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你这副药,是给病人‘长记性’的。”
顾墨染端着碗愣住:“长什么记性?”
“长一长‘半夜不好好睡觉’的记性。”
苏瑶翻账册的手指猛地一顿,纸页刮出“刺啦”一声。
谢婉清本来在看地方志,这会儿连耳根都红透了。
……
入夜。
旧王府里的灯笼还亮着三盏。
正堂一盏,苏瑶还在算初步预算。
库房一盏,谢婉清在整理地方志。
后院一盏,林清黛在检查围墙新补的缺口。
顾墨染靠在正堂的躺椅上,半阖着眼。
他没睡。
排水、防潮、通风属于基建类,好落地。
茶饮、甜品、成衣、话本联售属于商业类,需要铺面、人手和初始银子。
逸州的第一步已经想清楚了,先送防潮法给州府,换一个名望。
再开铺子,赚银子……
院门口传来脚步声。
福伯从前门小跑回来,凑到顾墨染耳边。
“少爷,司刺史和甄都尉……来了。”
顾墨染睁开眼。
“一起?”
“不算一起来的。”福伯的表情有点微妙,“一前一后到的门口,然后……撞见了。”
“现在呢?”
“在门口站着。互相瞪着。”
顾墨染坐起来,披上外袍。
“让他们进来。”
“一起?”
“一起。让他们在正堂坐。我去换件衣裳。”
他说换衣裳,其实是走到沈灵儿房门口敲了两下。
门开了。
沈灵儿还没睡。
“又怎么了?”
“来客人了。给我端碗药。”
沈灵儿眨了下眼。
“怎么?你喝着喝着上瘾了?”
“演戏用。”
……
正堂里。
司仁猷坐在左边的椅子上,背挺得直,手里端着福伯递来的热茶,一口没碰。
甄岱劲坐在右边的椅子上,两条腿叉开,旧刀横在膝盖上,手指不停地摩挲刀柄。
两人之间隔着三步远,中间那张空椅子像战场。
谁都没先开口。
直到院子里传来脚步声。
第222章 王爷随手一送,老狐狸差点哭出来
顾墨染披着件松松垮垮的外袍从回廊走过来,头发都没束,像是从床上被人薅起来的。
手里端着半碗药。
沈灵儿跟在后面,手里拿着银针和药箱,表情冷冷的。
“殿下,药喝完再见客。”
“行了行了,一会儿喝。”
“现在喝。”
“我先跟两位大人说两句。”
“先喝。”
顾墨染停在门槛上,低头看了一眼碗里黑漆漆的汤汁,脸皱成一团。
司仁猷和甄岱劲同时看着这一幕。
堂堂逸王。
被一个女人拿银针追着跑。
顾墨染认命灌了一口,苦得肩膀都缩了。
沈灵儿把蜜饯碟递过来。“全喝完。”
顾墨染咬着蜜饯含糊道:“二位大人见谅,夫人管得严。”
他跨过门槛进了正堂,在两人中间那把椅子上坐下。
手里还端着剩下的大半碗药。
“二位大人这么晚来,是有事?”
沉默。
司仁猷和甄岱劲对视了一眼。
又各自移开。
司仁猷先开口,语气客气。
“殿下,臣听闻王府库房做了些修缮,排潮通风,甚是精巧。臣斗胆,想请教殿下……”
他顿了一下,选了个非常小心的措辞。
“州府粮仓年年报损,如今正为此事头疼。殿下府上的防潮法……能否借州府粮仓一用?”
话音刚落,甄岱劲接上来了。
“王爷,我那军营马厩更破,一年霉掉的草料够喂一百匹马。您那个高低窗和架子的法子……能不能也给俺军营画几张?”
两人说完,同时看向顾墨染。
顾墨染端着药碗。
他低头喝了一口。
苦味从舌根窜到头顶,眉头皱紧。
“本王……”
沈灵儿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药喝完了没有?”
顾墨染把碗往嘴边凑,又喝了一口。
把药碗放到桌上,碗底还剩一指深的汤汁。
“政务和军务,本王实在不通。”
两人对视。
顾墨染咳了两声。
“不过……”
司仁猷的背微微前倾。
甄岱劲的手从刀柄上松开了。
“排水沟那东西嘛。”顾墨染揉了揉太阳穴,语气轻飘飘的。
“本王在京城时翻过几本旧书,讲的是蜀地如何防潮。这旧宅子里也翻出来些前人的笔记。本王随手试试,能不能用还不知道。”
“二位大人若觉得有用,让人来抄便是。”
他说完,又咳了一声。
“只是本王这身子……画不了太多图。明日让福伯把今天的草图抄一份给二位大人,剩下的……改天吧。”
正堂里安静了三息。
甄岱劲先动了。
他站起来,朝顾墨染抱了个拳。
动作很短,很利落。
“王爷,那图,明天我派人来取。”
说完就走了,步子比来时快了两分。
司仁猷也起身,拱手一礼。
“殿下早些歇息。打扰了。”
他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
正堂灯火里,顾墨染裹着外袍缩在椅子上,嘴里含着蜜饯,脸色泛白,模样实在狼狈。
他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转身出去了。
院门关上之后。
顾墨染把蜜饯吐到碟子里。
“太甜了。”
福伯从暗处走出来。
“少爷,两位大人的态度……变了。”
“变了。”顾墨染把外袍裹紧了一点,缩在椅子里,“第一次来,变不了太多。”
他闭上眼。
“让苏瑶明天把粮仓防潮的成本再算细一点。送给州府的东西,也得让人知道值多少钱。”
“是。”
第二天辰时。
福伯带着两份抄好的草图分别送去了州府和军营。
……
午后。
军营那边先出了结果。
林欣按照图纸拆了一间旧马厩,从早干到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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