小口。
他只帮自己的员工,这样钱花出去,才有回报。
“谢谢森哥,但我得留在虚城照顾我妈。”
刘明摇了摇头。
“森联集团员工的补充医疗保险,可以覆盖直系亲属。”
陈延森意味深长地说道。
放在两年前,刘明绝对听不出陈延森话里的潜台词,可社会大学上两年,比大学四年学到的东西还多,至少学会了察言观色。
“谢谢森哥关照,我愿意去森联大学的食堂。”刘明感激地说道。
“我也谢谢你的可乐。”
陈延森笑着回了一句。
多一个员工,就多一个人道薪火制造器。
蚊子腿上的肉虽说少了点,但他也不嫌弃。
看热闹的人见他插手了,驻足看了片刻随即陆续散去。
一盘炒面的分量并不算多,所以价格也不贵,一份才六块钱。
放在2017年,也就小县城的水平。
临走之前,王子嫣给刘明留了张名片。
走在回去的路上,陈延森不由地想起了陈国宾,与刘明的父亲比起来,老陈明显要靠谱多了。
另一边。
刘明父亲被巡检员接走以后,先关了24个小时,又被警告了一番,才被放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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