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墨染走到窗前,窗纸外有早市叫卖声,隔着墙传进来,带着豆浆和炊饼的热气。
“你还是没看清,老二图的不是谢婉清。”
福伯问:“那图谁?”
“叶青云。”
福伯抬了抬眉。
“可叶青云昨日才丢了脸。”
“丢脸才好用。”
顾墨染转身,指尖点在京城图上青云客栈的位置。
“他诗会输了,傲气伤了。”
“一个把自尊看的比天高的人,现在最需要什么?”
“你想想,若是这个时候,谁站出来替他说一句公道,他定会记住。”
“二皇子要收他?”
“收不住。”
“那他图什么?”
“图一个好感。”
顾墨染在青云客栈旁边画了一道短线。
“叶青云这种人,给银子,他嫌俗。”
“给官位,他嫌你拿门第压他。”
“给恩义,他怕欠你。”
“可你若站在旁边说一句公道话,他会记住。”
福伯道:“二皇子不拉他入府,只让他知道,京城还有人看得起他。”
“殿下说的对。”
顾墨染脑中掠过叶青云在诗台上托起婚书的画面。
满场茶香,墨味,掌声,还有那张泛黄旧纸。
“周文远那篇疏文,表面是质疑谢婉清。”
“落到叶青云耳朵里,就是有人替他鸣不平。”
福伯看了顾墨染一眼。
“殿下昨日当众点破他借旧约扬名,他会更恨您。”
“他恨我,还需要昨日吗?”
顾墨染把笔搁下,笑得散漫。
“我在他那本小账上,估计已经单独开了一页,我一直排第一。”
第57章 娶六个背景深厚的夫人,三弟想夺嫡?
福伯道:“苏家第二?”
“聪明。”
“那谁第三?”
“皇室。”
“不对啊殿下。”
福伯皱了眉。
“一个把皇室列进账本的人,真会跟二皇子走近?”
“你还是太实在。”
顾墨染收起笔。
“叶青云不会交心,但他会借力。”
福伯慢慢点头。
“二皇子给台阶,叶青云上台,他们都以为自己赚了。”
“这才有意思。”
顾墨染微微一笑。
“老二以为自己递的是台阶。”
“叶青云以为自己借的是东风。”
“至于等他们真站到一起,风往哪边吹,就不是谁说了算了。”
福伯抬眼。
“殿下要让他们互相误判?”
“本王这么善良,哪会干这种事。”
顾墨染把图纸塞进暗格,又把暗格推回去。
“我只是帮他把路边的坑盖上草,再往旁边插块牌子,写着此路通天。”
福伯沉默片刻。
“殿下,这话听着不太善良。”
“你不懂。”
顾墨染拿起折扇,敲了敲掌心。
“纨绔做坏事叫荒唐,聪明人做坏事叫谋划。”
“本王名声都烂成这样了,不拿来用用,多浪费。”
顾墨染敲了敲桌子,发出轻响。
“不过这老二,是比太子细。”
福伯道:“殿下,今日请务必打起十二分精神。”
顾墨染笑了笑。
“他们今日摆局,无非是试探我有没有野心。不怕,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他沉思片刻,又开口。
“对了,赵老板那边的暗号,记得换一遍。”
福伯取出另一张小纸。
“老奴已经让人换了。”
顾墨染看他。
福伯低头。
“殿下昨夜提过一句,一早老奴便办了。”
顾墨染靠在椅背上,盯了他两息。
“福伯,你现在越来越像我肚子里的虫。”
福伯躬身。
“老奴不敢,虫子没月钱。”
“你倒也学会贫嘴了。对了,话说回来,咱们一直叫他赵老板,他全名到底是什么?”
“回殿下,赵老板在家中排行老四,全名叫赵四。”
顾墨染被这句噎住,端起茶盏挡着颤抖的唇角。
怪不得赵老板的名字,原书里一直没写。
他轻咳一声。
“那还是叫他赵老板威风些。”
随后赶紧把话头一拐。
“切记,叶青云那边,先盯书鹤。”
福伯问:“只盯书鹤?”
“嗯,先别碰叶青云。”
顾墨染指尖压在桌沿,新得来的力道还没完全听话,木面传来细响。
“叶青云现在是一张拉满的弓。”
“你碰弦,他会把箭射出来。”
福伯点了点头,又道。
“对了,殿下,您昨日可看出,他身上有武者气息?”
“看出来了。”
“若他真去武馆?”
“让他去。”
顾墨染看向城南方向。
“他昨天输的是诗,今早找的是武馆。”
“这条路,是他自己挑的。”
福伯道:“殿下切记要防他动手。”
“那是自然。”
顾墨染抬起右手看了看,掌心还带着差点握碎扇骨的劲。
“但不能拦。”
福伯看着他的手。
“殿下难道早算好了?”
顾墨染把手收进袖中。
“我又不是算卦的。”
他停了停,笑意压进话里。
“咱们要做的,是把叶青云能走的路,提前挖好坑,坑里铺上被褥,让他待着舒服些。”
福伯闻言,心里踏实了不少,强压着热泪。
躬身道:“殿下,时辰不早了,先用膳吧。”
……
巳时刚过,东宫偏厅。
顾墨染跟着引路的小太监穿过侧廊,绕了两个弯才到地方。
偏厅不大,摆了一张四方矮案,案上一壶茶,两只杯。
太子顾墨渊坐在案后,手里捏着一卷书,见他进来便放下了。
“三弟来得早。”
“皇兄请得急。”
顾墨染大大咧咧坐下来,端起茶壶自己倒了一杯。
太子身边只留了一个贴身太监,站在门外,门半掩着。
茶是今年的明前龙井,入口清苦,回甘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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