盐井荒着,茶园落到大户手里,锦江的码头和水路生意也插不上手。
明面上看着富,真正能落进王府的,只有一小截。
可王府这账,有点巧。
每次银流快断的时候,后头总会补上一笔。
补得正好,不多不少,不惹眼,也不断气。
像是上一世公司聘请的顶级财务做的。
他把手压在账册边缘。
“这账里的银子,到底是哪位高人专门算的。”
福伯低着头,沉默了很久。
窗外一声晨鸟叫刚起,又被远处马蹄声压了下去。
顾墨染没催。
过了好一会儿,福伯转身走到书架后,搬开一只旧木箱,又从箱底暗格里取出一本灰皮账册。
那本账没有王府印,也没有账房签押,封皮上只写了两个字。
逸州。
顾墨染看这账册藏的如此隐蔽,又看福伯罕见的沉默,心底有股不安一点点往上顶。
福伯把账册放到他面前,声音压得很低。
“殿下,看完先别急着问。”
顾墨染伸手翻开。
第一年,清盐井,修井架,换井绳,赶走占井恶霸。
第二年,整茶山,归并小户,减茶农旧债。
第三年,通河运,设仓,雇船,接江南商路。
第四年,修官道,搭桥,银子从逸王封地账里出,记作民间捐修。
顾墨染一页页往后翻,速度慢了下来。
这不是他记忆中,荒唐皇子封地该有的手笔。
这是有人花了很多年,把一块烂地慢慢养成了能生银子的地方。
他抬头看向福伯。
“谁做的?”
福伯站得很直,头却低着,没有回答。
顾墨染合上账册,手掌还压在上面。
“你这模样看着不对,是不能说,还是不敢说?”
福伯回得很慢。
“都有。”
顾墨染的目光压过去。
“是母妃?”
福伯没接。
“难道是张公公?”
福伯袖中的手动了一下。
顾墨染脸色却更沉了。
卧槽。
我不会真的是张公公的儿子吧。
他有点急了。
“张公公入宫前,到底叫什么?”
福伯喉结滚了一下。
“殿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顾墨染往椅背上一靠,声音有些落寞。
“福伯,你连我都瞒着?你不会打算偷偷刺我一刀吧?”
福伯抬眼看他,苦笑了一下。
“殿下还能说笑,老奴就放心些。”
顾墨染却笑不出来。
脑子里闪过张公公弯着腰递蜜水的样子。
福伯轻声道:“这些年,殿下花钱花得再狠,外头也没断过。”
“您活的好,大家才安心。”
顾墨染侧头看他。
“大家?大家指的到底都有谁?”
福伯回得很轻。
“是一群希望殿下永远无忧无虑不缺钱的人。”
顾墨染在心里骂了一句。
这话和没说差不多,可偏偏比没说更让人睡不着。
他刚要再问,眼前系统面板就弹了出来。
【检测到封地暗账。】
【身世异常标记持续响应。】
【关联对象新增:柳怀瑾旧案。】
【当前权限不足,无法展开。】
顾墨染盯着“柳怀瑾”三个字,指尖一点点压紧了账册边缘。
这名字,不就是柳如烟死去的爹?
再回忆起系统最近提示过的。
花间楼。
张公公。
宸贵妃。
还有这本逸州旧账。
或许能连成一条线?
福伯看他许久不说话,低声唤了一句。
“殿下?”
顾墨染把灰皮账册合上,塞进怀里。
“备马。”
福伯脸色变了。
“殿下还没歇多久,这会儿太早了。”
顾墨染站起身。
“早才好。”
福伯压低声音。
“您是想去含章殿?”
“我去问母妃。”
“可贵妃未必肯说。”
顾墨染抬脚往外走,话说得很稳。
“说不说是她的事,我不问,以后就真睡不着。”
第112章 顾墨璃!!你怎么扮成柳如烟的样子?!
福伯往前拦了半步。
“殿下,大家都是真心为了您好。”
“千万不能把事情闹大了。”
顾墨染看了他一眼。
“我知道。”
福伯没退。
顾墨染把语气放缓了些。
“所以我现在只是进宫。要是我大张旗鼓,真带人去查封地,才叫把事闹大。”
福伯这才侧身让开。
门外天光已经压过廊灯,晨风从廊下卷进来。
顾墨染转身出了书房。
……
顾墨染进含章殿时。
宸贵妃正坐在窗边,手里压着一册药性记录。
纸上“朱砂”“硫黄”几个字正对着灯火,字迹黑沉,看得人胸口发闷。
桌上燃着安神香,味道很淡。
张公公站在她身后半步,见顾墨染进来,先去添蜜水,又把殿门带上。
顾墨染行礼。
“儿臣给母妃请安。”
宸贵妃没抬头,先把药册压在茶盏下。
“来这么早,说吧,什么事。”
顾墨染在她对面坐下。
“儿臣来问母妃,父皇吃的丹药从哪来。”
宸贵妃道:“丹炉房。”
顾墨染看着她。
“丹炉房只管炉,不管路。母妃手里这册药性记录,写得比太医院还细,没必要瞒儿臣。”
张公公垂着头,呼吸压得很轻。
顾墨染继续道:“花间楼的暗纹,查到哪一步了?”
宸贵妃指尖在茶盖上停了一下。
“谁告诉你的?”
“母妃让人把丹药送到王府,儿臣又不是傻子。”
宸贵妃这才抬眼。
“花间楼卖消息,也卖路。有人借了它的手,未必就是花间楼自己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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