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间楼给陛下送丹?”
苏瑶把描好的纹放到灯旁。
“可花间楼只卖消息。”
她看着那颗丹。
“有人要把命案塞到花间楼手里。”
沈灵儿脸上的玩笑劲儿退干净了。
她刮下丹丸外衣一层,用温酒化开。
红色药衣在酒中散开,底下浮起一圈细粉。
她闻了闻,又取银匙沾了一点,放到白瓷片上。
“外层是养神安宫的路数。朱砂压惊,麝香通窍,鹿茸提阳。”
苏瑶问:“这算毒吗?”
“单看这一层,不算。”
沈灵儿拿起小刀,把丹心剖开。
里面露出更深的色泽。
她手上动作停了半息。
苏瑶看她。
“里面有东西?”
沈灵儿把灯拨近,用针尖挑出一点黑灰。
“有。”
碧玉忍不住问:“黑灰也能入药?”
沈灵儿没抬头。
“能入药的黑灰,不长这样。”
她取来一小盏醋,把黑灰点进去。
醋面浮起细小红纹,很淡,却沿着杯壁往上爬。
沈灵儿把杯子推到苏瑶面前。
“看见了吗?”
苏瑶看了片刻。
“红纹。”
沈灵儿道:“尸骨灰混铅粉。”
碧玉脸色白了。
“尸骨?”
沈灵儿咬了咬后槽牙,半晌才骂出一句。
“炼这丹的人,不求长寿。他在养疯病。”
苏瑶放在案上的手收紧,又松开。
“说清楚。”
沈灵儿拿起笔,在纸上写下几味药名。
“朱砂、硫黄久服,本就伤神。再加铅粉,会让人心悸、多梦、耳鸣、手抖。”
她又写下尸骨灰三字,很快用墨团涂掉。
“这种阴灰引子最恶心,会把药性往心神里带。”
苏瑶问:“最后会怎样?”
沈灵儿看着她。
“服药的人会越来越疑神疑鬼。”
碧玉低声道:“然后呢?”
苏瑶替沈灵儿答了。
“先疑身边人。”
屋里静了一息。
沈灵儿把那盏醋移开。
“如果陛下长期吃,先怀疑太医,再怀疑丹炉房,接着怀疑后宫。”
她停了停。
“到最后,谁最像威胁,他就疑谁。”
苏瑶接道:“如今最显眼的人,是顾墨染。”
沈灵儿把银针放下。
“都怪他娶了我们六个,绑了六方势力,又在诗会赢了叶青云。”
苏瑶道:“太子会怕,二皇子会忌,陛下也会看。”
沈灵儿低声道:“再加这丹。”
书房里,顾墨染正被巴图尔堵在门口。
巴图尔抱着胳膊,神色严肃。
“公主说,我们草原人对插花没兴趣。”
顾墨染坐在书案后。
“没有兴趣?”
巴图尔皱眉继续说。
“对玉石也没兴趣。”
福伯低头咳了一声。
巴图尔继续道:“公主说,你要送三只烤全羊赔罪。”
顾墨染点头。
“行。”
子时刚过,清霜院的密信送到了书房。
顾墨染展开纸,脸上的玩笑全收了。
沈灵儿的验断附在后面,字迹比平日端正许多。
苏瑶另附一页,只写朝局推断。
福伯看完,脸色也变了。
顾墨染问:“灵儿说,这黑灰里的铅粉煅法特殊?”
福伯道:“是。”
顾墨染看向他。
“你知道?”
福伯迟疑片刻。
“十六年前,京郊烧过一处私炉。”
顾墨染手指停在纸面上。
“私炉?”
福伯低声道:“太傅府灭门之后不久。”
顾墨染看着他。
“继续。”
“传闻里面死了一个炼丹客。可那案子被压得很快,老奴当时只听过几句。”
“谁压的?”
福伯摇头。
“查不到。”
顾墨染把药验折好,放进暗格。
“花间楼旧纹,京郊私炉,太傅府灭门后。”
福伯道:“殿下。”
顾墨染慢慢吐出一口气。
“这局,越来越乱了。”
含章殿。
张公公接到了清霜院回信。
他把纸条折起,放进袖中。
夜雨打在宫灯上,灯火被压得很低。
张公公站了许久,转身往宫门方向走。
第102章 张公公夜入花间楼,大东家终现身
花间楼前楼灯火通明。
丝竹声从雕窗里漏出来,酒气混着脂粉香,客人笑声一阵高过一阵。
后楼却没什么人声。
雨水顺着檐角往下落,青砖被浸得发暗。
春妈妈披着外衣站在暗门前,见到张公公时,手里的灯笼低了半寸。
“张公公?”
张公公弯腰十五度。
“春妈妈。”
春妈妈往他身后看了一眼。
“宫里的人半夜来花间楼,若被人瞧见,我这楼明日就要热闹了。”
张公公道:“放心,我做事一向干净,只是春妈妈要做好准备,以后只会一天比一天热闹。”
春妈妈眼角一压。
“什么意思?”
张公公抬眼看她。
“我要见大东家。”
春妈妈没有立刻开门。
张公公道:“若我今晚见不到他,花间楼就会被丹药拖进御案。”
春妈妈握灯笼的手紧了些。
“丹药?”
张公公道:“陛下服的长寿丹里,有花间楼暗纹。”
雨声压过了前楼的曲子。
春妈妈盯着他看了半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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