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怜。
她咽下满嘴枣泥,心里泛起一阵同情。
这家里看着有钱,但这少爷天天被两个女人夹着灌苦药。
她之前在山道上就看见了,现在又看见了。
两次了。
云疏月下意识扯了扯围裙下摆,把雪人头扯正了些。
还好穿着这身。
要是被认出来,大当家的面子往哪搁。
她又塞了一块糕进嘴里,腮帮鼓鼓的,含含糊糊地问:“你……天天都喝那种黑乎乎的药?”
顾墨染点头。
云疏月皱起眉,嚼着枣泥糕,目光里带着十二分的怜悯。
太惨了。
她蹲在石桌旁,捧着第三块枣泥糕往嘴里塞。
吃得很快,像山上的孩子们抢饭一样。
顾墨染靠在藤椅里,两手交叠搁在腹部,看着她吃。
苏瑶把账册合上了,退到一旁。
沈灵儿也没再开口。
两个人都在打量这个翻墙进来的急递子。
“铺子忙不忙?”顾墨染随口问。
云疏月含着糕点含糊应了一声。
“忙。天天跑,腿都细了。”
“三顿饭够吃吗?”
“够。”云疏月咽下一大口,“包子大,肉馅的。”
顾墨染点了点头。
前院忽然传来杂沓的脚步声。
福伯领着两个人穿过回廊,灯笼的光影摇摇晃晃扫进后院。
走在前面的是州府老管家方弼,拄着手杖,脊背挺得笔直。后面跟着军营匠头林欣,肩宽步大。
两人各自捧着公文,一左一右跨进正堂门槛。
顾墨染站起来,掸了掸衣摆上的碎屑。
“殿下。”方弼先行了礼。
“王爷。”林欣跟着抱拳。
蹲在石桌后面的云疏月,嘴里的枣泥糕咽到一半卡住了。
殿下?
王爷?
她的咀嚼动作彻底凝住。
方弼从袖中取出一份公文,双手高举呈上。
“司刺史让小的来禀。王府防潮之法,州府和军营皆已受益。”
他顿了片刻。
“刺史与都尉商议后一致认为,城北黑风口驿道年久失修,周边又有悍匪滋扰商旅。
按察使那边迟迟不理会剿匪一事,刺史便想着借修路的名头一道管了。
特请逸王殿下牵头,统筹修缮与清剿事宜。”
林欣也双手递上一份文书。
“甄都尉说了,军营可出工匠和兵卒,但粮饷和铁料归王府调配。”
顾墨染接过两份公文,翻开扫了两眼,轻笑出声。
“两位辛苦,替本王问候司刺史和甄都尉。”
方弼和林欣各自退了一大步。
“天色不早,殿下早歇。”方弼拱手退下。
“王爷保重身子。”林欣跟上。
两人转身走入夜色。
院门外马车辘辘远去。
后院重新陷入寂静。
蹲在石桌后面的云疏月,整个人僵成了一块石头。
逸王。
这个好看的病秧子。
是传闻中被皇帝赶到逸州来的那个皇子。
她脑子里飞快地转。
等等——
方弼说什么来着?
清剿悍匪?
黑风口?
黑风口不就是她的地盘吗?
她脑补出一幅画面:大军举着长枪冲上山,铁蛋吓得嚎啕大哭,赵婶子抱着孩子满山跑,瘸腿的孙大爷被一枪戳翻在地……
头发根根炸起。
顾墨染把公文往石桌上一搁,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
他拉长了调子,叹了一口气。
“唉!”
苏瑶看他。
沈灵儿也看他。
顾墨染把茶盏放下。
“王府连买马料的钱都没攒够。这匪……剿不了啊。”
他摇了摇头,又叹了一声。
话音刚落。
“嘭!”
屏风后面传来一声巨响,云疏月连滚带爬地冲了出来。
嘴角还挂着一颗枣泥渣子。
她双手抱拳举过头顶,扑通跪在地上。
“王爷千万别动刀兵!”
顾墨染端着茶盏的手停在半空。
苏瑶和沈灵儿同时转头。
云疏月额头快贴到地上了,嗓门扯得老高。
“那黑风寨大当家武功盖世、替天行道!
人也狡猾的很,平时派老弱病残出去活动,其实手下精兵悍将三千!
若是硬拼,王府,王府会吃大亏的!”
第230章 猪肉炖粉条太香,土匪连夜拆山寨
顾墨染放下茶盏。
“三千?”
云疏月咽了咽口水。“呃……两千……一千……”
沈灵儿嘴角动了一下。
苏瑶把脸转向另一边。
云疏月觉得自己编不下去了,立刻转换策略。
她拍着干瘪的胸脯,挺直了腰板。
“王爷!小的愿意单枪匹马替王府上山,打入土匪内部!刺探虚实!把那大当家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
她的眼神真挚而炽热。
顾墨染看着这个信誓旦旦要卧底自己山寨的天命女匪。
他咬着口腔内壁,太阳穴跳了两下。
“好。”他点头。
“有胆识。”
云疏月挺起胸膛。
顾墨染从石桌底下抽出一张纸。
纸上盖着逸王府的大印,朱红色,边角还带着新鲜的印泥味。
他唰唰唰写完,两指夹着,在云疏月面前晃了晃。
“不剿匪。”
云疏月愣了。
“改招安。”
顾墨染把纸拍在她手里。
“黑风寨的人,只要肯下山修路,包吃包住。一天三顿,馒头配猪肉炖粉条。逢年过节发两身新棉衣,还有火锅。”
云疏月低头看着手里的契纸。
她识字。
每一个字她都认得。
包吃。包住。猪肉炖粉条。
棉衣。
她当了三年土匪,鸡蛋要掰开分,粗面饼子掰成四份发给孩子们,自己饿着肚子半夜下山偷别人晒在院外的腊肉。
她盯着契纸,喉咙滚了一下。
“这……是真的?”
“本王的印,假不了。”顾墨染往藤椅里一靠。
云疏月把契纸翻过来看了看。又翻回去。
“猪肉炖粉条……每天都有?”
“每天。”
“馒头多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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